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陌生(3)
第80章 陌生(3)
出了太廟後的楚軒,除了情緒激動一些,并未表現出什麽異常的樣子。
他走到景宣帝面前,看着神情微愕的父親,不無凄然的笑道:“你看,我可以出入宗廟。我是你的兒子,你卻從來沒有給過我絕對的信任!父皇,你知道嗎?此次回來後,我是真的很想做一些事情,但是我突然發現,無論我做什麽,都無法改變你随時可能會抛棄我這個事實。既如此,那我還努力什麽呢?風大浪猛,我突然不想折騰了!”
“軒兒,你在說什麽啊!”景宣帝做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道:“朕一直把你當最得力的兒子看,你……”
“但你為了江山,會毫不猶豫的抛棄我,不是嗎?”楚軒冷冷的避開他,看着門外的夕陽苦笑道:“我受夠了,從小到大,你時而對我好的要命,時而對我殘酷的要命。我不想再繼續這樣的生活了,我要結束它!如果有來生,不,也許我沒有來生了!”
說着,大步朝太廟門口走去,然後站在高高的石階之上。
景宣帝這才意識到了不對,朝着愣在那裏的懷忠道:“快攔着太子,他要……”
然而話未說完,就看到楚軒一頭栽了下去,登時發出一聲凄厲的吼聲:“不——”
從殿內跑出來的依韻剛好看到這一幕,瞬間顆心似乎被掏空了一般,然後死命的推開前面擋路的侍衛朝楚軒栽倒的石階跑去。
跑到石階前,似乎怕看到什麽一般猛地止住腳步。
她站在高處,逃避似的閉着眼睛,侍衛一個個從她身邊跑下去,她始終沒勇氣睜眼。盲了,瞎了怎麽都好,總而言之,不要知道下面那個人的情況。對于她來說,于公于私,失去那個人,無異于失去了全世界!
“……逃避能解決得了問題嗎?”
突然,一句熟悉的話湧入腦海,激的她打了一個哆嗦,不由自主的睜開眼睛。
剛睜開眼,就看到楚軒倒在世界下的白玉欄杆處。他的額頭嗑在欄杆上,使欄杆染上了殷紅的血跡。
侍衛們踉跄着跑跪到他身邊,小心謹慎的托起他的腦袋,她看到有血水從他嘴裏湧出來。
侍衛們不停的呼喚着他,他本來緊緊閉起的眼睛睜了一條微不可見的小縫兒,然後靜靜的看着站在臺階上面無人色的她,知道他在看自己的她站在那裏,嘴唇翕動着想說些什麽,然而張張嘴,卻只是在那裏無聲的流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生那麽長,也許一瞬那麽短,她看着他眼睛再次死死的閉上,看着他的頭無力的軟了下去,登時覺得全身力氣被抽空一般,軟軟的跪倒在石階之上。
他和她之間,遙遙的被石階隔開,就像她夢裏的楊慎,明明近在咫尺,卻總像隔着什麽一般。
有心無力,有力無心,人心的可嘆,世事的可悲,莫過于此。
“傳太醫——”
景宣帝撕心裂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緩緩的回過頭去,冷冷的看着那個可悲的父親可恨的帝王。但是,自己和他相比,又有多少區別呢?
都一樣的為了執念而用冷酷的心傷害着身邊的人,傷害人的時候,是那樣的冷血,又是那樣的孤獨。
失去了,又是那樣的驚惶無助。
楚蕭說得對,人,真的是很賤啊!
太醫院擡了張藤椅,然後小心的把看不出任何生氣的楚軒擡了上去。
依韻踉跄着跟在後面,如果此次不失去,來日一定學會珍惜。
執念與真心呵護自己的人,并不是不可以共存的,不是嗎?
楚軒,你要好起來,我要你好起來。我需要你,離不開你。你不知道,我其實……其實早已經把你當成可以托付終身的丈夫。即使你早先那樣對我,我心裏也并不恨你,我只是忌憚你,只是怕你會傷害我,所以我才……
她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混亂,以至于到最後,心思也亂成了一團麻。只能踉跄的跟着那群正努力救助楚軒的宮人後面,無視陳國的男女之別,執拗的要看着他活過來。
只是……還能活過來嗎?
腦海裏浮現出病體未愈的他不無決絕的從石階上倒下。那樣的心灰意冷,那樣的不做留戀。即使能活,他還會選擇活嗎?
這樣絕望的念頭使她抓狂,登時沒命的上前跑去,想抓住一些希望。但是,在即将追上那群帶走楚軒的人的時候,腳下一軟栽倒在地。
沒有希望了!天旋地轉間,她對自己如此說。
-
冷燈照壁,人未醒。
捧硯紅着眼圈一次又一次的幫依韻拭去不斷滲出來的冷汗,一次又一次的握住她的手,吃力的傾聽着她的夢呓。
但是,卻沒有一次能聽懂。
她似乎對周圍存着無限的戒心,即使脆弱到不堪一擊,依舊不肯用嘴把無助于不安說出來,無意識的洩露心事也不行。
“公主……”看着她那難受的樣子,捧硯忍不住掩嘴哽咽出聲,“你好起來吧,你快些好起來。我做了錯事,那樣不可饒恕的錯事,你不願意聽我解釋嗎?”
