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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你是怎麽知道的?”
齊臨朝第一反應不是警覺而是驚訝,他瞟瞟宗祈晖手機,腦海裏閃過無數種猜測。
宗祈晖深深看了眼齊臨朝,沉默着轉頭四處張望。
齊臨朝顧不上追究,這時屋裏又傳來細微的動靜,他走近幾步趴在門上聽,回頭朝宗祈晖點點頭示意裏面有人。
他倆交換眼神,蹑手蹑腳地躲到門外兩側。
“吱”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抖抖索索地探出頭來。
宗祈晖還沒有瞧清楚模樣,齊臨朝已經一個箭步沖上前大喊着“警察!不要動!”,然後矯健地将人壓制到身下。
宗祈晖定睛一看,躺在地上這人右臉那道刀疤若隐若現。只見他在地上來回掙紮,好幾下差點翻過身來,宗祈晖索性上前毫不留情沖着肚子就是一腳。
刀疤劉悶哼一聲瞬間老實,雙手捧着肚子痛苦得将身子擰成一團,抖了幾下就徹底沒了動靜。
齊臨朝正伸手從腰間掏手铐,發現身下沒了反抗,連忙把人翻過來。宗祈晖敏銳地察覺出不對,想上前阻止卻沒來得及,眼睜睜地看着齊臨朝被一管黑洞洞的槍口頂着硬生生起身。
“退後!都給我退後!”刀疤劉舉着槍顫顫巍巍爬起來,眼睛紅得可怕,“我不要坐牢!不要坐牢!”
齊臨朝只得拽着宗祈晖往後挪步,兩人都死死盯着刀疤劉的槍。
這是把改裝過的□□,保險已開子彈不詳,但槍頭位置明顯有個簡易消聲器。
兩人再次對視,彼此都明白這其中的兇險。
刀疤劉舉着槍的手本就不穩,見到宗祈晖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帶着哭腔:“姓宗的!你怎麽就是陰魂不散!”
宗祈晖悄無聲息地踱到齊臨朝前面将其掩在身後,自己則伺機撲上去搶槍。齊臨朝也想趁其不備,将手伸向腰間準備拔槍瞄準。
“把手都舉起來!”刀疤劉看穿了這些意圖,揚着槍激動得大喊。
宗祈晖和齊臨朝只得照做。
“你冷靜一點!如果你坦白從寬……”齊臨朝試圖穩住刀疤劉。
刀疤劉聲嘶力竭:“放屁!誰不知道坦白從寬牢房坐穿!”
齊臨朝沒有放棄:“或者你幫警方抓住老白,戴罪立功……”
“抓住老白?哈哈哈哈!哪有那麽容易!你問問宗……”刀疤劉話說着話看向一旁的宗祈晖,卻發現這人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自己側邊的位置,連忙轉過身子。
宗祈晖早已等候多時,一看槍頭離開齊臨朝便“蹭”地一下撲上去将槍奪過來往遠處一扔。
刀疤劉立刻又從腰間摸出一把刀捏在手裏向前猛紮,宗祈晖毫不在意,身手敏捷地躲避着刀鋒與之周旋并試圖将人放倒。
齊臨朝見狀趕緊兩步跨上去幫手,結果刀疤劉被宗祈晖絆得一個釀跄,回身的瞬間明晃晃的匕首沖着齊臨朝的胸口刺去。
“咚”
齊臨朝眼前一黑應聲倒下。
随着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夜色又回歸寧靜。
齊臨朝緩緩睜開眼睛,左右早已沒了刀疤劉的蹤跡,連剛才扔槍的地方都空空如也。他靠牆坐着頭疼欲裂,手無意識地摸到後腦勺的鼓包,猜測自己剛才是撞到牆上失去了意識。
齊臨朝掙紮着想要起身卻無法動彈,這時他才發現有什麽東西正死死地壓在自己身上。
“宗祈晖?”
齊臨朝定睛一看心都被提了起來。
宗祈晖一動不動地躺着,左肩處的傷口還在不斷湧血,素淨的上衣早被血水浸濕,紮眼的紅色将他慘白的臉色映襯得尤為吓人。
齊臨朝恍惚間記起摔倒前一個黑影橫在自己面前擋住了飛來的尖刀。他心頭一緊,連忙抱起宗祈晖的腦袋不斷呼喊:“宗祈晖!宗祈晖!”
