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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儀清白日在嬉市受了寒,晚上又被太子之事刺激心神,從冬至晚宴回去後,當夜便發起熱來,燒到第二日早上,竟打起擺子,人也燒得不清醒了。
南璃哭着要去尋太子,卻被蘇儀清緊緊拉着衣袖,啞着嗓子一遍遍地說:“南璃,不要去找他。”
南璃無奈,只得自去禦醫房尋太醫。
只是如今大家都知太子要娶的是孟家貴女,鴻禧宮這位已是棄子,又不被皇後喜愛,太醫們為了表明立場,都不願和這位郡主沾上關系,只派了最低苡糀末的學徒去應付了事。
學徒給診了脈,只說是風寒,胡亂開了些驅寒的藥。
藥汁一碗一碗的灌下去,蘇儀清的病情卻不見好轉,一連三日,發熱一直不退,人也越來越萎靡消瘦。
南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實在坐不住,趁蘇儀清早上吃完藥昏睡過去,讓小侍女看着郡主,自己跑到前宮去尋太子。
太子仍在皇上書房議事,南璃在門口找到了忠桂,連忙拉着他,就要給他跪下。
忠桂吓了一跳,避之不及,道:“這是怎麽話說的,是鴻禧宮有什麽事?”
南璃哭着把郡主這幾日的病情說了,讓忠桂轉告太子,盡快去看看郡主。
忠桂倒是知道太子其實對鴻禧宮心思不減,看南璃這個樣子,知道情況嚴重,不敢耽擱。
他讓南璃先回去,自己站在書房門口,等着侍女來送茶的時候,拿過侍女的茶盤進去書房,給太子用了個眼神。
從書房退出來,忠桂在門口站了半盞茶的功夫,果然見有人掀開門簾,太子走了出來。
忠桂連忙上前,彎腰在太子面前低聲說了南璃來找之事。
太子臉色大變,呵斥了一聲“怎麽不早說”,就匆匆往後宮方向走去。
忠桂連忙給書房門口的侍衛塞了一塊碎銀,說太子有事要回宮,皇上若有急事,煩請去後宮鴻禧宮通報一聲。
太子來到鴻禧宮,不待侍女通報,直接來到後殿蘇儀清的卧房門口。
宋楓城一向規矩,縱是心急,還是沒有擅闖女子閨房,在門口停住腳步,對門口慌不疊跪下行禮的侍女道:“你進去跟郡主通報一聲,就說太子來看她了。”
侍女答應着進去,過了半晌卻一直沒有出來。
宋楓城等得心焦,正想着要不要直接進去,卧房的門開了,南璃從裏面出來,低頭俯身行禮,似乎極為為難着說:“殿下,郡主說……讓您回去,還說把這個還給您。”
宋楓城低頭看去,南璃手中捧着兩個身着紅色喜服的泥人,還有那支蘇儀清經常戴在頭上的珍珠象牙簪子。
看到這兩個泥人,宋楓城迷茫了一瞬,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冬至那日,在嬉市孟婉茹要買的泥人。
宋楓城臉色大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南璃跪在地上,低着頭把蘇儀清在嬉市看到太子攜孟婉茹同游,以及當夜去泰平殿的事情講了出來。
宋楓城青着臉,聽南璃講完,垂眸思索片刻,轉身在房門上輕敲三下,道:“儀清,孤進來了。”
卧房內彌漫着一股藥味,蘇儀清身着白色中衣,披着長發,蓋着被子,靠坐在紫檀雕花架子床的床頭,似乎是料到宋楓城會進來,她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着眼簾,并不去看已經站在床邊的宋楓城。
看到蘇儀清。宋楓城心中漫起一陣悶痛,幾日未見,她竟憔悴了這麽多,面色青灰,臉頰凹陷進去,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起着幹皮。
宋楓城軟了嗓音,柔聲道:“儀清,你是不想看到孤了嗎?”
蘇儀清擡起眼睛看向宋楓城,因為瘦削,眼睛顯得愈發大,可她的眼神并不像宋楓城想的那樣虛弱或者哀怨,而是如死水般沉寂。
宋楓城心中一窒,他定了定心神,繼續道:“孤知道你會傷心,所以才一直沒有告訴你。儀清,你一向明白事理,顧全大局,所以你應該知道,孟婉茹的婚事,孤不得不接受。”
蘇儀清終于聽到宋楓城親口說出來,胸口一痛,不得不閉上眼睛,緩過這一陣。
宋楓城卻以為蘇儀清終于露出軟弱模樣,不由松了口氣,語氣更加輕柔,似帶着深情道:“孤說過會給你一個交待,孤沒有忘記。娶孟婉茹是權宜之計,孤已經向父皇請命,等北夷戰事平複,孤會娶你為平妻,你仍然是孤的太子妃。”
聞言,蘇儀清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睛,道:“平妻?”
宋楓城伸手撫上蘇儀清的發頂,柔情道:“在孤心裏,太子妃只有你。”
蘇儀清微微偏頭躲過宋楓城的手,擡眼問:“那孟婉茹呢?”
宋楓城道:“朝廷現在需要孟家效力,不得不給她一個太子妃名分。待孤将來繼承大統,皇後自然是你,嫡長子也只會是你的孩子。至于她,給她個妃子名分,再給她個孩子,讓她在後宮養老,也算對得起孟家。”
蘇儀清緊緊盯着宋楓城,似乎不認識他一般,帶着詫異和迷茫。
這是她熟悉的宋楓城,是個行正端方的謙謙君子,情急之下進了她卧房,都不肯逾矩坐在床邊,一直站着和她說話,可是他卻這樣平靜地給另一個中意他的女子宣判了一生,如此讓人心驚又心寒。
宋楓城俯身握住蘇儀清的手,平視着她,繼續柔聲道:“儀清,我們一起這麽多年的情分,你要對孤有信心。”
蘇儀清喃喃地問:“請問殿下,現在朝廷需要孟家效力,那如果以後還需要李家效力、林家效力,以後後宮中也要養着李家女兒,林家女兒嗎?”
