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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查無此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長相鋒利的男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門框上。

“工地那邊打來電話,說有人找你。”

“誰?”

“薛寶添。”

鋼筆沒水了,練字的字帖被推到一旁,擰開鋼筆水瓶,插入筆尖,深藍色的液體不小心沾到了襯衫袖口,幾千塊的衣服一團污糟。

放下鋼筆,椅子向後推開,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踱到內室的衣櫃前,長指勾出了一件黑色襯衣。

異常健碩的身材再次被真絲包裹,扣子從下系到上,直至倒數第二顆,手指微頓,下意識地在右側鎖骨下的煙疤摸了一把。

最後一顆扣子扣好,屋子裏才響起溫和的男音:“知道了。”

“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男人擡起眸子再次重申:“我說知道了。”

薛寶添吐了一口嘴裏的塵土渣子,再次擰眉問道:“沒有張弛這個人?他三個月前住在你們工棚裏,左手邊最角落那張床就是他的,這孫子用的綠色格子床單,喝水的杯子上印的‘團結就是力量’。”

帶着安全帽的工地負責人有點不耐煩:“你和說過多少次了,沒這個人,我們工地一直以來就沒有叫張弛的工人。”

“老許呢,我要見他,他和張弛一個班組,我們一起喝過酒。”

“老許,許貴啊?回鄉了,和他那幾個老鄉一起回去的,這不馬上要過年了嗎,都回家過年去了。”

工地不知在搞什麽作業,弄得塵土漫天,張弛曾經住過的工棚被揚塵籠罩着,變得影影綽綽。

“草,”薛寶添被氣笑了,咬着煙,目光望着那處實則很近卻看似遙遠的鐵皮房子,面帶冷峻,“都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可到我這裏,查無此鳥。”

城郊荒僻,公交車很少,等車的人更少,只有薛寶添和一個背着包袱的老婦。

揚塵中夾入了雪粒子,打在臉上抽得生疼。

薛寶添敞着懷沒什麽儀态地蹲在路邊,凍得通紅的指尖滑動着屏幕,對話框中一溜兒的去電未接,目光上移,頂端是張弛的名字。

退出頁面,薛寶添給張弛改了個名:孫子。

新名字剛剛生成,手機鈴聲就驀地響起,死亡搖滾的尖銳撕嚎劃破了風雪,讓人更添煩躁。

薛寶添瞄了一眼向旁邊退開一步的老婦,漫不經心地劃開屏幕,“喂”了一聲。

“薛寶添,你說過一周之內還錢的,現在已經第五天了。”

“你家的一周只有五天?你這輩子最多只能活到陽壽的七成?那我奉勸你趕緊去找魏華那個王八蛋追回你的錢,不然等他落網了,你他媽涼半輩子了。”

電話裏的聲音顯然氣急敗壞:“魏華欠我錢跑了,你是擔保人,你就應該替他還!”

“我是擔保人?是我親手把身份證給你的?還是親筆簽的字?魏華用高額利潤誘你上鈎,你就死魚一蹦咬了鈎子,說到底是你的貪心害了你!甭這兒跟我廢話,該打官司打官司,你薛爺奉陪到底!”

不知對方又吼了什麽,薛寶添掏掏耳朵輕蔑一笑:“嗯,我說錯了,你活得長,趴地上背個殼子壽與天齊。”

啪,挂了電話,薛寶添低聲罵道:“魏華我草你大爺的,別讓老子找到你!”

公交車還沒來,一眼望出去,路的盡頭只有一片風雪蒼茫。天氣愈發惡劣,細密的雪粒子被風抽得更緊,劈頭蓋臉地襲來,凜冽的在皮膚上割上一刀,又化成細小冰冷的水珠,蓋了滿臉。

薛寶添也顧不上潇灑,挨個系好了外衣的扣子。裝進口袋的手機還沒捂熱乎,死亡搖滾再次嘶吼。

溫度低耗電快,薛寶添只将手機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一角,斜垂目光一瞄,“草”了一聲,眉頭随之緊蹙,思忖片刻才将手機整個抽出口袋,接通了電話。

“汪哥。”謹小慎微的語氣與剛剛截然不同,話音兒裏還帶着一點讨好,“您怎麽給我打電話了?能打能打,您給我打電話是我的榮幸。我現在手裏真沒錢,車子房子都賣了,我爸還在醫院躺着呢,醫藥費都成問題。

汪哥,那錢不是我欠你的,魏華借的高利貸,您得找他要啊。是,他現在人沒影了,但您本事大,天羅地網也能把他抓回來。

你別動我姐!這事和她沒關系!”

