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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儀清展顏一笑,拉着宋楓城來到東暖閣。
一進屋,宋楓城就聞到熟悉的梅花香氣,不由深深吸了口氣。
宮裏女子多熏香,大多偏好濃香,經常離很遠就能聞到撲鼻的香氣。
蘇儀清卻只愛清淡的梅花香,在室外很難察覺,只有在她經常在的東暖閣,這香氣才明顯些。
南璃進來送茶,蘇儀清接過茶盞,又吩咐南璃去備些栗子糕。
南璃知道這段時間太子沒少去鳳微宮,這會兒巴不得太子在鴻禧宮多留一會兒,連聲答應着,出去準備。
宋楓城長身玉立,站在書桌旁随意翻看着桌上堆着的書,順手拿起最上面的《北歷游記》翻了翻。
蘇儀清過來道:“殿下去榻上坐坐,煮了殿下最喜歡的霧裏青茶。”
宋楓城低頭粗略地浏覽着,問:“這本書講的是北夷見聞?”
蘇儀清道:“是。宋國現在和北夷交戰,儀清想多了解一些北夷之事。”
宋楓城頗有興趣,“那講講看,你了解到什麽了?”
蘇儀清将茶杯遞給太子,想了想,總結了一些和政事有關的內容,道:“北夷民風純樸強悍,以游牧為業,逐水草而居,注重團體和血緣連接。當今的北夷王采用首領結盟方式管理北夷,他本身就是北夷最大部落鹿寨的首領,武力超群。北夷王有兩個兒子,長子善戰,也是王位的繼承人。”
宋楓城點頭,應和道:“這幾次和宋軍交戰,就是長子越尚帶領指揮北夷軍隊。”
蘇儀清思及宋軍的三次慘敗,靜默片刻,過了會兒才接着道:“至于次子,這本書裏并未有過多提及,只說是纨绔之徒,每日流連花叢,不得北夷王歡心。哦,對了,書中記了一件趣聞,說有年北夷王生辰,次子因為去會一名其他部落的姑娘,而缺席了父親的生辰宴。北夷王大怒,罰他一年不得回鹿寨。”
宋楓城道:“雖有誇張,不過也基本符合。北夷王的确倚重長子,而這次北夷使團來盛陽,倒是把次子派來了。”
北夷王當然不會讓喜愛的兒子成為使臣,深入宋國身陷危險,又需要顯示誠意,不成材的次子成了最好的選擇。
蘇儀清點點頭,心想看來書中描述不虛,這個北夷王次子的确不得父親的歡心。
宋楓城把書放下,嘆道:“儀清只在一本游記中,就看出這許多門道,讓你居于深宮,看來真是委屈你了。”
蘇儀清笑了笑,眼角眉梢微微上揚,道:“殿下整日取笑儀清,恰好儀清本也不喜這宮中生活,殿下要是真覺得儀清委屈,讓儀清出宮可好?”
宋楓城極快地看了眼蘇儀清,眼神中有一絲慌亂。
頓了頓,語氣加重:“休想!你休想離開孤的身邊。”
這時,南璃在外輕輕敲門,端了個托盤進來,上有有一碟栗子糕,一碟蜜餞金棗,還有兩盞金絲燕窩。
蘇儀清拉着宋楓城坐到榻上,把那碗燕窩放在他手裏,笑着道:“殿下最近火氣有點大,吃一盞燕窩消消火。這燕窩還是上次殿下送來的,儀清借花獻佛。”
宋楓城抿唇,擡眼注視蘇儀清,似有話要說,過了半晌,終是沒有開口。
幾日後,北夷使團到達盛陽,大宋朝廷盛禮接待,太子帶隊出城迎接。
使團到達盛陽第二日,皇上親自主持歡迎宴,在泰平殿大擺宴席,笙歌曼舞,絲竹聲聲。
接下來幾日,太子率領衆臣,和北夷使臣就交戰之事展開協商。
這次北夷使團來訪,對宋朝朝政自然是大事,給皇宮後院也帶來很多談資,說得最多的就是使團中北夷王的次子蒙恩。
去泰平殿侍奉過歡迎宴會的侍女,回來後有聲有色地跟小夥伴們描述,說蒙恩長相風流英俊,見誰都是笑眯眯的,有侍女給他倒酒,他嘴角勾着笑說謝謝,一雙笑眼乜着人,把人魂都勾走了,讓那個小侍女當時就紅了臉。
還有人說蒙恩桀骜不馴,宴席之中,竟然端着酒杯悠哉悠哉地走到龍座旁,摟着皇上肩膀敬酒,吓得旁邊的侍衛差點拔刀,還好皇上念他來自夷族,不懂規矩,沒跟他計較。
沒想到,他喝了酒又嫌酒宴無趣,自己去借了侍衛的劍,舞了一曲。
舞畢,他把劍扔回給侍衛,看大家都緊張得如臨大敵,倒是開心得很,大笑了一陣。
南璃把這些傳聞當做笑話,講給蘇儀清聽,說到此人當衆舞劍,南璃笑得花枝亂顫,說從未見過如此不知羞之人。
儀清也笑,道:“北夷民風和我們大宋不同,他們生性粗犷開朗,不拘小節,所以也無需如此批判。”
南璃覺得難以理解,撇了撇嘴,又想起什麽,湊近小聲對郡主道:“還有個傳聞,說是北夷提出要和親。”
蘇儀清本來伸手去拿茶杯,聞言一驚,手一抖把個白瓷羊脂玉茶杯碰翻在地,茶水濺濕了裙擺。
南璃驚呼一聲,連忙蹲下用帕子擦拭蘇儀清的裙擺,然後撿起地上的碎瓷片,低聲嘀咕:“郡主您慌什麽?要慌也是大公主慌吧,和親是要公主的。”
蘇儀清拉起南璃,神情嚴肅:“關于和親你還聽說什麽?”