宋楓城臉色一沉,輕聲呵斥:“儀清!”
蘇儀清抽出自己的手,別開視線,聲音不大,卻帶着自嘲道:“殿下是不是還覺得,和孟婉茹的婚事,殿下隐瞞欺騙于我,其實是為我着想,甚至連将來的名分和孩子都替我規劃好了,儀清應該感激殿下的思慮周全和不離不棄?”
宋楓城眉頭一皺,緩緩直起身,唇角繃緊,顯然在壓抑着極度的不悅。
這時,門外傳來南璃的聲音:“太子殿下,皇上剛派人來尋您,說有急事喚您去書房議事。”
看着蘇儀清倔強又虛弱的模樣,宋楓城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燥郁,緩和着開口道:“儀清,孤知道你在氣頭上,今天你說的話,孤不和你計較。你的意思,孤明白了,你先把病養好,孟家的婚事……容孤再想想。”
見宋楓城讓步于此,蘇儀清擡起眼簾看他,眼神終于泛起情緒,委屈、難過還有些許期盼,不過也只此一眼,她撐起身體,低頭掀開被子下床,屈膝行禮,聲音沙啞:“儀清只有一個願望,如若太子娶孟家女兒,請太子放儀清出宮。”
宋楓城雙眉緊皺,欲扶她起來,看着蘇儀清行禮時仍然挺直的脊背,又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沒再說話,轉頭離開。
出了後殿,宋楓城吩咐忠桂:“去禦醫房找王太醫來給郡主診治,就說是孤說的,不得推辭。”
王太醫是資歷最老的太醫,醫術最為高明,除了皇上、皇後和太子,一般人都請不動他。
南璃聽聞,心中一喜,這下子,郡主的病不用擔心了。
宋楓城上了轎辇,頭痛地捏着眉心,他沒有想到蘇儀清的反應如此強烈,在他承諾解釋了這麽多之後,蘇儀清這樣的反應難免有些不知好歹。
不過,念在她這樣也是因為對自己一往情深,宋楓城不會跟她計較。尤其他想到,在這後宮,蘇儀清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自己,就連生病請太醫,都要自己出面。
宋楓城胸中怒氣和不安散了些,他不會放了她,她也只能依附于他。
回到前殿的書房,宋楓城一進屋就看到父皇面色陰沉,背着手站在書桌旁,屋裏跪了幾個人,縮脖聳肩大氣都不敢出。
宋楓城上前對皇上行禮,道:“父皇,何事動怒?”
皇上哼笑一聲,對下面跪着的人揚揚下巴:“朕為了給大宋争取點時間,每日忍辱負重招待着北夷使團,他們倒好,在邊境跟北夷打了起來,還把北夷王長子打傷。”
宋楓城一驚:“北夷王長子受傷?情況如何?”
下面跪着的是從邊境來的信使,埋頭更深,嗫喏着回答:“是北夷騎兵來挑釁惹事,我方也只是被動應戰,沒想到帶頭的竟是北夷王長子……至于他傷的程度,小将也并不知具體情況,只知道被流箭射中,立即就被北夷士兵救走,想來應該是無礙……”
皇上重重拍了下桌子,從書桌上拿起一封信丢下去,怒斥:“無礙?你們這是白白送給他們出兵的借口!否則北夷使團會突然離開?會留下這樣一封信?”
宋楓城上前幾步撿起信,展開略略讀了一遍,臉色卻是難看起來。
信中大意就是說北夷存心示好,派使團來盛陽和談,未想到大宋如此蔑視北夷,不僅悍然出兵,還重傷北夷臺吉(臺吉為北夷繼位人尊稱)。希望大宋能念在兩國多年邦交,能答應北夷之前提出的條件,限時兩個月承諾,否則北夷不堪其辱,必定會拼死反擊。
這時,門口有人禀告,說孟将軍應召入內。
宋楓城心知這是要開始備戰,如今情勢突變,想來孟将軍出征之日也近在眼前了。
皇上召了孟将軍,還有負責籌備糧草的戶部官員,加上太子,一衆人一直商議到掌燈時分,最後決定雙線并行,答應北夷條件,以緩和緊張局勢,同時籌備戰需物資,一旦籌備完畢,孟将軍就會率領五萬宋軍,前往嘉臨關駐守,以抗北夷。
商議完畢之後,衆臣退下,孟将軍留到最後,似有話想說。
皇上如何不知孟将軍心意,他叫住太子一起留下,對孟将軍道:“孟愛卿,有件事朕一直惦記着,本想等局勢安穩了,再慢慢辦,不過如今也等不了了。朕明日就傳旨,封孟家貴女為太子妃,即刻準備大婚之事。本不該如此倉促,不過局勢多變,只能權宜,今晚朕讓欽天監選個大婚的日子,盡快把婚事辦了,你也可安心去邊境。”
孟将軍動容,眼眶微紅,給皇上跪下行禮,叩謝隆恩。
宋楓城垂眸深吸一口氣,亦随之拜下,跪謝父皇指婚。
作者有話說:
蒙恩扒着門框大喊:不敢相信!這麽快就讓我回家了?!儀清,我在北夷等~你~啊~
儀清:對不起,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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