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遇即安

第91章 遇即安

◎漫漫餘生◎

從大劇院出來, 夏遇安一路處在高度戒備狀态,心裏打了三版腹稿, 挑挑選選, 該怎麽闡述跟秦浩的關系比較得當。

可直到坐上車,陸聞鐘也沒提。他自顧自點開車載導航收錄的地址,快速劃過,選中一個。

夏遇安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分明是他家, 有些不解, “不是說晚飯還沒吃麽?”

言下之意, 可以先陪你吃飯, 再送我回家。

陸聞鐘沒回答, 更沒換路線, 一手把着方向盤, 一手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 反問道:“不介意吧?”

不喜歡煙味是真的,但也沒到這種程度, 夏遇安搖搖頭, “沒關系”。

單手彈出一支咬在嘴裏,陸聞鐘趁紅燈的功夫, 降下車窗點燃煙, 看了副座駕上的夏遇安一眼,沒頭沒腦地說:“忙過這段時間, 會試着戒戒看。”

關系不清不楚, 對那張禮品卡也毫不在意, 一個多星期沒見, 接了人就送回家。夏遇安憋着一口氣, 生硬地回應:“你自己決定就好。”

熬夜和長途飛行,使陸聞鐘思維慢得不是一星半點兒,仍立刻察覺出夏遇安反常情緒,“生氣了?”

“沒有。”

陸聞鐘猛吸兩口煙,通宵工作,轉機和飛行途中也沒閑着,看報表改項目書,落地後馬不停蹄趕來,一路上全靠尼古丁刺激神經。

抽了三分之一的煙按滅在車載煙灰缸裏,陸聞鐘升起車窗,耳邊風聲驟停,他意有所指道:“沒有就好,飛了十五個小時趕來,該生氣的應該是我。”

夏遇安小小聲嘀咕:“也看不出來生氣吧。”

“我可聽到了啊。”陸聞鐘笑了一下,“原來夏老師在期待我生氣吃醋。雖然我不是這麽低級的人,為了你,不介意配合。”

內心真實想法是一回事,被點破是另一回事,夏遇安面上有點挂不住,撇開臉,別扭地反駁道:“別胡說。”

陸聞鐘見好就收,沒有繼續逗他。

劇院距離夏遇安家,不過四個紅綠燈,當初就是圖近買的房,幾腳油門就到了。

“走了。”夏遇安幹脆利落地拉開車門,語氣比剛才還生硬。

“等等。”陸聞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對待連續工作超過20小時的人,幫忙拿下行李不過分吧?”

“?”夏遇安一臉莫名。

“行行好,小夏老師,一天一夜沒睡了。這裏到我家超過十公裏,疲勞駕駛有多危險,你知道吧?”陸聞鐘不假思索,張嘴就來,“人在很困的情況下,判斷力下降,反應變遲鈍,操作失誤大大增加,車毀人傷用不了一秒鐘......”

見夏遇安當即心軟,表情略有松動,陸聞鐘進一步表演:“一周前主動邀請我上去坐坐的是你,今天讓我冒着生命危險回家也是你。變心比翻書還快......”

“”夏遇安眉角微抽,十分無語,“把車停停好,別擋住路。”

“沒問題。”陸聞鐘痛快應下,如果這時候讓他停出朵花來都能毫不猶豫答應。

電子門鎖的機械音剛說完“門已開啓,歡迎回家”,陸聞鐘已經癱在沙發上了,明明第一次來,卻感覺像來過許多次般輕車熟路。

夏遇安把行李推進玄關,靠牆放好,“你先去洗澡吧,就一個衛生間。我給你簡單弄點吃的。”他拉開冰箱門,“我可先說好,只有泡面、速凍餃子。”

陸聞鐘“啧”一聲,胳膊枕在腦後,“泡面和速凍餃子長這麽好吃容易麽,你還嫌棄它們。我這幾天吃西餐吃得都快吐了。”

夏遇安被他逗笑,轉身進了廚房。泡面,煮餃子,切水果,頂多二十來分鐘,但這頓夜宵最後也沒吃上。因為他出來時,陸聞鐘換了睡衣,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