通紅的手指攥緊了拳頭,薛寶添的聲音比風雪凜冽:“汪泉,你非法放貸,就不怕我去告你?!”

不知對面說了什麽,男人挺直的脊背在疾風勁雪中慢慢塌了下來:“這事你沖我來,找不到魏華的話,我背!”

又一刻鐘,終于等來了公交車。雪日路滑,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長長的痕跡,才停了下來。跑城郊的公交都是臨近退役的老車,車門扇忽了幾下才向兩側彈開。

老婦彎腰運力,打算将龐大的包袱背在肩上,像怕壓塌了脊背似的,一只手撐着腰,另一只去抓地上的包袱。

手上忽然一輕,老婦佝偻着脊背去看身邊的利眉冷眸的年輕男人。

“不用怕,沒人搶這點破爛,我幫你拿上車。”

醫院的走廊裏,女人在哭。

“爸的醫藥費又不夠了,程叔和萍嬸那些老鄰居給湊了一點,現在勉強還能住幾天。”薛晴擡起紅腫的眸子,“寶添,要不我們将爸轉去公立醫院吧,這裏太貴了。”

薛寶添将臉埋在掌中嘆了口氣:“主要是這裏安保情況比較好,你和爸不會受到那些人的打擾。”

女人的指尖在褲子上抓了兩把,懊悔地又紅了眼眶:“要是我沒把你的身份證交給魏華就好了,他騙我說公司有用,我沒多想就給他翻出了你還沒作廢的老證件。”

愛人的背叛,親人的病痛,胞弟的處境,無一不讓女人傷懷牽挂,眼淚無用,卻止不住。

垂在下颌的淚水被人抹去,她被薛寶添攬住了肩膀:“擔保這件事問題不大,假的就是假的,法律會還咱們清白的,你放心,事情我都會處理的,你安心陪着爸就行。”

病房裏傳來幾聲咳嗽,女人抹了把淚,慌忙起身去照顧,薛寶添慢慢地靠在病房的門板上,看着那個曾經聲如鐘鼎的男人瘦如幹骨,暈暈沉沉地睡在病床上。

“情緒激動,致使腦幹出血受損,即便救回來身體和意識也會受到極大影響。”煙城最好的醫生做的診斷,輕飄飄就定了一個人的未來。

薛寶添用拇指揩了一下眼角,撩開大衣,雙手插兜沿着深長的走廊越走越遠……

小公館,茶香四溢。

“齊叔,我爸待你不薄,你換了三個老婆,最近剛上手這個據說才成年是不是?你兒子開豪車泡小明星,種種這些不應該感謝我爸嗎?”薛寶添翹着二郎腿,将煙灰直接彈在厚軟的地毯上,“可我爸生病住院你卻面都沒露一次,說不過去了齊叔。”

頭發剛剛焗過油的微胖男人做出傷痛欲絕的表情:“我是董事長一手提攜起來的,他生病住院最難過的怕就是我了,聽說他暈倒了,我的腦袋也翁的一下,這段日子血壓很高,心髒也不舒服,醫生不讓我再受刺激,所以我才沒有第一時間去探望老董事長。”

薛寶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晃了晃腳尖問:“齊叔事先知不知道魏華弄個空殼公司騙我爸投資這事?”

“我怎麽能知道?”男人的屁股在沙發颠了一下,“我和魏華私下來往一直不多。”

“哦,是嗎?齊叔不是一直是魏副總的擁趸嗎?他的任何提議,你可都是第一個表示支持的。”

男人擺擺手:“表面功夫罷了,場面上總要顧及面子,你爸那麽喜歡他、倚重他,我能不支持他嗎。”

腳搭在了兩人中間的茶幾上,後背仰躺,薛寶添痞态盡現:“齊叔你說你和魏華私交一般,可有人卻說前段時間你們來往密切,在一個房間裏一起厮混到深夜呢。”

“什麽混賬話!”對面的男人隐有怒意。

“不是厮混,那就是密謀了?”

