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蘇儀清接着向太子和大公主屈膝盈盈行禮。

太子面上未露絲毫情緒,按規矩擡手示意蘇儀清起身。

蘇儀清擡頭和太子目光相遇,太子烏黑深邃眼眸中似有波瀾,不過也就只有一瞬,便偏開眼神。

太子一向嚴慎穩重,即使和蘇儀清已經定情,私下也從很少有逾矩之舉,在公共場合更是謹言慎行。

而大公主剛才正說笑在興頭上,被蘇儀清進來打斷,面色不太高興。

不待蘇儀清落座,大公主已經轉頭,接着跟旁邊的孟婉茹笑着說:“婉茹,這針線上的功夫,你就別謙虛了,你要是自稱第二,咱們盛陽城裏還哪裏有人敢稱第一呢?”

孟婉茹穿一件粉色百蝶半長襖,更顯得玉軟花柔,被大公主打趣着,她眼睛偷偷掃了一眼旁邊的太子俊美側臉,不覺羞紅了臉,柔聲說:“大公主總是打趣臣女。”

皇後笑着開口:“婉茹的女紅自然是好的,比本宮這個嬌寵的女兒強不知多少倍。”

大公主聞言,故意露出嬌嗔之色,在太子身後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鬧着說:“殿下,你看母後總是偏向別人。”停了一下,歪頭想了想,又笑着說:“也許很快就不是別人了。”

太子聞言,面色立刻冷下來,把手裏的茶碗頓在旁邊茶幾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聲,呵斥說:“大公主說話真是越來越随意了。”

屋內一時靜默下來。

大公主宋靜瑤是皇後親出的長女,太子的親妹妹,小太子兩歲。

作為唯一的嫡公主,宋靜瑤自小受到萬般寵愛,為人自是任性嬌縱。

長了這麽大,她還從未被人這樣當衆斥責,立刻漲紅了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旁邊的孟婉茹原本懷着小女兒的一腔柔情,太子的這句斥責雖不是對她,可是排斥的态度已經很明确,她心中仿佛被潑了一盆冰水,臉上一直帶着的嬌羞笑意也挂不住了。

蘇儀清坐在右側下首,靜靜地看着斜對面的太子。

太子一身玄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姿,臉色白淨,氣質清冷,此時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這時,倒是皇後緩緩開口:“好啦,靜兒向來口無遮攔。城兒你也太認真了些,今天叫你們來,就是陪本宮閑聊說話,大家一起樂一樂,又不是在朝堂上,難道還要字斟句酌的?”

這話偏幫得就很明顯了。

太子垂眸思索一瞬,起身回答:“母後教訓得是,是兒臣偏激了。”

皇後點點頭,又對孟婉茹說:“婉茹,你今天就留下,給本宮繡個帕子,這幾日繡房遞上來的都不好看,本宮還是喜歡上次你進上來的那條帕子。今天就照着那個樣兒,再繡一條。明天本宮叫人送你回家。”

孟婉茹連忙起身行禮:“臣女遵命。”

在場的人心裏都明白,朝廷現在正是用着孟家的時候,孟家女兒自然也成了紅人,皇後這是親自為太子收拾剛才的尴尬局面呢。

看來,孟婉茹這個太子妃人選的傳聞并不是空穴來風。

皇後這一通吩咐下來,大公主臉上也緩和了不少,她轉到太子面前,屈膝福了一下,委委屈屈地說:“太子哥哥,剛才靜兒說着玩兒的,殿下多擔待吧。”

太子恢複溫和神态,點點頭,這事就算這麽過去了。

之後,大公主轉身瞟了眼蘇儀清,帶着若有若無的嘲諷,走回右側首座坐了下來。

皇後順着大公主看到坐在下首,一直安靜的蘇儀清,開口問:“昌儀,聽說你身子不太舒服,找過禦醫房的人去瞧過?”

太子立刻轉頭看過去,這才發現蘇儀清臉色确實比往日蒼白,愈發顯出一雙眼睛黑漉漉的,眼窩下也有一圈不明顯的青色。

蘇儀清起身回答:“謝母後關心,兒臣沾了些寒氣,有些咳嗽,沒什麽大礙。吃了藥,已經好多了。”

皇後點點頭,說:“難為你了,身體不舒服,還來給本宮請安。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大公主接着說:“是啊,寒氣也是能過人的,母後和太子殿下都在這裏,都是金貴之軀,郡主還是回去吧。”

皇後微笑着拿起茶碗,低頭喝茶,對大公主的話不置評論。

太子眉頭微微一皺,想開口說話,卻看到蘇儀清看向自己,目光沉靜,有阻止之意。

蘇儀清如常微笑:“今天初一,本該是來給母後請安的日子,的确是兒臣考慮不周,那兒臣就先回去了。”

這時,太子也站起身,面向皇後:“母後,兒臣政務繁重,還有很多戰報需要處理,今日就先告辭了。”

大公主立刻開口:“太子殿下才來了一會兒,一碗茶還沒喝完,怎麽就這麽急着走?婉茹進宮一趟也不容易,咱們再一起坐坐吧?”

