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閻什麽玩意?
第33章 閻什麽玩意?
風雪欺人,鞋面上一層冰晶。
小賣部前一張紅漆木椅,繃了瓷,露着木料的原色,斑禿似的,挺磕碜。
薛寶添叼着廉價煙坐在上面出神兒,應是好久沒嘬那煙了,煙頭上的火星枯萎,将滅不滅的。
腦子裏一遍遍過着剛剛在大背頭手機上看到的畫面,憔悴的薛晴提着一袋水果有些愣怔,畫面裏響起的聲音是汪泉那個狗雜種的。
“姐,我們是寶添的朋友,特意來看看叔叔。”
“你他媽要敢動我姐,我弄死你!”當時的薛寶添反手抓住大背頭的衣領,“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信不信我拉着你們同歸于盡!”
大背頭收了手機,也不破開那雙青筋暴起的手,拍了拍薛寶添的肩膀:“太子爺,你不算光腳的,醫院裏的那兩位就是你光鮮亮麗的鞋子,以為把他們放在醫院我們就沒辦法了?你太小瞧哥幾個了。”
“既然太子爺這麽不配合,就和我們走一趟吧,去汪哥那裏說道說道。”大背頭唇上趴着的那只蜈蚣伸展身體,“不過,去了那裏,太子爺想全須全尾的出來,就不容易了。”
“诶!沒事吧你?”紅藍交錯的光線映在薛寶添臉上,垂在唇旁的香煙被卷入齒間,緊嘬了一口,又冒出火星子。
收了思緒,薛寶添從木椅上起身,跺了跺腳,豎起大衣領子,兩指合攏在太陽穴上輕輕一滑,吊兒郎當地向路旁的警車回了個禮。
“沒事,抽顆煙。”他走過去給車裏的警察派煙,“夠辛苦的警察叔叔,巡邏又回來了?”
車裏的警察将煙一推:“剛剛圍着你的那幾個人真的沒和你發生沖突?別怕他們,有什麽事和我們說。”
薛寶添沉默了片刻,扯開笑趴在車窗上探頭往裏瞧:“我還沒做過警車,要不警察叔叔把我搭到地鐵口?”
“剛剛如果不是我們巡邏路過,你這會兒還能站在這裏嬉皮笑臉?有什麽事可以找警察處理。”
警燈頻閃的光線映進薛寶添的眸子裏,如同半個小時前一樣。
“你報的警?”大背頭眸子裏燒起了一把火,望着逐漸走近的警察,在薛寶添耳旁低聲恐吓,“汪哥不是吃素的,你扳不倒他!有能耐你就帶着咱爹咱姐住進警局裏,千萬別出來,出來一步,哥幾個就在咱爹堂前盡盡孝,幫咱姐消解消解沒有老公的寂寞。”
墨黑的瞳孔驟縮,黑沉沉翻湧着恨意!
“幹什麽呢你們?”警察遠遠地喊道。
抓着大背頭領口的手慢慢地松開,薛寶添向迎面走來的警察露出了笑容。
警察将薛寶添的腦袋推出車外:“那個刀疤臉可是有案底的,剛剛你們真在聊天?”