“密謀?”男人眼珠子一抖,“是誰造我的謠?我與魏華一個公司做事,見了面總不能像不認識一樣,偶爾遇上一起打打高爾夫喝點酒,就算密謀了?”

“是不是造謠不清楚,反正我是從你兒子那裏聽說的。”看着男人乍現的震驚,又轉而故作的鎮靜,薛寶添面色陰鸷,淡淡說道,“齊叔,我爸沒錢看病了。”

男人聽了也不驚訝,嘆息道:“其實收購那個皮包公司的股份也是經過董事會所有董事舉手表決同意的,出了這樣的事情,窟窿其實不用董事長自己堵,可你爸覺得既然是你姐夫引薦的公司,他卷錢逃了,窟窿自然應由他來堵,你爸啊,就是太仁義了。”

言及此,男人忽然變了臉色:“不過,你爸不應該把手裏的股份賣給別人,我們幾個老哥們誰不能替他應應急?”

薛寶添向空中吐了個煙圈,冷笑:“齊叔的意思是應該把股票賣給你們?讓你們趁機撈一筆?”

“話別說得這麽難聽,肥水不流外人田,當初你爸都同意将股份轉給我們了,”男人翻起肥厚的眼皮看向薛寶添,“聽說是你給你爸出的主意将股份拆分賣給了兩家公司?”

“窟窿那麽大,人家給得多,自然價高者得。”薛寶添笑着問,“齊叔,換你也會這麽做吧?”

男人沒應聲,看向腕間的手表:“寶添,一會兒我還有應酬,改天有空我去探望你爸。”這是下逐客令了。

煙蒂被按死在皮質沙發的扶手上,升騰而起的焦黑煙霧帶着刺鼻的味道,薛寶添在濃煙中半眯着眼睛:“齊叔,不用改天,人不到禮到就行。”

男人的眸子裏瞬間騰起戾色,又迅速掩了去,他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兩沓錢甩在扶手上,蓋住了那個醜陋的煙洞:“這些錢給你爸買點營養品,你也知道齊叔有一個敗家兒子,是個無底洞,齊叔手裏也不寬裕。”

薛寶添笑着點頭,收了錢,起身與男人握手:“那就謝謝齊叔了。”

男人只想快點打發了薛寶添,手掌輕輕一碰便想收回,誰料卻被大力握住一拉,整條手臂送到了薛寶添面前。

“百達翡麗?”薛寶添乜了一眼男人腕上璀璨的表盤,“五十多萬呢。”

“齊叔,我下個月過生日,原來您送的禮物可都不便宜,今兒我看上齊叔這塊表了,您當生日禮物割愛給我可好?”說完,薛寶添做作地挑高聲音,“齊叔不會因為我們家落魄了就嫌棄我吧?”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話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怎麽會嫌棄?”

“那我就不客氣了。”冷了臉子,薛寶添解開手表的腕扣,輕輕一抖,深藍色水晶表盤泛起的熒光便順着交握的兩掌滑到了薛寶添的腕子上。

松開手,薛寶添戴好表,迫人的眸子在男人面上游走了一圈,才作告辭:“走了,齊叔。”他揚了揚手,“謝謝齊叔的禮物。”

厚重的大門緩緩閉合,明媚的陽光在被切斷之前,門裏門外的人都落了臉子,斂了笑……

賣了表,将錢轉給薛晴後,薛寶添蹲在路邊數自己身上的剩下的錢。

895塊,不夠曾經的一瓶酒錢。

魏華不但包裝了一個空殼公司詐騙投資,還在跑路前用了各種手段卷錢而去,給薛家留了無數個大小窟窿。加之薛寶添平日樹敵甚多,一時牆倒衆人推,誰都想在軟棉花上踏一腳,以致他如今已到無人援手的境地。

靠在路燈杆兒上,薛寶添摸出了煙,叼進嘴裏時嫌棄地瞄了一眼煙盒上的商标。該賣的都賣了,如今已無家可歸,薛坤和薛晴還能住在醫院,他只能找最便宜的旅店存宿兒,一晚五六十的價格也讓此時的太子爺肉疼不已。