一方面覺得這澡洗得也太快了,另一方面感嘆,工作到底是有多忙,才能把人累成這樣。

夏遇安回卧室拿了條絨毯出來,輕輕搭在他身上。陸聞鐘翻了個身,眼皮仍阖着,如夢呓般低語:“怎麽這麽傻,如果不在意,為什麽要急着趕回來。”

夏遇安:“”是夢話,還是借着夢吐明晃晃的槽?無從知曉。

翌日周一,夏遇安沒有工作安排,就沒調鬧鐘,醒來時陸聞鐘已經去上班了。若不是玄關處那只推杆箱還在,真要懷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夢境。

雖然關系并沒有實質性進展,過門便是客,夏遇安在進口超市下了一單生鮮,以備不時之需。

工作人員踩着飯點前送貨上門。夏遇安想了想,還是沒忍住,電話撥出去。

嘟嘟兩聲,便被接起來,并且背景音安靜,看來大概率不是在什麽會議上,或者重要工作中。

夏遇安手機夾在肩膀和臉頰之間,邊歸置食材邊謹慎地先問了一句:“在忙嗎?”

陸聞鐘辦公椅轉向另一側,當着一屋子人的面撒謊:“不忙,你說。”

其他在場同事是什麽想法,沒人敢直接表現在臉上。

只有Mia白眼快翻到後腦勺了。大幾千萬的項目進行到關鍵時刻,團隊所有人周末取消,連續加班八天,并可以預見今晚也要忙到深夜。某些人怎麽可以如此輕飄飄的一句“不忙”呢???但是想一想年底六位數的提成,還是忍了,表情整理回來。

大概電話那頭問了什麽,只聽陸聞鐘猶豫了兩秒,回絕:“中午應該回不去,晚上或許可以。”

Mia長舒一口氣,萬幸,老板理智和人性皆尚存。

電話挂掉,真皮座椅轉回來,一屋子人眼觀鼻鼻觀心裝失憶,無縫銜接切入工作話題,演技一個賽一個的好。

一整天,團隊都在高效運作模式,辦公室人來人往,講電話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知不覺,月升日落,窗外換上青黑。

陸聞鐘站在窗邊,抽完不知道今天的第幾支煙,身上幾乎被腌入味。

他拿起手機,語速極快地交代助理:“Mia,點餐,貴的好的,一會拿來報銷。我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Mia還沒來得及回應,陸聞鐘已經一陣風似的瞬移到走廊了。

得,今晚不僅加班,看架勢得通宵,職員們各個面面相觑。實在搞不懂老板,最近這麽拼到底是為何。說為了錢吧,肯定是事實,誰工作不是為了錢,可把半個月的工作壓縮到十天內完成,完全沒必要、不應該、說不通啊!項目又不會跑!

走廊上,陸聞鐘整日工作的疲勞,在電話接通聽到“喂?”的瞬間被熨帖,語氣低柔下來,“對不起,工作還沒結束,不能陪你吃晚飯了,估計晚上也不回去。”

電話那頭,夏遇安宅家看了一天書,書簽滑落掉在地板上,拿着書的指腹微微用力,克制而冷靜地說:“沒關系,工作比較重要。晚上回家住的話,行李不拿回去嗎?”

“不是回家住的意思,是加班。”

“哦,這樣。”

只三個字,卻能聽出明顯的語氣變化,陸聞鐘無聲地笑,問:“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夏遇安順着他的話題回答:“沒做什麽,就在家看了一天閑書。”

“聽起來還不錯。那有什麽有趣的故事嗎?”

夏遇安沒忍住,“你今天很奇怪,不是,應該是最近都有些奇怪。”

陸聞鐘啞然失笑:“哪裏奇怪了,想多聽聽你說話不行啊。”

緊趕慢趕抽出的十幾分鐘時間,全被說了沒營養的無聊對白,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夏遇安同樣受用,原本心裏那點小疙瘩也解開了,消散了。

陸聞鐘回到辦公室,整個人都不自覺溫柔下來,接過Mia遞來的咖啡時,還說了聲謝謝。

Mia卻像被雷劈過,用相當誇張的語氣問其他同事:“我幻聽了還是你們也聽到了?陸總他剛才……”

有同事搶答:“陸總他剛才說謝謝。”

Mia做作地捂胸口,“何德何能,讓陸總對我說謝謝!我感覺自己不配。”

陸聞鐘受不了她,“如果我是你,會馬上去把數據校對出來,這樣才能早點下班回家,也能早點拿到雙倍獎金。”

Mia聲音拔高八度:“什麽!這個項目有雙倍獎金!!”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陸聞鐘身上,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

陸聞鐘淡定地喝了口咖啡,悠悠道:“不然你以為我樂意連着加班啊,回家看書多好。”

衆人歡呼,跟雙倍獎金已經拿到手了一樣。

“陸總讓我加七天班,我絕不敢只加六天!”

