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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黑色的亵褲上一片諾涼的乳白。
裴彥君神情自若的好似不是第一夢見這樣的事情,随手換上一條新的,将那條讓人不忍直視的亵褲揉成一團仍在床榻的一角。
裴彥君的貼身衣物從來不讓丫鬟婆子動手洗,有時候是他自己洗,不過更多的還是陸二這個倒黴催的洗。
平靜無波的神色,一臉坦然的樣子,絲毫不覺得自己的這個夢有多麽令人羞愧。
實則內心想要将溫素伊娶過來的念想已經不能再深重了。
莊周一夢,醒來後的溫素涼一頭霧水的看着房間的布置,宿醉的腦袋還暈乎不清,伴着幾分疼痛。
擡手揉了揉眉心,看着外面天還未亮,想早點起身,不想面對那個如今躺在他身側,而他卻還沒有打算接受她的那個人。
卻不想,紅軟暖帳,只他一人。
溫素涼有些疼的頭現下更疼了。
新婚之夜,她卻不在新房,從然他沒存與她圓·房的心思,可是,畢竟是大婚的頭一個晚上,這要傳出去,實在是一樁麻煩的煩心事。
再則,她初入相府,人生地不熟的,能到哪去呢。
溫素涼将喜服粗魯的扯下,一把撩在了旁邊的衣架上。
想去找件常服穿上,走了幾步,發現金絲楠木屏風後面有一抹紅色的身影,窩成一團,卷縮在鋪着一層薄軟墊的的小榻上。
神色一摒,裝作若無其事的有回到了榻上。
之後的事情就順然了。
僞造帕子,行茶禮,兩人都似串通好了一樣,一樁樁,一件件的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畢竟都是聰明人,兩個人之間的貌合神離做的都很到位。
包括在宮裏,在皇上與皇後面前,兩個人裝的是一副新婚該有的模樣。
尤其是宗鳳墨。
最近舒妃得寵的很,由她所出的三皇子,前些日子解決了困擾皇上已久的河南水患之事,皇上對他的欣賞,溢于言表。
三皇子一直默默無聲的為皇上分憂,從不格外邀功,做事不沖不驕,一些別人解決不了的事情他都能游刃有餘的做好。
他雖然不邀功,但是舒妃身為皇上的枕邊人,自是把握好分寸的說了不少好話。
本身宗季離就很欣賞他的能力與氣魄,再加上,舒妃從宗季離還未成為太子之前就是他的側妃了,跟着他一路至此,溫柔貼心,還懂分寸,在他面前說話也有一定的分量。
這不,就擇了手握重兵,和裴家勢力不相上下的魏大将軍的大女兒為三皇子的正妃。
拉攏之意,昭然若揭。
如今因為太子剛剛弱冠,還未娶妻,又沒有什麽能令人稱贊的功德事,不小的年紀了,還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人間疾苦,朝堂上本就有人不滿了,再加之,手握重兵的魏大将軍如今入了三皇子的陣營。
這朝中搖擺不定的人,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直接在朝堂上讨伐太子,誇耀三皇子。
宗鳳墨心裏沒底,不知父皇會怎麽想,只能竭力表現出她對這份婚事很歡喜的樣子,讓父皇對她更滿意一些。
一場都存着心思的回門,從喜悅期待開始,到其樂融融結束。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端莊貴麗的裴皇後激動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震驚和喜悅。
看着腰背挺直跪在自己面前的裴彥君,裴皇後也沒讓他站起來,又問了一遍。
“侄子看上了一位姑娘,特來向姑母求一旨賜婚。”裴彥君看着裴皇後,一字一句道,讓人看不到底的黑眸裏,閃着細碎的認真與堅定,聲音低厚沉穩。
聽聽,聽聽,這竟是從她侄子嘴裏說出來的話,沒想到她這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他來求旨賜婚的這一幕。
裴皇後轉了幾下手裏有些年頭的佛珠,忍着笑意,問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入了咱們小将軍的眼啊,給姑母說說,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姑母一準給你一道聖旨,讓你迎娶美嬌娘。”
殿裏沒有其他人,就只有裴彥君和裴皇後,兩人相處起來也不拘着那些繁瑣禮節了,姑母侄兒的叫的親切。
裴彥君低低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卻讓裴皇後臉上帶的笑肉眼可見的消失了多半,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慢慢的将茶杯放回桌子上。
