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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宗祈晖指揮出租車左拐右拐,最後在一個隐蔽的巷口停下。
這條小巷地處默市新舊區交界處,周邊沒有什麽建築。巷子一側隐約有扇小門,不知道的人根本不會留意。
華家游當年開發住宅項目時特意留了幾塊不起眼的小地皮,還專門從省外找來裝修隊秘密修建成別致的小院,本來連宗祈晖都不清楚這些小院的具體位置和用處。後來宗祈晖惹火了外市的仇家,華家游才給了他其中一個小院避風頭。從那以後,這小院就成了宗祈晖和幾個貼身手下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宗祈晖捂着肩膀熟門熟路地踢開大門,一眼就看到刀疤劉一身是傷倒在院子正中間。
“宗老大!”
“宗老大!”
“宗老大!”
幾個拿着棒子守在一旁的小弟一見老大紛紛開口,為首的那個走到宗祈晖身邊:“宗老大,我們順着你給的定位在城邊小樹林找到這混蛋。不用您指示,兄弟們已經教訓過他了,現在最多就剩半條命。”
另一個小弟不好意思地湊上來:“宗老大對不起,昨天大意了。我們幾個見這小子昏睡過去就出去宵個夜,沒想到讓他給跑了……”
宗祈晖瞟了眼窩在地上軟綿綿的刀疤劉,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上全是傷痕,眼睛腫得比額頭還高。他動動自己受傷的肩膀,想起昨晚刀疤劉拿槍指着齊臨朝的模樣,忍不住怒氣:“這兩天你一點有用的沒說,看我們動手有分寸,當我們吃素的是吧?!”
“錯了錯了!我錯了!”刀疤劉趴在地上艱難地往遠處邊爬邊求饒,全然顧不得渾身上下的疼痛。
宗祈晖瞪着眼睛,擡起右腳作勢要踢:“還知道疼!”
刀疤劉邊躲邊哭,聲音充滿絕望:“我知道的已經全說了!從來都是老白用一次性號碼打給我,我沒法兒主動聯系他。我就取炸彈時跟他見過一面,那地方你們也去了,沒有找到人不能怪我啊!”
“姑且當你說的是真的!”宗祈晖強壓怒火,“在這之前你怎麽知道胖子強偷了你的貨?偷了什麽貨?你又憑什麽說貨在我這裏?”
“我看了李立行車記錄儀的錄像,胖子強從李立車裏把貨拿走了。我就知道那批貨和以前那些破藥丸不一樣,但具體是什麽确實不知道。至于你……真的是老白逼我惹你的……” 刀疤劉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宗祈晖喝道:“錄像呢?”
“本來藏在身上的,不知道掉去哪了……”刀疤劉在身上亂摸。
“槍是哪兒來的?昨天去胖子強家幹什麽?”
刀疤劉看着宗祈晖受傷的位置不敢吱聲,宗祈晖提腳直接踩在刀疤劉腿上的傷口處,疼得他龇牙亂叫。
“我說我說!!我以前聽胖子強喝醉時說過,他那個舊樓沒什麽人知道,我想說過去碰碰運氣,找不到貨撈點錢跑路也行。”刀疤劉抖抖索索,“結果翻到一把槍,就随手……”
“槍呢?刀呢?”宗祈晖突然想起來,回頭看向一衆小弟。
黑衣小哥們一個個面面相觑:“啊?我們發現他時他身上什麽也沒有啊……”
刀疤劉縮回腿眼珠子直轉。
宗祈晖懶得追究,深吸一口:“我再給你個機會,你從頭好好說!再有一句假話,我現場卸了你!”
刀疤劉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可憐巴巴地狠狠點頭。
宗祈晖居高臨下:“你和老白怎麽勾搭上的?”
“我躲仇家逃來默市一段時間,突然有個陌生人打電話給我,說知道我在阡市犯了什麽事,讓我幫他幹活不然就告發我。”刀疤劉邊說邊擦嘴角的血,“我本來很抗拒,但一聽就是找人運點東西,錢還不少,就答應了。”
“說具體!”宗祈晖沒有給刀疤劉喘氣的功夫。
“說是說運東西,但其實運什麽給誰運都不知道。”刀疤劉一臉委屈,“反正就要聽指示在正常運貨的前後,把車在指定停車場停一晚。”
宗祈晖有所思考,一旁小弟倒忍不住發問:“什麽意思?”