“我愛加班!加班愛我!公司就是我家,住下了!”

“項目不結束,我們不放假!”

淹沒Mia由衷的一句:“我沒記錯的話,陸總你在我入職時說過,提成再高也不能急功近利,拿透支身體換,最近這麽缺錢嗎?另外,你不是從來不看書的嗎??”

小小插曲很快被工作節奏覆蓋掉,每個人更加幹勁十足。所有掃尾工作結束時,天空剛好泛起魚肚白,辦公室裏堪比戰亂現場。

陸聞鐘實相地沒有自己開車,而是叫了個車回夏遇安家。

夏遇安被門鈴吵醒,迷蒙着雙眼出來開門。

門打開,吓了好大一跳,徹底醒了。

陸聞鐘臉上有深深的倦意,眼下一片灰青,下巴冒出青茬,領帶扯歪在一邊,襯衫也悶塌了型。他手指勾着滿是折痕的西裝搭在肩頭,要多憔悴有多憔悴。在看到夏遇安的一瞬,立刻挂到他身上,脫了力:“噓,別說話。我先睡一覺。”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陸聞鐘是被餓醒的,仔細聞,鼻尖萦繞食物的香氣。

他尋着味道走進廚房,自然而然就跟做了八百回一樣,熟練地從背後環抱着人,下巴墊在夏遇安肩頭,“早。”

夏遇安正在煮粥,略帶生硬地回:“早……”

耳邊屬于陸聞鐘的低啞聲線,混着腦子裏自帶的嗡嗡铮铮,共振在耳膜上,“好奇怪,明明才認識不久,卻感覺像一起生活過許多年。”

握着陶瓷湯匙攪動的手頓住,夏遇安人也有點僵,嘴上盡量輕描淡寫道:“先去洗漱,粥很快就好。”

“好。”

陸聞鐘刷完牙,邊洗臉邊隔空喊話,“今天你有工作安排嗎?”

夏遇安盛好一碗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幹嘛?”

正式演出時間還沒定下來,除了日常排練也沒多忙,排練還被特許了自主安排,其實他已經在心裏默默做好了請假的決定。

“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陸聞鐘從衛生間探出頭,舉着剃須刀,“我可以用嗎?”

“你用吧。”夏遇安點點頭,心裏掠過不可名狀的期待,“去哪?”

陸聞鐘神秘兮兮:“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僅是到了就知道了,車還沒開到地方就十分了然——望江西路。

昨晚停在公司的車,一早被司機送過來。夏遇安很快得出最合理的結論,“大清早帶我徒步爬山啊?”

陸聞鐘意味不明地笑笑,繼續賣着關子,“都說到了就知道了。”

今天周三工作日,熱衷徒步涉水的年輕驢友要上班,一路上行人很少。

輕柔山風撫着開滿野花的無垠草甸,耳邊有遠處傳來的聲聲海浪,空氣裏都是青草香。

這條路夏遇安坐車上下無數次,卻是第一次步行。沒有寬敞的柏油路面,蜿蜒曲折的山間土路,晴好的天氣裏并不太難走。在徒步露營屆,也是入門級裏最容易的。

夏遇安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工作日出現在這裏,對一個工作狂來說有多離譜暫且不說,就爬山而言,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故作玄虛。

陸聞鐘亦步亦趨地走在他身後,左扯一根藤草右拉一朵野花,在手裏翻來覆去地倒騰一路。

山風漸強,視野變得更加開闊,他們來到山頂草坡。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躍然眼前,漫山遍野的綠色,海浪聲被柔草随風飄蕩的簌簌聲蓋過。

合着風聲送入耳中的,是身後陸聞鐘的一問:“怎麽樣?”