“嗯,聊天。”薛寶添鼓弄了一口煙,“聊現在的警察叔叔長得真他媽帥,好的都上交國家了。”
“啧,行啊,全當我這兒廢話呢。”警車升起玻璃,給油明顯過頭,一腳竄了出去。
路燈下,雪粒子斜飛,裹着光,凜冽得像刀鋒見血之前反射的寒光。
薛寶添望着駛遠的警車,慢慢握緊了拳頭……
有點感冒,早晨醒來時腦子昏沉沉的。
胡亂洗了個澡,薛寶添泡了一碗方便面。昨晚沒吃飯,如今餓得前胸塌後腔,面還沒軟就忍着熱往嘴裏塞。
端着面碗踱到窗前,邊吃邊往外看。窗外沒什麽好景致,煙城的冬天,遠近蒼茫,蕭瑟凋敝,覆上了雪也與“分外妖嬈”差了點意思。
目光從枯敗的樹枝滑到小區內的甬路,餘光瞄了一眼樓下的垃圾桶,過一會兒又瞄了一眼。
瞄到第三次,眼睛微微一眯,薛寶添看到一個拾荒的老人正由遠而近挨個翻撿着垃圾桶。
細長的面條在叉子上快速卷了幾圈,薛寶添一口吞下,抹了一把唇角,連大衣都忘了穿就沖下了樓。
“我的。”先于老人,薛寶添霸占了垃圾桶中的編織袋子,“我昨晚扔的,現在想想還有用。”
老人白了薛寶添一眼,向下一個垃圾桶走去。
薛寶添對編織袋子沒好氣,摔摔打打拎進了屋子,放在玄關,将半冷的面條吃完後才去理它。
這是昨晚買薛寶添公寓的人送來的,連同公寓中的一些私人用品。當時薛寶添焦頭爛額,賣房後只帶走了一些必需品,很多東西都鎖入了雜物間,講好了以後取走。
新房主見人久未來取,又着急騰用空間,便主動問了薛寶添地址,将東西打包送了過來。
看到這個編織袋子時,薛寶添有些驚訝,張弛那個窮酸鬼竟然忘記了帶走自己的全部身家。
那日穿月山上,張弛言明要走,鬧不清什麽心思,薛寶添偏忍着膈應讓他伺候了一回。剛剛在車裏張弛吃相難看,薛寶添早已被折騰得腰膝酸軟,如今咬牙挺着,報複似的還回去。
張弛也縱着他,按着剛剛自己的舒服勁兒照搬過去,還無師自通地擴大了教學成果。只是薛寶添不領情,鉗着男人下颌,面無表情地望着那雙溫柔濕漉的眼睛。
再次靠回車子時,薛寶添擡手捂上了張弛的嘴:“回頭要是懷了,來找薛爺,爺負責。”
酷炫的跑車拖着山風疾馳,闖入璀璨庸俗的夢裏,将張弛丢在了深夜無人的站臺上……
再見這個編織袋子,薛寶添自然恨屋及烏,手上墊了塊抹布丢髒東西似的,将編織袋子甩進了垃圾箱。
如今也搞不清抱着什麽心态又将袋子撿了回來,看着粗編的紋理在垃圾桶中蹭上的污穢,薛寶添嗤道:“果然垃圾桶才最适合你和你的主人。”
拉開拉鏈,一樣樣翻看裏面的東西,格子床單,洗漱用具,印着口號的搪瓷杯子,幾件換洗的衣物,竟然還他媽有一本書。
“七年級語文。”薛寶添拈着書嗤笑,“這孫子是因為沒撿到一年級的吧。”
草草一翻而過,剛要甩至一旁,卻看到書頁中夾着一張名片。
“焱越安防,宋志新。”指尖捏着名片,薛寶添塵封的記憶被喚醒,這是那個開在繁華商圈,讓自己無功而返的安防公司。
“張弛怎麽認識安防公司的人?”薛寶添自言自語,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本書,封面上意味着所有權的名字被人劃了去,後面歪歪扭扭地跟了兩個字:閻……
寫得什麽玩意,烏糟糟一團,薛寶添眯起眼睛努力辨認,野?
薛晴再次收到了探望禮物,卻是一把帶着血的匕首!她急忙給薛寶添打電話,聽到弟弟平安無事才長長松了口氣。
薛寶添偏冷的嗓音在電話裏尤為陰鸷:“誰送去的?”
“還是上次的那個臉上帶着刀疤的男人。”
安慰了姐姐幾句,薛寶添挂斷電話,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琢磨了一會兒,翻出前幾天随意放在置物架上的名片,穿上外衣,拉開門走了出去。
長指剛剛劃開電話,聲音便洩了出來。
“閻哥,我們跟着姓薛的,竟然跟到了咱們公司。”
男人沉默了片刻:“他到哪裏了?”
“…呃,已經到門口了。”
“我找這個人。”焱越安防接待處的臺面被輕敲了兩下,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宋志新。”
舉着電話的男人猛然回身,逆着光,看到了那道熟悉入骨的消瘦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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