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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莉被人推落入水裏時,寧澤就靠在船舷的扶杆處抽煙。
煙霧層疊,冷漠疏離。
那時,她便知道了寧澤對她、對這樁強迫性的婚姻有多麽厭惡。
水中,身體失重,鹹濕的水一下子全部灌入她得鼻腔,張嘴,來不及換氣,整個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嚨一般的窒息、缺氧。
這一刻,她感覺到了死亡。
就像那年初夏的傍晚,在蘇大附屬高中後樓一處池塘邊,她被人掐着脖子死死按進水裏,水流嗆鼻,呼吸窒息。
死亡,近到與她就在擦肩。
從此,她患上了恐水症。
‘撲通’一聲,有人從甲板上跳下來。
而後在涔涔水流裏,她的身體被人抱出水面,托上甲板。
濕漉漉的背部貼在冰冷得甲板上,意識有些潰散。
“快,人工呼吸!”有人在喊。
“她是小寧總的未婚妻,你敢去親”
“快去喊小寧總,別搞出人命!”
然後是嘈雜聲,嗡嗡地在她耳邊響。
過了一會,有溫熱的軟軟的東西貼上她的唇,一呼一吸,混着煙草味給她灌氣。
“咳咳咳。”氣灌順後,她邊咳邊吐着腹部的積水,醒來。
睜眼,對上男人黑色清明的眼睛。
不善,就像狼,散着一股銳利。
這樣的對視也過三秒,梁嘉莉擡手‘啪’一聲,用盡殘餘的力氣,重重打了這個男人一耳光。
剎那,整條船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一躺一半跪的兩人。
真是一出好戲。
“怎麽,我親愛的未婚妻就是這麽報答救自己的未婚夫的?”被當衆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摸了摸被打的那側臉,舔舔唇角,半眯起眼低呵一聲,說道。
她坐起身,看向圍觀在甲板上看熱鬧的人。
有幾個好事的人,還拿出手機對着她拍照。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多。
唇角輕輕一扯,轉過頭看向身旁,她的‘未婚夫’寧澤。
年輕、英俊,但骨子裏卻惡劣得令人發指!
“玩夠了嗎?”唇角牽動,滿滿的嘲諷,“如果不滿意這樁婚姻,大可去跟我奶奶退婚,不必把氣撒在我身上,否則你的行為只會顯得你很幼稚。”
只有幼稚的人才會玩這種安排人把她推下水的把戲。
“是嗎?”淡淡的口吻,沒什麽特別得情緒波動,端詳了一番她的臉,蒼白、憤怒。
然後唇角輕輕一帶,笑起,“那麽成熟的女人,請告訴我,究竟是怎樣的心态會讓你不拒絕這樁聯姻?嗯?”雖笑着,但眼底卻是陰暗如墨。
仿佛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跟你一樣。”毫不避諱,撕開彼此得那層窗戶紙,“身不由己,不是嗎?”
呵,唇角帶了帶,擡手,拍了拍她的臉,說:“那麽,我親愛的未婚妻,我們就繼續玩下去,看誰先熬不下去為止?嗯?”
“随便。”應着,撐在甲板上得手指缺緊緊握起。
收回手,寧澤起身,雙手抄入褲兜,朝着船舷方向走去。
周圍聚集的人也随後散開。
甲板又恢複了之前的歡樂氛圍,喝酒的喝酒,摟抱的摟抱,仿佛剛剛發生得那一幕并未存在過。但梁嘉莉知道,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擡頭,頭頂天空,碧藍如洗。
本來是個不錯的天氣,現在,真是糟糕透頂。
從甲板上回到船艙內。
鎖上門,去浴室換掉濕噠噠裹在身上的衣服,再洗澡。
包着毛巾出來,走到橫排的一處櫃子前,拉開抽屜,翻出吹風機,開始吹幹頭發。
吹到一半的時候,梁嘉莉停了停手裏的動作,看向左側只有很小的一塊船艙玻璃窗外。
從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看見他。
就靠在扶杆處。
欣長、靜默的背影挾裹在海風中,與四周玩樂的人群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但明明這場游艇聚會是他組織的。
不過她也可以理解為他組織這場聚會的目的,是為了當衆羞辱她。
好讓她知難而退。
但,做這些有什麽意思?
沒有長輩的同意,他們就算再厭惡這樁婚事、再厭惡彼此,也沒用。
收回目光,繼續吹幹頭發。
在這樁無愛的婚事,她能做的就是忍,直到忍到實在忍不了為止。
甲板,暮色漸漸鋪上天空。
男人手臂擱在扶杆上,半眯着眼看着天際晚霞。
海風吹過,将他前額細碎的劉海吹起,而後,這張臉如同印刻在了這片彩霞滿天的暮色裏,浮光迷離。
“寧澤。”有人将手搭在他肩頭,喚他。
他也沒有回頭,擡手,将那個将手搭在他肩頭的女孩子摟到懷裏,低頭,看了她一眼說:“剛才是你推她下水的嗎?”