南璃被蘇儀清的樣子吓到,不由得也認真起來,仔細回想了一下,道:“奴婢是聽在前殿侍奉的侍女說的,也只是只言片語,說要公主和親,倒不是跟北夷王,好像是他兒子,就是北夷的太子。”
蘇儀清自言自語,“那就是北夷王的長子。”
南璃不解,問:“郡主,您雖然是長在宮中,但又不是公主,為何這樣緊張啊?”
蘇儀清垂眸想了想,道:“你先去看看太子殿下在哪裏,如果能找到他,請他來一趟鴻禧宮。”
南璃不敢耽擱,立刻答應着出去了。
蘇儀清坐了會兒,起身去東暖閣找出《北歷游記》,找到關于北夷王長子的記載。
書中說,北夷王長子越尚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戰士,生性暴烈,尚武力,已經娶了三個妻子,分別是北夷三個部落首長的女兒,以示結盟。這三個妻子給他生了四個孩子,二兒二女。
蘇儀清心中很亂,自古和親公主少有善終。大公主的性子嬌蠻任性,讓她去和親,她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而且即使大公主真的被迫和親,以她的性子,跟越尚一定也會是一對怨偶,到最後不僅沒有促進兩國交好,恐怕還會有反作用。
可是如今皇宮中适齡的公主,就只有大公主一人。
如果大公主不去,那還會是誰呢?
蘇儀清不敢繼續想下去,雖然她和大公主自幼就不親近,如今更因為皇後的原因不甚和睦,可是她仍然不願見大公主遠嫁荒蠻之地。
她更不敢想如果和親的人是自己會怎麽辦。
過了會兒,南璃回來,說是太子正在前殿和北夷使團談判,已經連着談了好幾日,根本見不到人。
蘇儀清想,自己能考慮到的,太子也必定能考慮到,想來太子定會盡力推掉北夷和親請求。
蘇儀清無奈按下心中不安,靜心等待太子消息。
只是太子接連幾日都被使團談判纏住,脫不了身,一直沒能再去鴻禧宮。
五日後,到了冬至。
今年本來太子答應這日帶蘇儀清出宮,南璃眼巴巴地期待着跟着一同出去逛逛。只是後來太子沒能成行,南璃不免失望。
這幾日太子一直沒來,南璃也察覺出郡主有些不安。雖然不知原因,冬至這日,南璃也不敢再提起嬉市之事,怕惹得郡主更加心煩。
用完早膳,整個鴻禧宮中靜悄悄的。
東暖閣中,香爐中梅蕊香靜靜燃着,炭盆中偶爾爆出一聲細微的火花聲。
蘇儀清讀了一卷書,覺得有些困乏,擡頭看到看到南璃在廊下和兩個小侍女說着什麽。那兩個小侍女似乎有些委屈,癟着嘴轉身走了。
南璃掀門簾進來,蘇儀清問:“剛才你跟他們說什麽?”
南璃嘴快:“他們想告假出宮,奴婢沒讓。”
“出宮?”蘇儀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冬至。
南璃立刻閉嘴,過來低頭給蘇儀清倒茶。
今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蘇儀清托着腮看着窗外如水洗過的碧空,突然對南璃說:“本宮記得去年太子曾帶來一套男裝長袍,你去找出來。”
南璃疑惑地看着蘇儀清:“郡主要那套衣服做什麽,難道……郡主想出宮?”南璃不由睜大雙眼。
蘇儀清笑着道:“對啊,難得的冬至嬉市,大家都想出去逛逛,本宮也不例外啊。”
宮中女眷一般不能獨自出宮,南璃為難,“可是……太子不是不能去嗎?”
蘇儀清輕輕敲了下南璃的頭,“所以才讓你去找那套男裝啊。”
南璃連忙道:“郡主您要偷偷出去?不行不行,太危險了……”
蘇儀清耐着性子跟南璃講道理,“如果本宮出宮,還要請示皇後,不過如果只是鴻禧宮的侍從侍女出宮,只要本宮批複的玉片就可以,不是嗎?”
見南璃還在猶豫,蘇儀清繼續勸,“咱們快快去,快快回來。光天白日的,不會有什麽危險。這幾日在宮中待得實在有些心煩,本宮也想出去散散心。”
到底是最後一句話讓南璃心軟了,去把那套男裝翻出來,給蘇儀清裝扮上。
穿上墨綠錦緞圓領袍,系上白玉腰帶,頭發向上梳成發髻,帶上白玉冠,最後在外面披上白狐裘。
蘇儀清長相偏豔麗,又帶着些英氣,這麽一打扮,真有些雌雄莫辨,像一位風流俊俏少年郎。
早有小侍女拿着蘇儀清批複過的鴻禧宮玉片,換了出宮腰牌,喜笑顏開地回來交給南璃。
南璃留下兩個機靈的侍從,對其他要出宮的人囑咐:“大家出去都小心點兒,申時之前都要回來。”
待其他人都陸續離開鴻禧宮,蘇儀清帶上一頂氈笠,帶着南璃和兩個侍從,輕裝簡服地出了皇宮。
作者有話說:
宋楓城,你離火葬場只有一步之遙了…
蒙恩興奮地搓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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