夏遇安轉身,看到他迎風而立,淺米色襯衫被風鼓起,劉海也被吹亂,卻是別樣的落拓不羁。心下一動,誇道:“好看。”

陸聞鐘笑得肆意,“那喜歡嗎?”

夏遇安看着他,跟着揚起嘴角,“喜歡。”

陸聞鐘淡定點頭,“那就好,我買了。”

一時沒反應過來,夏遇安表情怔怔的,“什麽?你買了是什麽意思?”

陸聞鐘看着他柔風中期待的眼神,心裏更加确定這個冒險決策有多正确,“字面意思,山頂這塊地,我買了。不然你以為我在說什麽?”

好吧,他說的是人,夏遇安心虛一秒鐘,明白過來這意味着什麽,心跳驟然加速,再次重申:“你真的買了這裏?!”

“是啊,八位數,第一位數超過7。賣了兩輛超跑、現在住的房子、和一套投資公寓,套現所有基金股票賬戶才勉強湊夠。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我是個無家可歸的窮光蛋。”

陸聞鐘說地漫不經心,一場豪賭卻像買了一件衣服一條褲子那樣随意。

“所以,我這微不足道的真心,你願意收下嗎?”

夏遇安認真地聽,越聽越心驚,“等等,那你以後住哪?”

陸聞鐘十分無語:“喂,你真的很煞風景。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感動的嗎?到底有沒有聽懂,我是在表白!”

心口被暖意浸透,漾開至四肢百骸,夏遇安抿着唇笑,“你這麽表白法傾家蕩産啊。”

“何止是表白,還有求婚。”陸聞鐘手掌攤開在他眼前,手心裏一枚小巧精致的草環,是剛才上山編了一路的那枚,“買不起別的戒指了,勉為其難收下吧。”

伸出手,夏遇安故作矜持,“勉為其難。”

陸聞鐘失笑出聲,替他帶上。

尺寸正好,夏遇安對着太陽舉起手看,光線穿透指縫,點綴着黃白小花的草環也熠熠生輝起來。比這一切更耀眼的,是他純粹清透的笑靥,“謝謝,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這裏對我而言确實意義非凡,你居然幫我實現了。”

看他樂不可支很好欺負的樣子,陸聞鐘又忍不住逗:“也不用太感動,畢竟只實現了第一步,你想要的尖頂洋樓沒有錢建了,路也沒法修一修,更別談買下整座山,如果不嫌棄以後就在這裏搭帳篷吧。”

“啊?”夏遇安果然上鈎,收回手,一臉憂心忡忡。

傾家蕩産大幾千萬,買塊搭帳篷的地可還行?

陸聞鐘變本加厲地裝樣,“啊什麽啊,回去吧,下午還要收拾東西搬家。”

房子賣了當然要搬出來,浪漫的粉紅泡泡被瞬間戳破,美好暢想也戛然而止。

夏遇安邏輯思維回歸,戒指都買不起,一定是為了買這塊地山窮水盡了。

他快走兩步跟上陸聞鐘,用盡量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試探:“嗯,那個,建個小洋樓大概需要多少費用?”

“其實我也有些積蓄的,雖然收入跟你們投行沒法比。但早年拍賣買了幾顆藍寶石增值不少,七七八八加起來應該能湊個大幾百萬。當然,不包括現在住的房子,我覺得還是暫時不能賣。”

夏遇安謹小慎微地邊說邊觀察陸聞鐘表情,生怕自己的話駁了他面子,傷了他自尊。

誰知,下一秒陸聞鐘笑得肩膀直抖,“就這麽迫不及待把嫁妝都搬出來啦。”

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夏遇安站定在原地瞪他,雖然還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被戲弄是肯定的,他眼神有點兇,還有點氣鼓鼓,像只炸毛的牡丹鹦鹉,十分可愛。

“對不起,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陸聞鐘轉過頭,很識相地道歉,在支棱住和滑跪之間絲滑切換,“我也沒說謊,現在确實沒有資金支撐接下來的開銷,但下周就會有項目提成陸續到賬,你想要的兩層建築已經約好設計師等出圖了。還是挺感動的,你願意把藏品都拿出來,不過目前不需要。”然後把人撈到身邊,牽住他的手。

夏遇安不接話,但也沒抗拒被牽着走。

陸聞鐘搖着他的手,沒臉沒皮道:“消消氣,我真的知道錯啦。看在我無家可歸的份上,別跟我一般見識好不好。”

夏遇安終于忍不住,“既然無家可歸,你下午是要把收拾起來的東西搬到哪去?”