女孩頓時抿嘴,她是故意推梁嘉莉下水,那又如何?
“你不是讨厭她嗎?” 寧澤不喜歡那個女人,她幫他出氣,怎麽了?
有什麽問題嗎?
“所以?”一個挑起的尾音,他的聲線冷冷的就像四周的海風,吹在她身上,一個哆嗦。
她還是有點怕寧澤的。
倒不是說他會很兇還是怎樣,就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怕,這種怕來源這個男人,骨子裏帶着的狠勁。
她親眼見過他去砸人家場子,然後跟場子裏的人大打出手,出來的時候,額頭,身上都是血。
那畫面,她至今都沒辦法忘記。
野蠻、殘戾。
就像溶在這個男人骨血裏一般,一旦碰到引線,瞬間就能爆炸。
“所以我幫你教訓她。”剛才承認的氣勢,頓時弱了一大半,翁着聲音說。
“董歆,打狗也要看主人,懂這個道理嗎?”男人嗤笑一聲,目光又落在遠處的晚霞,“本來看你挺好玩,還想着跟你多玩玩一段時間,但是呢?你過界了。”
過界,就是他們玩完了。
小女孩瞬間急紅了眼,她可喜歡了寧澤了。
喜歡他身上那種軟蛋富家子身上沒有的狠勁和荷爾蒙。
分分鐘就能讓她燃爆每一根神經和細胞。
“寧澤,別跟我分手……”小女孩抓着他的手,像一只可憐兮兮的小貓咪一樣,向他哀求。
“1——”他開始數數,“2——”
小女孩知道他的脾氣,趕緊撤回自己的手,然後擺出委屈的樣子,說:“我錯了,求原諒。”
聲音,甜甜酥酥,配上她洋氣精致的臉,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她。
“我現在可是有未婚妻的男人,怎麽?賴上我了不成?”
“你又不喜歡她呀!”
呵呵一笑,擡手揉揉女孩的長發,“今晚過後,找個适合你的男朋友。”
“我……我不要。”
“還真賴上我了?”寧澤笑了,唇角帶起,“你知道我的脾氣。”
小女孩重重地點點頭,“知道的。”
惹他反感了,她也別想再見他了。
“去那邊,找你的小姐妹玩玩,今天這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雖不甘心,但還是乖乖點點頭,“哦。”
董歆走後,寧澤依舊靠在扶杆處看海上晚霞 。看了會,下意識舔了舔唇角,有點甜。
剛剛給她做人工呼吸的時候,只顧着救她了,唇瓣滋味也沒怎麽細品。
這會回味一下,還有些甜。
“嘿,寧哥,一個人傻杵在這裏幹啥?”黃胖子端着一杯酒走過來,剛剛他瞧見了董歆垂頭喪氣地去了船板另一側。
不用想就知道,這厮肯定又欺負人董歆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寧澤回頭,沒好氣地怼他。
“丫,火氣怎麽大?跟董妹子鬧別扭了?”黃胖子喝了口酒,八卦起來。
他們哥們圈都知道,寧澤養着董歆這朵小花。
平時去哪都帶着她,哪怕這厮都要準備訂婚了,還帶着董歆出來。
當時他們都說小寧總遇到真愛了,結果這話才沒說兩天,就傳出他要娶梁家那個30歲還沒嫁出去的老姑娘!
簡直把他們雷得不要不要的。
梁家那個老姑娘擺明了要老牛吃嫩草啊!
這還有天理嗎?
當然更令他們幾個弟兄不服氣的是寧澤當了他大哥的接盤俠。
“跟她沒關系。”寧澤摸了摸褲子口袋,準備拿煙出來抽。
黃胖子瞧見,湊近他,小聲賊語道:“哥,要不要嘗嘗刺激的?可爽了?只要吸一點,保證你可以在床上幹三天三夜都不累!”
“滾犢子!”他不是不知道他說的刺激東西是什麽,不過他不會碰這玩意。
這玩意一沾,人就廢了。
“你應該知道我不碰這些東西的。”
黃胖子鄙夷他一臉:“不懂享受。”
寧澤呵呵一笑,擡手沖黃胖子肥碩得胸口砸了砸,目光移向船艙玻璃內的人影,然後說道:“有點無聊,這破游艇真是操蛋的無聊,走,和我打幾副去?”
“好勒。”
船艙內,梁嘉莉吹幹頭發後,便拿起帶過來的書看起來,反正外面的那種娛樂她也參與不進。
要是傻傻站在甲板上,指不定又會被寧澤整呢!
所以她還是乖乖待在這裏,也落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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