程叔也曾邀他去家裏住,可薛寶添屁股後面跟了一堆麻煩,不想連累兩位老人。起初落魄時也有狐朋狗友“仗義”相助,卻在薛寶添被人潑過兩次油漆後,便都畏畏縮縮地躲了起來。

薛寶添也未再開口相求,自己的債自己扛,沒的連累旁人。

正想着晚上去哪對付一宿兒,電話響了。

他已經将鈴聲換成了輕柔的音樂,以前用死亡搖滾覺得霸氣側漏,現在每次都聽得心肝亂顫。

電話上的名字讓他有點納悶,想了想好像沒欠過這人錢才敢接通。

“游主任?咱倆可不常聯系,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游主任,游書朗。曾經做過博海藥業的辦公室主任,與薛寶添在業務上打過交道。這人長得好、能力強,正直善良,卻有個極不是東西的對象,男的,報複心煮熟了,夠全球饑民吃一輩子。

聽筒裏的聲音沉靜有禮:“薛副總,我聽說你家裏的事了,打電話想問一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能有點冒昧,希望薛副總理解。”

薛寶添摘了煙,緩緩坐在路邊的基石上,他勾了一下唇角,又很快放下,垂落的眼睫微微顫抖,遮住了眸子深處湧動的情緒。

寒冷的冬夜中呵在口邊的白霧十分明顯:“真沒想到第一個向我伸出援手竟然是你。”

對面也沉默了片刻:“我手裏有點錢,你可以……”

“不用。”薛寶添回絕得很快。

“不是樊霄的,是我的。”

冷夜裏的男人終于露出了最真實的笑容:“游主任也知道我不敢用那個王八羔子的錢啊。”

“薛副總。”游書朗無奈警告。

薛寶添吸了口煙,口腔中悶着煙霧笑得不利索:“唔,是樊總,不是王八羔子。”話音轉為正式,“我家的窟窿太大,游主任的錢不頂用,最近我剛搞了筆小錢,生活上暫時能頂一陣子。”

“那行,有困難可以随時找我,你也知道我能耐不大,但能幫的盡量搭把手。”

“成,謝了,由衷的。”

對面的小旅店入夜亮起了招牌,線路可能接觸不良,閃了好幾下才看清了字。電話即将挂斷之時,薛寶添忽然出聲,“游主任,還真有個事。”

用鑰匙開了門,薛寶添走進屋子,開了燈,才看清房間的全貌。兩居老宅,家什不新,但勝在幹淨整潔,裝飾得也清雅,與游書朗的氣質很搭。

他打開手機給房子的主人發了信息:房子很好,謝謝。

對面的信息回得很快,是條語音,匆匆忙忙的感覺,混雜着嘈雜市井之音:“我在外地出差,房子讓樊霄打掃過,屋裏的東西都可以用,房子老舊,薛副總別嫌棄。”

薛寶添望着門廳正對面置物架上擺的照片,笑着回:“看出來是樊總收拾的屋子了,你們深情相擁的照片就差擺我眼皮子下面了,這是用幸福打擊不幸的我呢。”

游書朗再傳來的聲音透着無奈:“麻煩幫我把照片收起來。”

“行,別忘了晚上收拾姓樊的。”

薛寶添回完信息推開了客卧的門,看見幹淨整潔的床,骨頭一軟,這些天風餐露宿的苦楚都湧了出來。

他成“大”字往床上一倒,還沒舒服地喟嘆出聲,便又一躍而起。

他拍拍自己的外衣:“草,別給人家床弄髒了,樊霄非弄死我不可。”

網上約了個黑客,自稱可以找到任何人的蹤跡,薛寶添赴約,雲裏霧裏聽了快一個小時,才明白要先付定金,什麽時候能找到人暫且不論,費用高得驚人。

薛寶添喝了一口水:“合着你要是拿着我的錢消失了,我還得再花錢雇人找你呗?玩得就是專坑我的死循環?”

一揮手,免談。

又在網上找了報價低的,價格倒是合理,就是約定見面的地點奇怪了些。

隔着學校的栅欄,薛寶添的臉色好像吃了坨大便,他問裏面的孩子:“你是黑客高手?幾歲?”

