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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小齊警官!”

齊臨朝動動身子發現渾身上下疼得不是滋味。

“小齊!小齊!”

齊臨朝分辨出這是顧韋的聲音,他嘗試睜眼竟真的看到顧韋那熟悉的臉上滿是擔憂。

“小齊你可算醒了!你先別動,我趕緊給隊裏回個電話,大家都快急死了!”

齊臨朝眯着眼适應光線,還沒等眼睛慢慢聚焦,他的鼻腔便湧入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他立馬意識到自己這是在醫院。

顧韋收起手機推開門進來,勉強裝着輕松:“小齊你真是命大啊!”

齊臨朝一時間無法從腦海裏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中讀取到任何信息:“發生了什麽?”

“你昨天追着嫌疑人到了樹林最深處,還從那裏摔下山坡……”

齊臨朝立刻打斷:“嫌疑人沒事吧?”

“那臭小子除了一點腦震蕩,一點事兒都沒有,這會在隔壁床上嚷嚷肚子餓叫人送吃的呢!”顧韋一臉怨氣。

“那就好。”齊臨朝輕舒一口氣。

“好什麽好!你差點死了你知道嗎!”顧韋氣急敗壞。

齊臨朝這會才發現顧韋的臉色難以形容的差,一臉的憔悴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齊臨朝掙紮着想坐起來:“別擔心小顧哥,我這不是沒事了嗎?”

“你只是沒死,并不是沒事!”顧韋趕忙按住齊臨朝,“瞎動什麽!”

齊臨朝順從地躺下:“現在幾點?”

“快中午了,我們昨晚十一點多才找到你。”顧韋幫齊臨朝把床頭搖起來讓他舒服些,“你那會血都快流幹了!”

齊臨朝看着顧韋通紅的眼睛,知道他肯定一整夜沒合過眼。

顧韋別過臉去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嘴裏還不忘接着調侃:“所以說你命大啊,醫生說再晚一點送來,你就得蓋國旗了!”

齊臨朝趕緊安慰:“小顧哥,沒那麽嚴重的。”

“幸虧你知道自己找東西緊急止血。”顧韋大喇喇地吸吸鼻子,“全隊上下都被你吓壞了,尤其是秦隊和蔣隊,後來我逼着醫生向他們保證你沒有生命危險這才把他們趕回警局。”

齊臨朝依然關心行動:“所有人都抓住了嗎?”

“全部落網,行動成功。”

顧韋斬釘截鐵的回答讓齊臨朝放下心來,他嘗試動了動自己受傷的大腿,發現疼痛可以忍受,便又掙紮着想要下床。

“你這是幹嘛?”顧韋大惑不解。

“我沒事了,我要出院。”齊臨朝說話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自己肚子餓了要吃飯一樣。

“胡鬧!胡鬧!”顧韋趕緊走到病床一側将人攔住,“秦隊說了你現在什麽都不能做!雖然沒傷到筋骨,但失了那麽多血也得好好養養!況且……”

齊臨朝沒等顧韋把話說完便動作別扭地從病床另一側蹭下地。他擦擦頭上滲出的大滴汗珠,順手拿起床頭預備的拐杖架到腋下。

“你可別亂動啊!”顧韋吓壞了。

“小顧哥你看我能走。”齊臨朝故作輕巧比劃了兩下,“我在家休息也是一樣的,幫我申請出院吧。”

“小齊!”顧韋急了,“你之後還得換藥還得複查有的折騰呢!”

“小顧哥!”齊臨朝幾乎是懇求。

“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我……”齊臨朝扭扭捏捏一臉難為情,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措辭,“我對象不喜歡醫院,我怕他……”

齊臨朝擔心宗祈晖從哪得知自己受傷會沖進醫院引發身體不适,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顧韋沒好氣地打斷了:

“對象不喜歡醫院你就不在醫院養傷啊?你是不是傻?你說你真刀真槍都不怕的!怕啥對象?”

“哦?”齊臨朝話裏藏笑,“這麽說小顧哥不怕嫂子啊?”

