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冬藏
第73章 冬藏
入冬的那一天,柳思南病倒了。
秋末有幾家公司進行決算,李錦屏旗下還有幾個娛樂公司陷入輿論漩渦,柳思南不僅需要自己出面接受采訪,還要去公司開會。
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和流感爆發季撞到一起,不幸中招。
柳思南拒絕回家,怕再把流感傳染給家裏人,故意說去外地出差,騙了李錦屏将近一個星期才從醫院裏搬回家。
可惜一回家,蒼白的臉色,虛弱的神态,一下子就被李錦屏識破。
“先不要做收購計畫,”柳思南按着眉心半躺在沙發上,邊接電話邊端着一杯藥,“你現在關注的重點應該是半個月之後的招标。”
“把招标的所有資料再發我一遍,我不管你們有沒有人認識那邊公司的人,管理層全部給我出動去對接,找各種方法提前接觸,了解他們的想法。”
柳思南的語氣不太好,對面的經理經驗不足,一遇到事情就想全盤聽柳思南的意見,就單接她的電話,一小時內就接了三通。
柳思南手裏的藥都已經從熱氣騰騰變涼,還沒有喝完。
李錦屏靠在門框上,面色陰郁不定。
柳思南低頭咳嗽一聲,看見她走過來,連忙偏過頭去,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端着藥去陽臺。
走了沒幾步,手機又響了,柳思南接起來,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還是那個人。
“項目體量總共就那麽大,我說過……”柳思南正在說話,手心感覺忽然一動,手機被人抽走。
回過頭,李錦屏正捏着她的手機。
李錦屏沒有看她,皺眉把手機放到自己耳邊,電話對面的人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詢問一些事情。
“更新客戶資源管理系統,兩個小時後,我要最新的全盤客戶分析資料,”李錦屏冷着臉聽了半晌,開口直接吩咐,“記住,下次和領導溝通要把所有問題和相對應的資料準備好,一次性說清,沒有誰會給你時間在這兒給你初步分析。”
李錦屏的語氣像是從冰水裏滲過,“你要是能力不行就引咎辭職,多的是人要坐你的位子。”
說完,李錦屏連給對面說話的機會都不給,直接挂斷。
她捏着手機轉身,望向柳思南的眼神褪去了那層嚴厲,卻還是帶着些許不滿與淩厲。
柳思南都已經呆滞了,直愣愣待在原地,半天才蹦出一句,“你……”
她的神色有點狂喜,“你想起來了?”
“什麽?”李錦屏皺眉,把手機還給她,“想起什麽?”
李錦屏剛才開口的模樣太過專業,瞬間就讓柳思南回到當初李錦屏處理工作時的場景,嚴肅認真的語言,雷厲風行的口吻,不容置喙的态度,簡直讓她認為李錦屏已經記起來全部事情。
“你剛才說的話,”柳思南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你恢複記憶了?”
李錦屏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現在才回過神,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她也有點奇怪,“不知道……我什麽都沒想起來,那些話是下意識說出來的。”
因為看見柳思南一直忙工作,因為看見柳思南把自己給累倒,因為一直接電話連藥都來不及喝,她在那時候忽然感覺出奇憤怒,心裏一股憋悶的情緒無法發洩,突然就搶過柳思南的手機,說出那樣一番話。
現在讓她解釋自己的話,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這樣啊,”柳思南臉上有明顯down下去的失望,她強撐着笑了笑,推着李錦屏往屋裏走,“算啦算啦,走,咱們去吃晚飯。”
李錦屏提醒她,“先把藥喝了。”
柳思南擡手就要喝,還沒張嘴,杯子就被李錦屏拿走,“藥涼了,我重新給你沖一杯。”
盯着杯子裏漸漸充滿的藥水,李錦屏滿腦子都是剛才自己說的話。
那些話就像一個閘口,開閘放水,一些本來沒有出現在她腦海裏的知識漸次浮現。
與之前自己一摸到锉刀就想做手工不一樣,那種更像一種肌肉記憶。
而剛才說的話則涉及了她的商業知識,和對該公司經營範圍的下意識的反應。
她并不認識說話的人,卻知道那人應該是旅游公司的經理,公司涉及的專案非常依賴客源。
這些東西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與“李錦屏”是同一個人。
而且……柳思南剛才驚喜的表情她看在眼裏,柳思南一直在等着自己恢複記憶。
李錦屏捏緊杯壁,一股迫切的焦躁從腦海深處蔓延到全身,充斥在她的每一次呼吸裏。
快點快點,快點想起來。
°
-
“下雪啦!”
一天早上,剛過完耶誕節,院子裏的聖誕樹還沒有撤掉,漫天的雪花就壓了下來。
狀若鵝毛,輕盈飄逸,天地素白一片。
“咱們去打雪仗吧!”柳思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李錦屏連忙按住她,“外面冷,先別急,等雪花落一會兒。”
早上最冷,太陽出來之後會有回暖,柳思南躍躍欲試想出門,一連好幾次都被李錦屏攔住。
“我發現你現在變得好像老媽子,”柳思南抱怨李錦屏的童年期簡直太短了,“你才幼稚了幾個月,就開始管我了。”
李錦屏忍住想吐槽的沖動,這怨誰,身邊有一個比你還要幼稚的人天天找你撒嬌,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總是想着來照顧你,你能不飛速成長嗎?