男孩的圓臉卡在栅欄縫裏,腮幫子上的肉堆了起來:“九歲,我很厲害的,自古英雄出少年。”

坐了兩個小時公交,就尋了這麽一個“少年英雄”,薛寶添“草”了一聲,蹲在牆邊枯黃的葦草裏犯愁。

“你別這樣蹲着,”男孩提醒,“別人會以為你在拉屎。”

“滾蛋。”薛寶添起身就走,沒行兩步身後傳來單薄的童音:“給我一個機會,還你一個奇跡。”

“大爺的,我真他媽是瘋了。”薛寶添停下腳步,回身怒言,“費用敢超過三百,我弄死你。”

交了三百定金,薛寶添又數了一遍錢,嘆了口氣去翻煙,煙盒裏空空蕩蕩,只有一點碎末煙渣。

将煙盒一團,随手抛進了垃圾桶,薛寶添向冷寂的空中吐了一口白霧,煙城的這個冬天太冷了,凍得人骨頭連着心一起疼。

忽然,耳邊傳來踏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緩步且淩亂,不是一人。

轉身一望,薛寶添表情驟凜,随即面上堆了笑:“小白哥,這麽巧,在這兒遇上了。”

三五人中,為首的男人大背頭,下唇一道刀傷連至颌角,縫過針,蜈蚣似的趴在臉上。

“不巧,專門來找太子爺的,汪總那筆錢什麽還啊?”

此處僻靜,鮮少有人經過,幾個人慢慢合圍,薛寶添退了兩步:“小白哥,你也知道我的難處,高利貸不是我借的,冤有頭債有主,汪哥應該去找魏華。”

“冤有頭債有主我懂,但汪哥的錢不能死在外頭,他是你姐夫,找你清賬,不冤。”

“雖然我不懂你們行當運營的規矩,但三千萬這種巨款你們說放貸就放貸,是不是有點草率兒戲了?還是這其中有什麽…貓膩?”

皮手套捋了一把頭發,大背頭譏诮:“你姐夫魏華說你們公司弄了個大項目,投資貿易窪地什麽的,一些新名詞我也聽不懂,項目書都給汪哥過目了,他說你們資金周轉臨時出現點小問題,銀行那邊放貸日期又晚,所以找到汪哥這兒,利息給得高,汪哥就點頭了。”

趴着蜈蚣的嘴角一撬,露出一口黃牙:“誰料,出了這樣的事。”

薛寶添臉色鐵青,十指緊握,骨節作響,面上卻只能阿谀:“小白哥,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被魏華害的已經走投無路了,我爸還在醫院躺着,醫藥費都湊不齊,汪哥這錢我真的拿不出,等我找到魏華,奪回財産,一定加倍奉還。”

“知道你還不出本金,汪哥也體量,先還利息吧,這期是十八萬。”

薛寶添腳邊的落葉被遠風一刮,颠三倒四地滾了十幾米,遇了橡膠車輪才停了下來。

幾人身後,一輛汽車停在路邊已久。

“閻哥,你讓我們一直跟着這個姓薛的,沒簽合同,也不走正規流程,這…到底是個什麽活兒啊?”

面色溫和的男人拍了拍那人肩膀:“工資少不了你們的,活也輕松,沒有危險,不用動手。”

“這也不管嗎?”那人指了指窗外,“我看姓薛的快要吃虧了。”

目光送出,溫和的男人看到角落裏的薛寶添翻開了自己口袋,手中握着幾張毛票。

薛寶添舉着錢:“我只有這些,十八萬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太子爺以前一擲千金,總會有點私藏,如果再這麽裝窮就別怪我們上手段了。”

包圍圈再次縮小,薛寶添已隐于高壯的兇徒之中。

“還不救嗎?”車裏的人問。

男人沉默了片刻,手指隔着襯衫摩挲着煙疤:“不救。”

角落裏的薛寶添面上仍然挂笑,卻從讨好變成了冷嗤,他靠在牆壁上,勾了勾手指:“小白哥,先給支煙。”

點燃了煙深嘬一口,薛寶添揚起窄薄的眼皮:“上什麽手段?砌手指?一根抵多少錢?價格合适的話,随你。”

“你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大背頭扼住了薛寶添的頸子。

“開車吧。”車內響起溫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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