見宗祈晖翻動着眼皮仿佛有了反應,齊臨朝趕緊将其輕輕從自已身上挪下來,然後一邊用手死死按住傷口,一邊掏出手機擺弄:“你受傷了,我馬上叫救護車。”
“不,不要。”宗祈晖呢喃着睜開眼,手腳亂動像在掙脫什麽。
齊臨朝躲着宗祈晖揮舞的手臂:“你流了很多血!不要亂動!”
“不,不要送我去醫院……”宗祈晖頭上冒出連排的汗珠,他終于按住齊臨朝的手機,嘴唇被咬得微微發紫,眼神又開始迷離。
齊臨朝斷定宗祈晖是失血過多胡言亂語,強硬地挨個按下“120”的按鍵。
“求,求你,不要送我去醫院,我寧可死……”
話沒說完,宗祈晖便又昏了過去,閉眼前用幾近哀求的眼神深深望向齊臨朝,看得齊臨朝心髒剎那間停止了跳動。
齊臨朝一時也沒了主意,他猛然發現前面拐幾個彎就是自己的小樓,于是把心一橫扛起宗祈晖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
宗祈晖醒來時,左肩傳來的鑽心疼痛讓他不禁“嘶”地倒抽一口冷氣。他很快發現自己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連忙警惕地支起身子環顧四周,這時門外齊臨朝的聲音突然響起:
“對,在胖子強舊區的老房子,刀疤劉只有一個人……”
“宗祈晖碰巧也在,他替我挨了一刀,我只是撞了下頭……”
“我沒事兒的小顧哥,你不用擔心……”
“宗祈晖嗎?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齊臨朝說最後一句話時明顯有些猶豫。
宗祈晖輕輕舒了一口氣,他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簡陋的房間,看到門口時,目光正好和推門而入的齊臨朝對上。
“你醒啦?”齊臨朝走到寫字臺前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保溫壺倒了杯溫水遞給宗祈晖。
“你一個人住這?”宗祈晖伸出沒受傷的胳膊,接過水一飲而盡。
齊臨朝接過空杯放在桌上:“嗯。”
杯子旁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藥盒和藥瓶,規規整整地擺了一桌子。
宗祈晖低頭發現自己正光着膀子,肩膀上纏着厚厚的繃帶。他顧不得隐隐作痛的傷口朝齊臨朝投去感激的目光。
齊臨朝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宗祈晖低頭摸摸自己肚皮,左顧右盼地找衣服。
齊臨朝見狀走到衣櫃翻出一件格子襯衫遞過去:“不好意思,你的衣服破了又全是血,我給扔了,穿我的吧。”
宗祈晖想接過衣服,可左肩一動就疼得撕心裂肺。他盡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咬緊牙關還是發出一聲悶哼。
齊臨朝走過去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宗祈晖的左胳膊穿進衣袖,然後從後背拉過另外半面衣服幫他穿好。盡管齊臨朝全程動作很輕,宗祈晖還是疼出滿頭大汗。
宗祈晖低頭看着幫自己一顆一顆系上扣子的齊臨朝,傷口的熱辣漸漸下沉到心髒,悄無聲息地翻滾。
“我只能幫你止血包紮,不知道骨頭傷得多重,你還是去醫院看看靠譜。”齊臨朝說話很輕。
宗祈晖克制着由內而外的顫栗,語氣平淡似水:“我小時候出車禍父母都死了。我最後的記憶就是從醫院醒來,然後就被人直接領去孤兒院,從那以後我一進醫院就會發病抽搐不止。”
齊臨朝一怔,語塞半天擠出一句“對不起。”
宗祈晖這麽多年來從未主動跟人說起過自己的過去,面對齊臨朝卻有種本能的真誠。他剛才說話時都沒有半點傷感,此刻眼眶卻不知怎的紅潤起來。
齊臨朝嘴裏的這句“對不起”,仿佛敲打在宗祈晖內心深處某個沒人碰過的地方,将那裏深埋的委屈、悲傷輕柔地安撫了個遍。
“我去買點東西,你休息一下,肩膀盡量不要動……”齊臨朝拿起手機出門,臨走時順口加了句,“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宗祈晖心尖熱麻麻的,“還沒人這麽對我說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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