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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事發餐廳在游龍會附近,背靠小巷前臨大街。

餐廳外,服務員和顧客一起擠在不遠處時不時往裏探頭。其中,一幫黑衣小哥額外紮眼,他們交頭接耳地商量着把老大救出來,可誰也不敢靠近半步。

餐廳大門虛掩着,玻璃上滿滿的廣告條正好将屋裏屋外的情況遮了個大概。餐廳裏零零散散擺放着一堆桌椅,桌上桌下酒瓶倒落一片。

刀疤劉僵坐在椅上面色鐵青,敞開的外套下一件綁有炸彈的馬甲若隐若現。宗祈晖将刀疤劉外套輕輕褪下,蹲低身子,檢查起來頗有章法。

刀疤劉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任憑擺布。

良久,宗祈晖立起身:“只能等拆彈專家了。”

刀疤劉嘴皮顫了顫,卻沒發出聲音。

宗祈晖氣定神閑地拉過一把椅子在刀疤劉面前坐下,嘴角挂着不屑,手裏有一搭沒一搭地玩着一個黑色小盒:“這東西做工不算精細,但肯定不是你小子能鼓搗出來的。說吧,誰給你的?”

刀疤劉瞅了宗祈晖一眼,眼神裏滿是憤恨。

宗祈晖被這個眼神惹怒了,擡手就朝刀疤劉的頭上劈去,速度與力道在極致的掌控下陡然停在刀疤劉眼前半寸,聲音再出氣勢已非比尋常:“是誰讓你帶着炸彈來威脅我的?”

刀疤劉吓得淚水泉湧,不敢出聲的哽咽連帶着呼吸發出一抽一抽的怪聲。

宗祈晖受不了這沒出息的樣子,退回到座位上。他索性翹起二郎腿,将身體盡可能舒展:“對,上次在酒吧是收了你點兒貨。但看你這麽怕死,肯定不能為了那點東西替人玩命吧?”

刀疤劉眼珠直翻,嘴裏有些嗚咽。

宗祈晖找準痛腳:“不管給你炸彈的人是誰,他很明顯也想要你的命,或者說最主要,是要你的命!你想保命,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門外警笛大作。

刀疤劉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觸電般彈身而起。他眼神散亂,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起炸彈馬甲的下擺。

“老實點!”宗祈晖見狀兇狠起來,“你再亂動我打斷你的腿!”

街上警車紛紛停穩,紅藍交錯的警燈吸引了整條街的目光。

蔣隊跳下車先安排人手疏散周邊店鋪并設立警戒線,然後要求顧韋找目擊者收集情況。

齊臨朝在車上已經把刀疤劉的情況了解了個大概。

刀疤劉,本名劉刀,典型的欺軟怕硬街溜子。以前在鄰省阡市混得小有名號,兩年前惹了麻煩躲來默市,還收了幾個本地青年當小弟。這幫人個個游手好閑,喜歡打架鬥毆。平日靠着倒騰贓物、買賣假貨賺點小錢過日子。

顧韋很快便通過不同人的口供将事發經過拼湊出來。

6點左右,宗祈晖和一衆小弟到這家經常光顧的餐廳吃飯。

不到7點,刀疤劉突然手拿遙控器現身,他敞開外套露出炸彈背心,叫嚣着讓宗祈晖把貨交出來,不然同歸于盡。當時在場的人都很驚慌,只有宗祈晖面不改色地篤定炸彈是假的,還出其不意地握住刀疤劉手裏的遙控器連按好幾下。

炸彈确實沒有引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宗

祈晖手下想上前抓住刀疤劉,卻被一直盯着炸彈看的宗祈晖厲聲喝止。他嚴肅地告訴大家雖然遙控是假,但炸彈是真,然後趁刀疤劉震驚的功夫迅速将炸彈上的一個小東西拆下握在手裏,随後鎮定地指揮所有人有序逃離餐廳并報警。

齊臨朝不禁暗暗感嘆宗祈晖的處變不驚。

“目前沒人受傷?”蔣勁神色凝重,氣場卻絲毫未亂。

“應該是,除了宗祈晖和刀疤劉餐廳其他人都出來了。”

“炸彈有沒有計時器?”蔣勁要劃分事态的嚴重程度。

“不确定,只有宗祈晖近距離看過炸彈。”

齊臨朝覺着蹊跷:“宗祈晖為什麽沒出來?刀疤劉還威脅着他?”

“不,刀疤劉顯然不知道炸彈是真的,現在整個人都被吓傻了,毫無戰鬥力,宗祈晖是主動留下的。” 顧韋也覺得奇怪。

蔣勁問另一個警員:“拆彈小組還要多久?”

“十幾分鐘。”

蔣勁點點頭心裏有了數,他袖子一卷準備親自進場查看。

齊臨朝一個箭步擋在蔣勁面前:“蔣隊,我大學輔修爆破,讓我進去……”

“胡鬧!”蔣勁一把将齊臨朝推開。

齊臨朝十分堅定:“宗祈晖剛才拆的應該是信號接收器。”

蔣勁立即停下腳步:“說具體。”

“刀疤劉事先不知真假,說明炸彈是別人給他的,那真的遙控器就很有可能在那個人手裏。宗祈晖拆掉信號接收器,就是要确保那人也沒辦法操控炸彈。現在只要沒有定時裝置,炸彈就應該處于平穩狀态。”

蔣勁壓低聲音:“信號接收器範圍有多廣?”