盯着裴彥君看了一會兒,才問道“為何是她,據我所知,自你從邊疆回來後,你和她應該還未有有交集才對。”
裴彥君愣在了原地,他一直按捺着心裏的亢奮,等到今日才來求旨,剛才姑母也是非常高興的,怎麽現在就突然變了臉。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常說的話,姑母說不定會以為是人家小姑娘無形中勾引了他,按實說的話,難不成要他說小姑娘還小的時候他就惦記上她了嗎。
裴彥君就是再遲鈍也不會把這話說出去,顯得他有多變。态一樣,小女娃他都惦記。
裴皇後看問不出什麽東西來,也就沒再追問,這個侄子她和他接觸并不多,但是身上流着同脈的血,她也還算了解他,他不想說的,你就是說破了天,他也不會告訴你。
深知這一點的裴皇後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之剛才的詢問柔和了不少。
“你真的就認定她了,非她不可嗎?”裴皇後明知道答案,卻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
“嗯”腰板還是一如既往地直,跪在地上,一個嗯字,從喉嚨裏渾厚而出,堅定無比,不可動搖。
帶着金制護甲的手伸到裴彥君面前,讓他起來。
裴彥君卻輕微的搖了搖頭,幅度不大,卻讓裴皇後輕而易舉的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不點頭同意,他這是就不打算起了。
裴皇後氣笑了。
“你可知,如今我們裴家面臨的是何局面。”裴皇後看着裴彥君一臉嚴肅的問道。
眸子裏閃過一絲迷茫,最近裴彥君只顧着自己心儀的小姑娘了,哪有那麽多閑心去管朝堂上的事情,況且他的那些機智謀略用來打仗還行,用在這群動不動就酸不拉幾的朝臣身上,他裴彥君不屑。
看他這個不做聲的模樣,裴皇後心下了然,也不與他繞彎子,直接說道“如今,三皇子在聖上面前頗為得眼,而皇上一直有心想要打壓我們裴家的勢力,他之前鬼遮了眼般,想要把和你是近親的墨兒嫁給你,還不是為了拉攏和安撫裴家,墨兒嫁出去後,現在直接将我們裴家排除在外了,逐漸培養三皇子,架空太子的勢力範圍,意圖之明顯,不可謂不是在防着我們裴家。”
朝中現在,立了兩派勢力,都說三皇子辦事能力強。
可是太子呢,皇上不給他分配任務,只讓他在多學些書面知識,搞不清楚狀況的大臣對未做實事的太子自是有些看不上。
兩派勢力逐漸傾斜,三皇子的隊伍逐漸壯大,反觀太子這邊,支持他的人就剩了那麽幾個,還是只有他們宗族的人在硬撐着。
至于,支持三皇子的人越來越多的這件事情,皇上在裏面扮演者什麽樣的角色,或者是給了什麽樣的暗示,裴皇後不願去想,卻又不得不面對。
裴皇後說到這裏,頓了頓才繼續說,“将墨兒嫁去丞相府,全是單純的出于他對墨兒的喜愛,墨兒是他唯一的女兒,從小又機靈,很是得他的歡心,他這才願意成全的她的心思。”
聽到這些話的裴彥君一臉震驚的看着裴皇後,他竟不知,皇上已經對他們世代忠心的裴家疑心重到如此地步。
裴彥君臉上的不可置信,裴皇後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繼而說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想娶溫丞相的女兒,皇上是萬萬不會樂見其成的,反而會更加懷疑我們裴家的意圖,讓他增加危機感,溫丞相是朝中為數不多的保持中立的大臣,你要是順利的娶到了溫素伊,皇上會如何作想,你讓我們整個裴家如何自持?”
說道最後一句話,裴皇後的語氣明顯加重了。
身軀一震,裴皇後把話說得這麽清楚,裴彥君自是明白了其中利害,麻木的點了下頭
“我知道該如何做了,今日是彥君叨擾姑母了。”
裴彥君領兵打仗,大獲全勝,自然不是那等沒頭沒腦的人,該如何做,他也知道。
裴皇後讓他起來,苦口婆心的跟他說道“你也不小了,婚事是該定下來了,姑母這兩天挑幾家合适的姑娘,你選一個,也好讓你母親早起抱上孫兒。”
沒答話,恭敬地說了句“彥君先退下了。”
渾渾噩噩的回到府裏,吃晚飯時也索然無味,食不下咽。
滿懷期待的入宮,卻被告知,不能娶她。
呵,不能。
他裴彥君忠心耿耿,保家衛國,在戰場上幾番出生入死,最終大破敵軍。
整整六年,他的整個少年時光全是在兇險無比的戰場上度過,多少次,在漫天黃沙裏,他都在想,或許不一定什麽時候他就會死在這裏,化成這森森白骨。
她是他堅持下去的信念,更是一種執念。
不說他自己,裴家世代忠于皇家,到頭來卻被如此猜忌。
他呢,到頭來,連娶自己喜歡的女子都不成。
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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