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如果可以恨你(一)
如果可以恨你(一)
種種思緒,一掠而過。
喻甜神色如常的重新提起當下的話題,“你确定知枝不會立地把我活埋嗎?”
不過馬上她又否決了自己這個假設,“也說不準,知枝和天音一樣雖然也是直脾氣,但真要論起來她才是最沉穩的,我還真不太好預測她的反應。”
姜薇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她過來找喻甜,除了通知這個消息,其實也有其他事想談,“我有事和你說,你想回房間談還是去外面走走?”
喻甜了然的眨了眨眼,“去外面吧,今天天氣就不錯,不出門走走就辜負了。”
她說着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四下看了看,“怎麽沒看見可可,她又睡着了。”
“沒有。”姜薇和她一起并肩向外走,長廊窗口明滅的光影交錯打在二人身上,讓她們的神色都變得有些模糊難辨。
“有你給她的小貓陪她,讓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也沒關系。只要沒有陌生人突然出現靠近她,她的狀态可以一直很穩定。”姜薇說。
喻甜點點頭,“這樣啊。”
她放緩了本就不快的步伐,将臉轉向姜薇,“為什麽一直這麽看着我?”
姜薇步伐頓住,那雙很圓的眼睛現在就純然是一口深井,“我只是覺得你有些過于關心可可了。雖然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到極致的溫柔,極致的體貼,但是一般情況下你不會。”
“因為你不是個會憐惜弱小的性格,你生存的環境也不會教你這些。當它們出現的時候,往往是作為手段使用的。”
喻甜本來已經撐起無辜的表情,打算狡辯一番,不過聽完姜薇的話,她就放棄這個打算了。
比起裝模作樣的撩撥姜薇,姜薇能發現她的算計顯然更讓她覺得有趣和樂見,“那薇兒姐姐,你覺得我是什麽打算?”
“你大概是在懷疑米可的狀态是真的,還是演出來的?姜薇沉思着說,“所以你在觀察她,接近她,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還有試探過她。”
喻甜沒有否認姜薇的推測,只說,“那你呢?能看穿我的想法,是不是代表你也懷疑過她?”
“我沒你那麽聰明,我只是了解你。”姜薇輕輕搖頭,看向喻甜,又與她的目光一觸即分,“在今天之前我根本沒朝這方面想過。”
“但是我不能否認你的想法很有道理,因為這件事很複雜,米可又遭受過那麽嚴重的傷害,她不相信任何人,防備任何人,僞裝成精神失常的樣子保護自己都在常理之中。”
喻甜點點頭,“這麽說,我們可以排除兩個選項了。”
兩個。
姜薇心頭一動,重新看向她。
喻甜不緊不慢的展開折扇,微笑了一下,“薇兒,試探的最低端方式就是對被懷疑的那個人明确表露自己的懷疑。”
所以她只是适時的在米可面前表現出了一些正常人該有的無害和感傷,以及……
“我是故意在那個晚上和你談起幕後黑手可能與天音存在關聯的,我知道她那個時候并沒有睡着。”
當然就算米可睡着了,只要她想讓米可聽見,米可還是會聽見。
正如此刻,她和姜薇站在走廊談這些,米可就在距離這邊不遠的房間裏,但只要她不想讓米可聽見,米可就什麽都聽不見。
姜薇瞳孔微微一顫,像極了美麗的湖面被風吹皺起漣漪。
喻甜輕揮着折扇,今日沒有紮起的長發随着耳邊的紅色流蘇一起輕晃不止,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給人一種瑰麗又神秘的感覺。
“如果她的狀态是僞裝出來的,那麽就算她演技高超,不會在明面上表露出警惕和不安,行動上也會盡量不和你分開。不會像現在這樣,你讓她獨處她就獨處。”
因為和米可交情深的是姜薇,不是莫天音,她不了解莫天音,也沒有信任莫天音的資本。
她也賭不起信任,一旦賭輸了,代價就是她的命。
所以但凡米可還是個正常人,有理智尚存,她都不可能這麽安然的待在一個可能和幕後黑手存在關聯的人的地盤,還能不時與自己唯一的保命符分開。
姜薇得到這個答案并沒有感到任何欣慰,比起米可騙她,她更希望米可是正常的。
一個飽受傷害的女孩子想保護自己的行為沒什麽不能理解,她也不覺得這算得上是欺騙。
喻甜看了她一眼又沉吟道,“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我感覺米可的狀态不像是受到刺激以後的精神失常,倒更像是……”
她伸出蔥白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智力上的倒退,就像是很小的小孩子還有小動物一樣,聽得見我們說什麽,但是聽不懂。”
姜薇從短暫的失落中回神,也思索着點點頭,“不是異能影響也不是病,那藥物方面的可能性就大了。”
喻甜微笑起來,“所以說知枝來的正好,幫你治傷的同時,也許還能幫我們解開一個謎團。”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出長廊,到了莊園後面的花園,花園很大,分布着不少象牙白的西式涼亭,供人賞玩休息。
喻甜打量着秋季花朵種類明顯減少的花園,忽然笑了一下,“看出來了,這個莊園天音是用心布置過的,花園裏全是她喜歡的花。對了,薇兒,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
談起米可顯然是個突發性的話題,她相信姜薇是另有正事才來找她。
姜薇也确實是有其他事要和她談,“我和米可的假死局已經做成,現在明面上我們已經是死人了。”
喻甜摩挲着自己的臉蛋,評價道,“你們這個局做的匆忙,幕後之人未必會輕易上套。”
不過話是這麽說,套該做還是得做,萬一幕後之人的陣營就真的有傻子呢。
……
幕後之人陣營裏究竟有沒有傻子需要時間去證明,但眼下姜薇她們設的局,确實已經如數鋪開在她們想請君入甕的那些人面前了。
彼時,一個眼神幽深的中年男人正望着自己面前的辦公桌,桌上放着一臺小巧的投影儀,淡藍的光暈中有兩個女孩的虛影被縮小比例投放了出來,赫然是姜薇和米可。
他沉思片刻才對站在旁邊的手下說,“寒鴉渡傳來消息,說人已經解決了?”