刀疤劉支棱起半軟的身子:“就比如,先把車在阡市的某個停車場停一晚然後去正常上貨,把貨運到目的地之後,再在目的地的另一個停車場停一晚。”
宗祈晖心裏明白,這就表示真正上下貨的是在半夜的停車場裏。他接着問:“你為什麽找李立那個司機?”
“我和他小學同學,我知道他什麽德行,只要有錢賺什麽都不會多問的。” 刀疤劉連連搖頭,“沒想到他是個膽小鬼,真TM晦氣。”
宗祈晖掩藏不住眼裏的鄙夷:“還有沒有其他人?”
“沒了,我也沒和身邊任何人說過這事兒。”刀疤劉吐口吐沫,“不知道胖子強那家夥是怎麽知道的。”
宗祈晖若有所思,頓了半晌才接着問:“貨藏在車上什麽位置?”
刀疤劉眼珠子又滴溜溜地轉開了 :“這個,我不知道……”
“放屁!”宗祈晖怒火中燒,“你和胖子強勾結在游龍會賣的那些不就是你從車上偷下來的?!”
“不……”刀疤劉聲音越來越小。
宗祈晖終究是失去了耐性,用力揮揮手。
小弟們見狀紛紛上前拳打腳踢,沒幾下刀疤劉劉哭喊着求饒:“我說我說……我……”
宗祈晖兜裏的手機突然震響,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立馬示意所有人安靜,然後仰頭跟小弟們交代:“先給我好好看着他!”緊接着邊往裏屋走邊接起電話:“游老大,沒事……”
等宗祈晖挂了電話從裏屋出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後背一陣發涼。
院子裏刀疤劉已經疼昏了過去,幾個小弟又架着另外一個人扣在地上。
“齊臨朝?”
宗祈晖光是看到那人熟悉的上衣,腦子就“嗡”的一下炸開了。
原來先前齊臨朝見宗祈晖似有蹊跷,便偷偷跟在後面。後來又聽宗祈晖在電話裏提到“刀疤劉”,連忙攔下輛出租車一路尾随到小院。有了上次的跟蹤經驗,這回齊臨朝非常小心,一直叮囑司機保持車距,這才沒被宗祈晖發現。
齊臨朝趴在門縫邊親眼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趁宗祈晖進屋接電話的空擋給顧韋發了個信息,結果不小心弄出動靜被院裏人察覺。
事兒就是這麽湊巧,這幾個小弟就是齊臨朝剛回默市那晚在游龍會大門前遇見的黑衣小哥。
這幾人七手八腳地把齊臨朝押進院子重重扔到地上,他們覺着齊臨朝越看越眼熟,很快便想起那晚的事:“上次已經把你們轟走了,怎麽還敢回來呢?”
“趕緊交出來!”齊臨朝厲聲想讓他們把刀疤劉交出來。
這幫人直接會錯了意,為首的小哥率先發怒:“什麽?把貨交出來?你沒看到你們老大都乖乖躺在這兒啊?偷賣藥丸沒找你們麻煩已經對你們不錯了,還敢三番四次來要,膽子是真TM肥!”
“藥丸?”齊臨朝聽糊塗了,腦子飛快轉着。
“還TM裝糊塗!”小弟不樂意了,調頭走進一旁的房間。
齊臨朝努力着眼前這些面孔,終于豁然開朗:那晚自己在游龍會撞見的小青年是在偷賣藥丸,而自己則被這幫人認作了同夥。
這時那個小弟拿着一個黑包從房間出來,邊走邊往外掏一個透明塑料袋。等這人走近了齊臨朝才發現塑料袋裏全是白色藥丸,他還沒意識到危險,這人就突然抓起一把蹲下就往齊臨朝嘴裏塞,嘴裏還狠狠念叨:“刀疤劉連炸彈這麽下流的方法都用上了,你還有什麽招?來來來,你要的貨來了,都給你,都給你,滿意了吧?!”