“現在可以出去了。”
李錦屏終於開口同意,早就裹成球的柳思南“嗖”一下跑得沒影。
米飯和鹽粒蹲在窗前看了好久,一打開們,鹽粒跟着柳思南一起跑出去。
李錦屏遲了半步,從玄關處拿上手套和圍巾,米飯和她一樣慢條斯理地等在門口。
“你要出去嗎?”李錦屏低頭,垂眸審視米飯,“你的肉墊會凍傷。”
米飯昂首挺胸,矜持地蹲在門口,一幅我聽不懂你說什麽快點開門的樣子。
李錦屏試探着打開一條縫,米飯不動,李錦屏半個身子出了門,米飯才微微擡起身子。
李錦屏無奈了,“那我徹底出去啦。”
走到臺階下面,才看見米飯氣定神閑地從門縫裏鑽出來。
像是一個高貴的小公主,擡腳,“噗嗤”,落在雪裏。
再一腳,然後頓住。
米飯瞪大眼睛,擡腳往後撤,那速度跟踩了電門差不多。
李錦屏忍不住笑了半天,“你慢慢玩吧,我去找你小媽。”
說曹操曹操到,身後傳來某人的大喊,“李錦屏!”
李錦屏轉身,一個沙包大的雪球朝她砸來,她連忙蹲下躲開。
而後,接二連三的雪球朝她攻擊而來,李錦屏左右躲閃不及,“嘭”一聲,一個雪球在她胸口炸開,碎了漫天的雪屑。
鋪天蓋地的大雪裏,柳思南開心地像一個孩子。
李錦屏無奈地搖搖頭,彎腰捏了個球,朝她惡狠狠走過去,“別跑!”
來自李錦屏的報複就是更多的雪球與更準的命中率。
柳思南被她砸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乾脆朝她撲過來。
兩人摔在雪地裏,松軟的雪花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柳思南壓在李錦屏身上,呼吸的熱氣打在她的臉上,喘着氣說,“你也太厲害了吧,讓一讓我嘛。”
李錦屏被她耍賴的一撲,摔得滿腦金星,身上人軟而輕,撒着嬌的話順着耳朵的神經一路往上。
剎那間,一些模糊的畫面浮現眼前。
柳思南穿着聖誕老人的衣服,牽着她的手,走在芬蘭拉普蘭的街頭;宛若童話鎮的雪境,在丹麥的哥本哈根,柳思南和她一起邊走邊吃,還能看見很多企鵝;美國加州的湖面結了凍,柳思南和她穿着厚厚的滑雪服,在滑雪場上滑了
一圈又一圈。
這些畫面沒有像夏天釣魚的湖邊那樣陸續消失,反而愈發清晰,一點一點染上霜雪的顏色,甚至加上了柳思南的音容笑貌。
緊接着,那點回憶似掉入湖中的雪花,漣漪波動散開,牽扯了更多紛繁的細節。
“李錦屏?”柳思南推她好半天,“你怎麽呆啦?”
那些畫面波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柳思南沾滿雪粒的臉,精致的小桃花眼已經凍得微紅,鼻尖也落着晶瑩剔透的雪花,柳思南舉起一塊雪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李錦屏的帽子塞進去。
“啊啊啊。”柳思南大叫着跑開,李錦屏凍得渾身一個哆嗦,再多的記憶都想不起來了。
兩人玩得很high,準确來說,後半段一直都是李錦屏在配合柳思南玩耍。
最後柳思南單方面偃旗息鼓,指揮李錦屏堆了一個大雪人。
鹽粒在雪地裏徹底滾成了“鹽粒”,金毛成功變白毛,進屋的時候被米飯嫌棄了好久。
“我不行了,”柳思南癱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動不了。”
李錦屏去撓她的癢癢肉,狠心下令,“去洗澡,不然會感冒。”
柳思南慢吞吞爬起來去洗澡,期間她的手機響了好幾聲。
李錦屏猶豫要不要把她的手機拿進去,柳思南隔着玻璃聽見手機鈴聲,嚷嚷道:“幫我拿過來。”
推開浴室的門,打開一條縫,李錦屏正要把手機遞進去,誰料裏面的人直接說,“送進來啊。”
李錦屏楞了一下,表情有點複雜。
遲疑片刻,推門而入。
霧氣彌漫,熱氣蒸騰,李錦屏眼神沒敢亂飄,餘光掃到那人在浴缸裏,快走幾步過去,伸手撂到她手邊的置物架上。
“我出去……”
手還沒收回,話也沒說完,李錦屏一聲驚呼,來不及反應,就被柳思南扯着胳膊拽進浴缸。
“哈哈哈哈……”
柳思南今天玩瘋了,連洗澡都不放過,笑得胸膛起伏,笑聲提着李錦屏耳邊響起,回蕩在浴室裏。
李錦屏猛地入水,淋了半身水,掙紮着坐起來的時候,掌心無可避免地蹭到柳思南光/裸的肌膚。
觸摸了一手的溫潤與香滑,那點熱度一點一點浸透了她的皮膚。
“你!”李錦屏滿臉通紅,怒視對面笑得彎腰的女人,最終也只能憋出一句“好好洗澡”。
柳思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含混不清道:“好哦。”
李錦屏一時無言,就在柳思南拉她入水的瞬間,她迅速回憶起更多相似的畫面。
鴛鴦戲水,這種場景的素材可太多了。
不只是家裏這口大浴缸,還有各種溫泉paly,浴缸有花形的,有魚形的,有心形的,還有頂樓透明玻璃懸空的浴池,能俯瞰整座城市。
李錦屏出門的時候,那些記憶還在若無旁人地在她腦海裏過電影。
柳思南青澀卻激動的反應,受不住卻舍不得撒手的輕顫,潮紅的臉頰與生理性流出的淚水……
李錦屏連忙搖頭,把這些十八/禁的畫面驅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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