皇後放下茶碗,沒言語,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着眼簾看手上的碧玉扳指。

孟婉茹柔聲說:“公主,太子心系國家大事,自是有很多事要忙,咱們還是別耽誤了正事。”

皇後這才擡起眼,含笑說:“還是婉茹識大體,這馬上要到用午膳的時候了,再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飯,所以城兒留下陪本宮用完午膳再離開。”

皇後語氣不急不緩,卻是絲毫不容商量的意味。

蘇儀清搶先開口:“母後說的是,太子殿下留下午膳吧,昌儀就先離開了。”

孟婉茹亦起身,乖巧地說:“婉茹一直想去看望郡主姐姐,今天看到姐姐來,婉茹還沒來得及跟姐姐說話。不巧姐姐今日身子有恙,下次婉茹專程拜訪,再跟姐姐好好說說話。”

蘇儀清轉身看向孟婉茹,這個嬌滴滴的候門貴女向來跟大公主交好,跟自己沒什麽來往。今天示好,無非也是因為想在皇後和太子面前做做樣子,以表示她是個寬容大度,能容人的太子妃罷了。

蘇儀清唇角彎了彎,沒說什麽,只是對孟婉茹點點頭,然後向殿內其他人屈膝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出了正殿,蘇儀清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涼的空氣,內心又一次湧上深深的疲憊。

每次來給皇後請安,跟這裏每一個人虛與委蛇,蘇儀清都會有這樣的感受。

擡頭看着被宮牆圈起來的四四方方的天,讓人窒息。

外面天色依舊陰沉,雨卻是停了。

蘇儀清沒有坐轎辇,讓南璃扶着自己慢慢走回去。

鳳微宮位于後宮正中,而鴻禧宮在東南最偏僻的角落,距離不近。

路上南璃欲言又止好幾次,最後蘇儀清看不過去,笑着說:“好了,有什麽就說吧,這裏前後沒人,索性讓你說個痛快。”

南璃立刻說:“我就是替郡主不值,那個孟婉茹不就是仗着有個當将軍的爹。要說身世,郡主的家世哪裏比不過她,要不是蘇将軍當年英勇,咱宋國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呢。”

蘇儀清沒說話,垂眸繼續緩緩走着。

宮裏青色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幹淨,紅色的宮牆在灰色天空映襯下,愈發鮮豔醒目,像是塗了鮮血一般。

十年前,宋國內有亂民起義,雖然是流寇,卻慢慢成了氣候。幾個月間,叛軍勢如破竹,直接攻進盛陽城,打到了皇宮腳下。

蘇家是将門之家,蘇儀清的父親和兄長為了保衛皇宮,和叛軍殊死戰了一天一夜,蘇儀清的兄長戰死,父親在最後時刻和叛軍首領同歸于盡,導致叛軍潰敗,保住了宋家的王朝。

只可惜,這一場惡戰之後,蘇家只餘一名孤女蘇儀清。

皇上下旨,封當時只有六歲的蘇儀清為昌儀郡主,接入宮中,由皇後撫養,賜公主同等待遇,以示對蘇家忠烈的撫恤。

蘇儀清剛入宮時,皇後對她還算是親切,放在身邊,和自己親出的太子和大公主一起教導。

蘇儀清不愛女紅,不好裝扮,跟張揚霸道的大公主玩不到一處,反而喜歡讀書對弈,和內斂沉穩的太子相處得很好。

兩個孩子整天窩在書房裏,不是談詩論經,就是下棋,甚至太子去練習騎射,還偷偷帶着蘇儀清去了幾次。

後來太子年歲漸長,性格愈發清冷孤傲,和任何人都有距離感,甚至對自己的生母也不親近,卻偏偏對蘇儀清越來越親密。

皇後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

只是蘇儀清雖是功臣之後,但畢竟只是一介孤女,太子未來任重道遠,這樣一個太子妃能幫得了太子什麽?

因此,皇後對蘇儀清的疏離隔閡,也一日勝過一日。

終于太子十五歲那年,皇後說孩子們已經成年,終是男女有別,因而向皇上請示,将蘇儀清挪出了鳳微宮,讓她搬入皇宮最偏僻的鴻禧宮。

蘇儀清六歲入宮至今,一晃十年。

當年的戰亂已經成為史書中的寥寥數字,也成為宋家皇室最不願提及的屈辱歷史。

這十年的太平盛世,皇宮中雕梁玉柱,奢靡之氣漸盛,每個人都對皇權歌功頌德,又有誰還會記得十年前倒在皇城紅牆下的蘇家父子?

蘇儀清思及至此,又想到宋國如今和北夷的戰事節節敗退,胸中憂慮氣悶,不由又咳嗽起來。

南璃知道是自己的話引得郡主傷心,不免內疚,連忙輕輕拍着蘇儀清的背,勸解道:“郡主,太子對您還是好的,剛才跟大公主發的一通脾氣,打了所有人都臉,看着真解氣。”

蘇儀清笑了笑,她自是相信太子的。

只是孟婉茹身後有孟家作為籌碼,而蘇儀清自問,她只有和太子十年感情。

從金碧輝煌的鳳微宮回來,對比之下愈發顯得鴻禧宮的寒酸清冷,屋裏涼飕飕的,沒一點兒熱乎氣。

南璃心下不滿,卻也不敢多嘴,只是手腳麻利的熱了個手爐放在蘇儀清懷裏捂着,又在她腿上搭了塊薄氈毯。

用了簡單的午膳,蘇儀清又去了她最常去的東暖閣書房。

蘇儀清喜歡讀書,不限種類,涉獵極廣,太子知道她喜歡,經常從宮外給她買來各種各樣的書籍,現在這個書房裏已經塊放不下了。

讓南璃在青花纏枝香爐裏放上日常用的梅蕊香,蘇儀清在書櫃上翻了一會兒,找到一本《北歷游記》,回到書案旁,認真讀起來。

這本書講的是宋國的掮客在北夷做生意的經歷,裏面記錄了很多北夷國的風俗人情。

剛剛讀了三四頁,突然聽到南璃在院子裏給太子行禮的聲音。

蘇儀清剛起身,只見太子身穿暗龍紋黑色披風,從外面大步走進來。

作者有話說:

蒙恩:我要出場!

作者:回去等着,沒輪到你呢。。。

蒙恩:嘤嘤嘤,儀清,你再等等我!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