其他幾個小弟見狀也上前幫忙綁手綁腳地不讓齊臨朝反抗。
齊臨朝趕緊閉嘴并用舌頭往外頂住用力,但嘴裏還是被塞進好些顆粒,有幾顆還順着掙紮和吞咽進了肚。
“糟糕!”齊臨朝拼命幹嘔,企圖把藥丸吐出來。
“讓你也嘗嘗厲害!”幾個小弟不無得意。
很快齊臨朝就感覺到了洶湧的藥勁,他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用盡最後的力氣睜眼時,正好看到宗祈晖挂了電話走出來,眼神也由憤恨變得不解,随後人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混賬!你們幾個蠢貨,都幹了些什麽!”
宗祈晖快步上來蹲在齊臨朝身邊上下打量,火氣直沖腦門。
小弟們從沒見老大對自己人發過這麽大脾氣,吓得眼睛都紅了恨不得眼珠子都掉下來,誰也不敢出聲。
“問你們呢!剛才發生什麽了!”宗祈晖怒吼。
那個拿着小黑包的小弟僵硬地伸出手,亮出剩下的藥丸,回答的聲音顫抖到不行:“我,我們剛才發現這小子在門口偷看,抓來一看是刀疤劉那個賣藥小弟的同夥,他叫叫嚷嚷地讓我們把貨交出來,我就……”
“多少?”宗祈晖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藥丸,心中猜了個大概。他眼神噴火地盯着小弟,把小弟盯得後脊發涼。見小弟不說話,宗祈晖握緊了拳頭站起來,一步邁到小弟面前,強大的壓迫感逼得小弟不由得縮了縮頭:“我問你吃了多少!”
“我,我也不知……”小弟結結巴巴地,根本不敢直視。
“馬上查清楚他吃的是什麽!”宗祈晖狠狠推了把小弟,那人沒站穩直接摔了個大跟頭。
其他小弟見狀,本能地往後退步。
宗祈晖顧不得受傷的肩膀,蹲在地上将用手托起齊臨朝的頭,回頭朝愣在原地的小弟們急呼:“車鑰匙!”
其中一個小弟迅速從口袋裏掏出車鑰匙畢恭畢敬地遞給宗祈晖。
宗祈晖緊張得大腦幾乎不轉了,他接過鑰匙時猛然想到帶點樣品到醫院可以節省搶救時間,于是又在地上撚了幾次才勉強撿起兩顆藥丸塞進褲子口袋。
小弟們目瞪口呆,誰也不明白昔日沉着冷靜的宗老大此刻為何如此慌張。
宗祈晖雙手用力橫抱起齊臨朝,襯衫上左肩的位置瞬間滲出不少紅色。他三步并做兩步邁出門口來到小弟車前,将齊臨朝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後座,還找了個墊子墊住他的頭。
跑回駕駛座,宗祈晖飛快地發動了車子,側着身子一邊開車一邊用手拍打齊臨朝:“小齊警官!齊臨朝!齊臨朝!你醒醒!堅持一下,我這就送你去醫……”他想到醫院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懼将他包圍。
“難受!”齊臨朝突然開始扭動身子,看起來十分折磨。
宗祈晖握着方向盤的手止不住顫抖,他狠下心猛踩油門朝最近的醫院奔去。
“熱,好熱,好悶,好難受……”齊臨朝仰起脖子,雙手無意識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熱?”宗祈晖更慌了,這時小弟打來電話,他趕緊接起來大吼,“說!”
“宗老大,那是最近冒出來的新品,叫‘誰比誰快樂’,主要……”
聽小弟遲疑,宗祈晖又暴躁起來:“說!”
“主要功效就是催……催……”
“催什麽?!!”
“情……不……不過據說對身體也沒什麽損害……”小弟聲音不大,但從話筒裏傳出來卻很清晰。
宗祈晖回頭再看,齊臨朝現在整個人面色緋紅,眼睛若有若無地虛張着,嘴裏不停地念叨“好熱”。
宗祈晖思考了幾秒便果斷扔掉手機,方向盤一轉,調轉車頭往舊區深處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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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