“我當然……那啥……哎……好好好……”顧韋被問得語塞,知道自己擰不過齊臨朝只好撓着頭一臉無奈地去找醫生。

醫生檢查後開了一堆消炎止疼的藥,然後表示只要不讓傷口碰到水并且按時換藥,回家養傷也不是完全不可以。顧韋聽罷無奈地從兜裏掏出齊臨朝的手機遞過去讓他在床上踏實候着,自己回車裏找一套換洗衣服借他換上。

齊臨朝趕緊開機,果然手機一接觸到信號就震得沒完沒了。

“滋滋”“滋滋”“滋滋”

齊臨朝當然知道電話傳來的是宗祈晖的擔心和緊張,他也心急如焚想報個平安,可手機還沒震完就徹底沒電了。齊臨朝迫不及待地等來顧韋,換上衣服拿上藥就急沖沖地往醫院外走。

“洞房都沒你這麽着急的!”顧韋攙着齊臨朝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不得不詳裝生氣地抱怨。

“小顧哥,從我入院開始你就一直在我身邊嗎?”

“當然啦!早知道我就應該讓你去抓那個倒在樹林口的笨蛋!”顧韋對齊臨朝的受傷耿耿于懷。

齊臨朝很是感激地看向滿臉懊惱的顧韋,心裏卻始終放不下失去自己消息一整天的宗祈晖。他顧不得隐隐作疼的傷口,又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顧韋讓齊臨朝在醫院門口等着,自己去把車開過來。

齊臨朝目光追着顧韋往停車場方向挪去,一輛熟悉的黑色大奔随之映入眼簾。齊臨朝為了看清車牌號碼拄着拐往前艱難邁步,突然車的遠光燈快速閃了兩下,齊臨朝心裏的那塊石頭也猛然落下。

車裏的人正是宗祈晖!

齊臨朝嘴角帶着笑剛想揮手示意,就見顧韋的車不偏不倚地停在在自己跟前。

“不是跟你說了讓你原地等着嗎?”顧韋看出齊臨朝往前走了幾步,生氣地嘟囔。

齊臨朝心裏盤算着有什麽理由可以勸走顧韋讓他不要送自己回家,猶猶豫豫地不肯上車。

顧韋這下更急了:“不是小齊,你怎麽一會火急火燎,一會又磨磨唧唧的?”

“小顧哥……”

齊臨朝沒有想好怎麽開口,眼角突然瞥見那輛黑色大奔打着了火慢悠悠地開出醫院大門。他瞬間心領神會,乖順地上了車。

一路上顧韋還像往常一樣念念有詞,齊臨朝則心不在焉地搭着話,眼睛一直盯着後視鏡裏那輛車。宗祈晖顯然是慌了,車速毫無控制感,一會快一會慢像個剛學車的新手。

齊臨朝搖下車窗将手搭在外面一下下輕柔地怕打着車門,慢慢地大奔的行駛平穩起來。

顧韋不顧齊臨朝的勸阻執意将人送進房間,又把所有藥的使用方法反反複複叮囑了好幾遍才放心離開。

齊臨朝安靜地坐在床邊看向門的方向。

“吱”

宗祈晖不一會便黑着臉一聲不吭地走進來,一把将齊臨朝擁在懷裏,力度大得仿佛要把人揉進自己的身體。

“不幹了行不行?”宗祈晖幾乎是哭腔,“不幹警察了行不行?”

*

這幾天,齊臨朝聽話得像個懂事的小孩。宗祈晖讓他平躺他就決不翻身,宗祈晖讓他幹飯他就光盤行動,宗祈晖讓他吃藥他就閉眼一口悶。

齊臨朝在模糊的睡夢中見過宗祈晖用複雜的眼神盯着自己衣櫃裏的警服發呆,在虛晃的夢境裏聽到宗祈晖摟着自己一遍遍地重複“不要離開我……”

齊臨朝沒有問過宗祈晖那天為什麽會等在那家醫院,為什麽身上會出現那麽多細小又全新的傷痕。他怕那天的任何事情都會提醒宗祈晖差點失去自己。

好在,宗祈晖再沒提過“不幹警察了”這類的話。

宗祈晖第一天清晨趁齊臨朝還在熟睡便去菜市場拎回來夠兩個人吃一整周的菜,然後便一心一意守在齊臨朝身邊寸步不離地照顧着。除了內急,齊臨朝根本沒有機會下床,就連去廁所宗祈晖都恨不得跟在身旁搭把手。

每天一早宗祈晖不等天亮就起床,把香噴噴熱乎乎的早飯熱在鍋裏,然後俯在齊臨朝身邊滿目寵溺地看着。

齊臨朝稍一睜眼就會有一個輕柔香甜的吻落到長長的睫毛上。他順手一勾這個吻便會劃到他唇邊,随即輕吻便會在極有分寸又難以控制的撕扯中變成令人暈眩的雙響煙花。

他們兩從沒有過如此安靜美好的簡單生活。

齊臨朝操心不上警局的事,因為無論他怎麽旁敲側擊案件進展,得來的回複都是“好好休息”四個大字。宗祈晖則把手機關成靜音,除了早中晚會查查消息并回上一兩條,其他時間根本不去理會屏幕的閃爍。