手下點頭,“是,我們也派人核查過,從六號禁區的斷崖翻車墜入深海,人在墜海前又都中槍,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別看影視作品中總有什麽跳崖跳海花裏胡哨的不死定律,放在現實生活基本都是十死無生。
墜海的人雖然不是普通人,但海也不是普通的海。那是禁區內的海域,水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兇險的怪物,更別說那就算是一片普通的海域,也容不得輕視。
異能者又如何,不是最頂尖能移山填海的那撮人,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同樣渺小的可憐。
手下內心是傾向目标已經死亡這個事實,但他深谙上司謹慎的性格,面上不露分毫,內心卻已經做好上司吩咐他再去核查的準備。
誰知卻聽中年男子突然說起一個仿佛與當下無關的話題,“天賜從試煉場出來了吧,叫他過來見我。”
手下心裏小小的困惑了一下,應答卻沒有絲毫遲疑,“是。”
所謂的試煉場其實也是禁區的一種別稱,禁區內雖然危險,但危險與機遇往往并存,曾有普通人誤入過試煉場又奇跡般的生還歸來後,可以說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甚至還覺醒了特殊能力。
雖然有研究稱那位幸存者只是在危機下受到刺激,覺醒了血脈中本就存在的異能,将他放到別的險地也未必不能成。
可随着人們對力量的天性渴求,禁區還是漸漸成為普通人追求強大力量的一條搏命險路,也漸漸成為各領域高手們提升實力的必闖之地。
但無論如何試煉場都是極其危險的地方,所以很多時候試煉場不僅僅是人們磨練自己的險地,也是方便對人施加報複或者懲罰的不二選擇之地。
比如上司送自己兒子進試煉場,就是訓‘誡和懲罰。
片刻後。
手下看了眼四目相對的上司父子,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
中年男子打量着站在面前,氣色談不上太好,行動間有些遲緩,明顯有傷在身也終于褪去散漫和桀骜的兒子,語氣淡淡,“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莫天賜在父親猶如實質頗具壓迫感的目光裏,堪稱溫順的低下頭,“是我管束手下不利,讓他們在目标面前露了行跡。我也不應該輕敵,在沒摸清目标實力的時候就貿然對他出手。”
中年男人見兒子認錯态度還算誠懇,神色卻不見多少波動,只淡淡的問,“還有嗎?”
常言道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悔改。但這要分是什麽錯,有些錯一旦犯了就是致命的,根本沒有可以更改的機會。
兒子犯的錯當然還沒到那個地步,但如果他被懲罰後依舊只能反思到這個層面,那麽距離他犯下致命錯誤也只是時間問題。
莫天賜頓了一下,還是說,“我最不應該在事情失控後不想辦法補救,反而随意發洩憤怒。只有廢物才會管控不好情緒,只會遷怒。”
中年男人靜靜看了他片刻才語帶嘆息般的感慨,“但願你能把今天的反思都記在心裏,而不只是為了應付我才把這些話挂在嘴邊。”
他這倒是有點多慮了,都說吃一塹長一智。莫天賜性格上雖然有缺陷,但腦子到底還是在正常人的水平上。
他被丢進試煉場,雖然一直有人協助保護,自身也是個實力不差的異能者,可裏面的兇險不是親身經歷也非外人可以想象。
雖然只是在外圍待了一段日子,但也和被扒了層皮似的,怎麽可能不長教訓。
是以莫天賜很認真的回了句,“父親,我真的記住了。”
中年男人點點頭,流露出一分滿意,語氣也和緩下來,“其實這件事責任并不完全在你,也是負責情報的人在這方面的嚴重失誤才造成現在的局面。”
莫天賜提起這一茬,也覺得自己像個大冤種,“父親,那個李默涵到底是什麽人?暗河那邊的人不也說他只是個實力低微的小角色嗎?”
就是這麽一個實力低微的小角色,差點把他們一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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