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算是他們的第一次交談吧

算是他們的第一次交談吧

顯然這是一個過分炎熱的夏天，後來警察再也沒有來找過徐秋。徐秋并沒有每天鍛煉的習慣，但她時不時地會跑到很遠很遠地地方去，那個地方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地，徐秋喜歡躺在上面，什麽也不幹，就在太陽下将全身都曬得暖烘烘的。

她第一次看到了段曠，就是在這裏。那是1991年，他和一個沉默的男人坐在河邊。徐秋的身子幾乎完全陷進了草地了，綠色的一望無垠的柔軟的草覆蓋着一切。

“就不能不幹了嗎？”段曠開了口，聲音伴着一陣一陣的漣漪，蕩到了對岸，又慢慢地游了回來。那個同樣沉默的男人開了口：“走上這條路了，就不可能回頭了，小曠。”男人撿起一塊石子，砸向一棵野果樹上。

很久很久，他們兩個都沒有再講話。躺在草地裏的徐秋不敢翻身，他們的對話讓她感到不安，那天夜裏的人和他們有關系嗎？他們為什麽選擇這裏來談話？

天黑了，沉默着的男人站了起來：“小曠，我走了，你什麽都不用管。”

徐秋松了一口氣，看來他也要走了。

“你每次都這麽說，為什麽不能換一個工作呢？你老說那裏怎樣怎樣好，你除了這個什麽也不會，明明沒人願意幹的工作，為什麽非得是你去做。”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頓了頓：“嘿，後面的人，我看到你了。別躲了，快走吧，天快黑了。”段曠見到過好幾次這個女孩，她偶爾會從小賣部門前經過，但從不停下買點什麽。

徐秋把身上的草屑拍打幹淨，對着段曠說：“你還不走嗎？我先走了。”

段曠好像知道徐秋誤會了什麽一樣，他對着徐秋要走的背影說：“我爸是做正經生意的。”沉默了一會他又悶悶地說，“他的工作挺危險的。”

“一起走吧。”段曠跟了上去。

往後兩個人在學校裏還和以前一樣，徐秋還是不愛說話，愛站在陽臺上看着某個地方出神。風霜雨雪，四季交替，就這麽過去了。徐秋考上了一所外地的二本大學，她去學校填報志願那天看到段曠了，他的成績和她差不多，考入了一個二本的警察學校。那天他們在跨出校門時又湊巧碰上了，四周無人，徐秋對着段曠說了句：“再見咯。”段曠沖她揮了揮手。

于是七年倏忽之間逝去，她成為了龐大國家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每天的任務就是整理法院裏堆積的案件卷宗。這一年《同桌的你》很火，她每每聽到商城裏放這首歌都有點想笑，她的同桌面孔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個高中的同桌前段時間結婚邀請了她，新郎是新娘初中時的同桌，大家在婚禮上起哄着讓新郎唱着“我把你的長發挽起，我為你做的嫁衣”。她坐在一桌小孩子中間看着熱鬧的婚禮。想來兩個人如今正在度蜜月吧。她又想起了段曠，那個夏天他們一起幹了一件大事，晚報上、早報上，都是那件事。可是那件事後，她只見過一次段曠，那次他們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