陽光下,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房子是出差前就走完過戶流程的,好在買家很好說話,給了一個月的時間慢慢騰空。

家具電器都不帶走,只用收拾一些私人物品。陸聞鐘工作忙得幾乎沒有生活時間,私人物品也并沒有太多,一些辦公用品,資料幾大疊,還有些舊相冊。

夏遇安休息間隙随手翻開一本。淡黃的老照片上,陸聞鐘看着也就十來歲的樣子,但英挺的五官已分明有成年後的模樣,幾乎是微縮版。

他的身後看起來像個社區公園,大象造型的水泥滑滑梯很有年代感。

夏遇安随口感嘆:“這種滑滑梯我小時候經常玩,在中山公園裏也有個一樣的。”

陸聞鐘放下卷了一半的數據線,走過來,“就是中山公園。”

他從透明紙袋中抽出照片,翻到背後,左下角寫着:2004年聞鐘10歲,于中山公園。

有些相遇在經年累月的成長中漸漸模糊,如今被一張照片勾起。

“哥哥,你的房子好漂亮,能讓我玩會嗎?”

“不行,不可以玩,會壞的,這是我的比賽作品……哎,你別哭啊,我讓你摸一下好了……那三分鐘,讓你玩三分鐘……十分鐘總行了吧?”

喉結翻滾數下,夏遇安才找到聲音,“你也經常周末會去公園裏玩嗎?”

陸聞鐘點頭,“小學五年級前住在公園旁邊,周末寫完作業就會去玩,後來搬家就沒去了。”

夏遇安繼續問:“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比你小幾歲的那種。”

陸聞鐘若有所思,仔細回憶了下,“新朋友還真沒有,我從小不愛交朋友,更不喜歡帶小孩。”

心裏的期待落了空,夏遇安最後不死心地問:“你小時候參加過什麽建築模型比賽嗎?”

“等着。”

陸聞鐘走到書房,在一排本來打算丢棄的舊模型裏翻翻找找,最後拿出一個白色尖頂小屋,因為過去太久,已經記不起它的具體細節,看到時連自己都吃了一驚,未免也太巧了吧。小屋門前有只貓咪,灰白相間。無論房子還是貓咪,都與夏遇安描述的十分吻合。

塵封的記憶逐漸清晰,他拿着模型回到客廳,又不怕死地開始故技重施,“新朋友沒有,愛哭的小鬼倒是有一個,動不動就哭,不跟他玩哭,不給糖吃哭,不讓玩模型也哭,哭得冒鼻涕泡泡那種,不會這麽巧就是你吧。”

救命,怎麽還有這種事情?夏遇安完全沒印象,當然更加不可能承認,溫情重遇的戲碼立刻偏離軌道,他撒了個謊,“當然不是我,應該是我記錯了。還不快點收拾,小心你的未來房東變卦,不讓你進門。”

陸聞鐘兩步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捧起夏遇安的臉,輕輕烙下一個吻,然後把人擁入懷裏,柔聲說:“你還是很不會說謊,跟小時候一樣。一直很害怕今後要作為一個虛拟人物的替代品,原來竟是在跟自己較勁。夢是現實的投射,我很高興,寶貝,謝謝你潛意識裏記着我,又在多年後認出我。”

客廳落地窗外的夕陽餘晖斜射進來,撒在他們身上。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周三傍晚,在滿城藤蔓月季花開的季節,也并非是開得最好的一年。

往後,春天的漫山野花,夏天的蟬鳴蛙叫,秋天的金黃銀杏,冬天的皚皚白雪,還有數不清的日出和日落都值得被他們期待。

他們也将有漫漫餘生,來構建新的回憶和真正的家。

作者有話說:

洋洋灑灑終有一別,有緣下個故事再見吧~~~

這本寫得其實很順利,因為羊加親人離世,大面積斷更過,複更後也沒有很穩定,想必追讀的小可愛們不那麽舒心,在這裏給大家道個歉,鞠躬......

最後求一下能打分的寶貝給個好評,遙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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