齊臨朝搖頭:“無法确定。”

蔣勁給顧韋使了個眼色,顧韋趕緊安排警員深入周邊人群暗中搜查。齊臨朝又向蔣勁請示:“我先進去穩住他倆,不然萬一發生肢體沖突,破壞了炸彈穩定性,也可能發生危險。”

蔣勁确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同意讓齊臨朝冒險進去摸摸情況。

餐廳裏,宗祈晖不急不愠:“想好了嗎?是相信給你炸彈要你命的人,還是相信我?”

刀疤劉目光呆滞,始終閉口無言。

這時門聲響起,宗祈晖擡頭望去。

“小齊警官,你怎麽來了?”

宗祈晖眉眼間有一秒欣喜,轉瞬就被擔憂覆蓋。

齊臨朝步履輕快地走進來,三兩步就來到兩人身邊,他眼睛盯着刀疤劉,話卻扔給了宗祈晖:“這就是不惹麻煩?”

宗祈晖苦笑:“确實是麻煩找的我。”

齊臨朝花了點時間将炸彈上上下下看了個仔細,然後拉開椅子坐到刀疤劉旁邊,眼睛掃視一周:“酒量這麽好。”

宗祈晖順着齊臨朝的目光看向七零八落的酒瓶,淺淺一笑:“小齊警官誤會了,這都不是我喝的,我幾乎不沾酒。”

齊臨朝根本不在意宗祈晖的解釋,直奔主題:“問出什麽了?”

“小齊警官,什麽意思?”

“早上幾根鐵棍你都躲着,現在有顆炸彈你卻不怕,一定是為了套出點什麽消息吧?”齊臨朝早有猜測。

宗祈晖不輕不重地看了眼齊臨朝,沒有作聲。

齊臨朝心頭微緊,一個念頭一閃而過,雖然不敢确定,但接下來的語氣随之柔和不少:“接收器拆了?”

宗祈晖沉默點頭。

兩人眼神相交,一種微妙的默契悄然而生。他們開始心平氣和地對話,全然不顧一旁呆若木雞的刀疤劉。

“接收器的接收範圍最多150米,附近查查可能有線索。” 宗祈晖很老道。

“不管是誰,剛才發現遙控器不管用,這會應該早就跑路了。”

“那倒是。”宗祈晖很認可。

“沒問出是什麽人想要你的命?”齊臨朝像在關心老朋友。

“不肯說。”

本來刀疤劉見進來個警察就害怕得抖個不停,這下聽兩人一唱一和更是一臉錯愕。他挪了挪發麻的腿,側身背沖着齊臨朝,連餘光都不敢往回掃。

“你倆什麽恩怨?”齊臨朝捏着刀疤劉的肩膀将他身子轉過來些。

“我也想知道,要不你給警察同志說說?”宗祈晖無奈撇嘴,轉而看向刀疤劉。

刀疤劉恨不得鑽到地縫,耳朵和脖子都憋得通紅。

齊臨朝松開手,又和宗祈晖敘舊般聊起天。

“胖子強找着了。”

“哦?他到底犯了什麽事?”

“涉嫌一起命案。”齊臨朝邊說邊觀察宗祈晖和刀疤劉。

“命案?”宗祈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翹,“不能夠吧,胖子強這家夥體格不小,膽子卻不大,平時經過後廚遇到殺雞剖魚還會躲開呢。”

“胖子強不是唯一的嫌疑人。”齊臨朝說着把手重重搭在刀疤劉肩上,“我們發現了新線索,需要找其他人回去問話。”

“新線索?”

“監控錄像,有個刀疤臉和被害人很熟,案發時還去過現場。”

刀疤劉聽到命案時身體就明顯緊繃起來,這會又聽到監控錄像,整個人好像被抽了魂,無神的眼睛透露出絕望,頭上也滲出豆大的汗珠。

這一切被齊臨朝和宗祈晖看在眼裏,兩人迅速交換眼色。

“這要抓到兇手會怎麽判?怎麽也得是個死刑吧。”宗祈晖故作認真,還把“死刑”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那不一定。”齊臨朝有意墊話。

“怎麽不一定呢,故意殺人啊!一命償一命那是應該的。”宗祈晖這回又将“故意殺人”幾個字拖了長音。

刀疤劉一聽這話提在胸口的半口氣突然就洩了,如果不是有個靠背,人肯定得滑溜到地上。他緊咬嘴唇握實雙拳,盡力讓自己不要崩潰。

見刀疤劉還繃着,宗祈晖又加了把勁兒:“炸彈這事怎麽判?”

“也分,比如說你得判斷炸彈來源。”齊臨朝秒懂宗祈晖用意。

“還能是哪來的,這家夥自己做的呗。他這麽仗義,肯定不能出賣別人。”宗祈晖順水推舟,“就算是搭上一條命……”

話音未落,刀疤劉猛地掙脫身子想往外跑。

“壞了!”齊臨朝和宗祈晖幾乎同時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刀疤劉抓回來摁在椅子上固定好。

可這會已經來不及了,炸彈底部一塊不起眼的黑色屏幕上突然閃出一排數字,一秒之餘便開始規律地跳轉:

“10:00”

“09:59”

“09:58”

……

“炸彈開始倒計時了!”

宗祈晖和齊臨朝相視一眼,眼神中的深邃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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