他們的生活只剩下彼此和三餐一覺。

宗祈晖喜歡坐在桌邊摘菜,聽着齊臨朝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警局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宗祈晖聽着齊臨朝口中喜歡開人玩笑的顧韋,一口能吃兩個包子的大林,還有經常走錯座位的蔣隊,一言不發地只是笑笑,眼神裏偶有低落。

有時齊臨朝會聽着宗祈晖炒菜洗碗的聲音,悄悄将剛收回來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衣櫃,然後被宗祈晖發現自己擅自下床一通假嗔責罵。更多的時間,齊臨朝喜歡窩在窗邊捧着書漫不經心地讀上兩行,目光卻忍不住從字裏行間跳躍到宗祈晖身上。

一天總有那麽幾次,宗祈晖背倚大門抱着煙灰缸朝外惬意地吞吐,陽光下的側臉在缭繞的白煙下顯得格外生動。這時齊臨朝經常會看得出神,這一幕只要被宗祈晖捕捉到,便又會引來一番忘乎所以的交纏。

每天臨睡前,宗祈晖都會打上一盆溫水,幫不方便沾水的齊臨朝擦洗身子。如果不小心擦槍走火,兩人便順水推舟地膩歪一陣,直到筋疲力盡才雙雙睡去。

經過幾天時間,他們對彼此的身體也更加了如指掌,但越是這樣每一次的交纏就越是仿佛隔靴搔癢。好幾次宗祈晖喘息間難以克制的渴求與欲望但都被穩穩地克制在溫潤的柔情裏。

而這一切,齊臨朝都顯得懵懂無知。

齊臨朝的傷口尚未完全愈合,但臉色已經紅潤得比受傷前還顯得健康。他畢竟年輕身體素質又好,加上宗祈晖無微不至的呵護,沒幾天就恢複了活力。

這天下午,齊臨朝沐浴在溫暖的陽光裏擺弄手機。突然他不自然地伸展着手腳,面露難色地看向正往暖壺裏灌水的宗祈晖。

宗祈晖拿起桌上閃了一中午的手機漫不經心地翻看,眼角瞄到渾身不對勁的齊臨朝,眯着眼走到床邊坐下。

“小齊警官是不是憋壞了?晚上我帶你出去吃?”

“我……”齊臨朝欲言又止。

“小齊警官有話就說,這麽不好意思開口我會想歪的。”宗祈晖偏着頭,連打趣的調侃都很溫柔。

“那個,小顧哥他們想看看我,還說帶晚飯來家一起吃。”

“改天不行嗎?”宗祈晖沒有藏住眼裏一閃而過的失望。

“我之前推過好幾次,這回他們說我再不答應就……”

“明白了。”宗祈晖見不得齊臨朝為難的樣子,在手機上啪嗒啪嗒摁了一陣,“正好幾個手下找我有事我過去一趟,你們哥幾個好好聚聚,完事聯系我。”

“不好意思。”齊臨朝有些過意不去。

宗祈晖眯着眼将齊臨朝腿下的墊子調整到舒服的高度,然後借着親吻的勁兒不知從哪變出一顆包好的橘子塞到齊臨朝手裏。宗祈晖起身麻利地換好衣服,将拖鞋收進洗手間又把桌上的煙灰缸和香煙都藏進抽屜。

齊臨朝突然意識到宗祈晖細心的收拾是不想讓顧韋他們發現這家裏還住有另外一個男人,心頭不免一緊。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齊臨朝一面體會着從未有過的幸福甜蜜,一面也經歷着完全陌生的擔憂和緊張。他不知道走出只屬于兩個人的房間,自己和宗祈晖之間的感情能不能被身邊的人認可。

齊臨朝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更沒找到機會和宗祈晖好好聊聊,只好自我安慰這是很久以後的問題現在不用理會。

現在看來,宗祈晖是希望兩人的事情可以維持秘密的狀态。

齊臨朝回味着唇間的餘溫,心裏泛起說不出來的心酸。

宗祈晖最後在齊臨朝額上輕輕一吻才依依不舍地走出大門。

齊臨朝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擡手拍了拍被裝得滿滿的胸口,深吸一口氣将失落感輕輕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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