她緊緊的握住依韻灼燙的手,有些無助的看着那搖曳的燭光。
她覺得害怕。
當年也是這樣,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呼喚,母親始終沒有睜眼。後來天亮了,太陽出來了,迷蒙睜眼的她驚喜的去搖晃破席上的母親,但是,觸碰到的,卻是母親冰冷的屍首。
太陽出來了,希望來了。然而親人,卻在希望到來前離去。
如今看着同樣症狀的依韻,她覺得害怕,“你也會如此嗎?給我生活希望的你們,都會在希望到來前死去嗎?”
沒有人給她回答,當初救她脫離苦難的女子,那個和她差不多一樣大的女子,此時正心灰意冷的躺在床上,和她的夫君一樣,徘徊在死神門前。
胥苑,多麽溫暖的名字。
可是今夜,卻泛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記得為依韻敷了多少次冷帕,終于體力不支的她昏睡在依韻的病床前。沒有希望了,上天那樣涼薄,怎麽舍得給人希望!既如此,就不再傻子一般祈求着什麽奇跡了吧。
不知昏睡了多久,早晨的太陽從窗棂裏映射出來,投在她的身上。
“捧硯……”虛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她心下一驚,立刻驚覺的擡起了頭,看着床榻上那個眼睛緊閉的女子,不無驚喜的流淚道:“公主……公主,是你在說話嗎?”
“……水。”榻上的人嘴唇翕動了下,眼睛已經無法睜開,但是卻清晰的吐出了一個字。
捧硯聞言立刻踉跄着去桌前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然後急急的送到依韻的嘴畔小心翼翼的喂了進去。
依韻艱難的把那溫涼的水送到發幹的喉嚨處,直到它滑落腹中這才輕出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艱難的睜開沉重如山的眼皮兒,模糊的視線裏,捧硯的身影晃得厲害。
“楚軒呢?”清醒過來的她如此問。
捧硯面上閃過一絲驚惶,最後舔舔發幹的嘴唇道:“在……在太醫院。”
“太醫院……”依韻眼種閃過一絲迷茫,但随即明白過來,掙紮着起身道:“我想起來了,太子從石階上掉了下去,他還在太醫院……難道……他死了嗎!”
并不知情的捧硯不知道怎麽說才能讓病重的依韻放輕松,就在這時,見她不肯說話的依韻苦笑了下,喃喃道:“死便死了,你還怕告訴我?比這傷心的事兒我經歷的多了,我早就習慣了。”
說到這裏,撐着手臂對想要起身,無奈胳膊軟的厲害,險些栽倒在地。
幸好捧硯及時扶住,這一相扶,扶出了她心底的柔軟和委屈,對着捧硯流淚道:“我十四歲了,死了兩個丈夫。你說,像我這樣的禍害還活着做什麽呢?不如陪他死了吧……”
捧硯被她後面的話唬了一跳,登時悲聲道:“公主在胡說什麽啊,你們吉人有天相,怎麽會死!太子沒事,我向您保證他沒事。就在早上的時候,對,就在您醒來之前,林侍衛讓秦寄來告訴我說……說太子殿下已經沒事了。現在正在修養,對,就是這樣。”
謊言之所以有人相信,那是因為它好聽。
人越是無助絕望,就越容易相信一些美好的事物。比如此時的依韻,她聽捧硯如此說,本來空洞的眼睛立刻明亮起來,本來軟綿綿的胳膊也有了力氣,緊緊的扯住捧硯的袖子扯着發幹的嘴唇道:“真……真的?他沒事嗎?”
“……是的,殿下沒事。”捧硯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送到心裏。輕輕的扶着依韻躺了下去,“公主好好養病,您自被送回來就一直高燒不退,別撐着了。我去禦藥房看看今天的藥熬好了沒,雖然那藥效果似乎不大,但聊勝于無。”
頓了頓,又補充道:“然後,我拐到太醫院看看太子殿下,他若醒了,我立刻禀于公主。”
聽她如此說,依韻更是急着催她快去。
捧硯幫忙把依韻的被角噎好,輕輕的道:“那我讓落塵進來伺候吧,公主病着,身邊沒個人可不行。”
“好。”聽到楚軒沒事,驟然放松下來的依韻頓覺一陣疲憊,無意識的應了句,然後昏睡過去。
落塵原先是宮裏配給胥苑的大宮女,但因為依韻看重捧硯,所以才退居二線。
她為人陽光大方,并未因此感到不快,反而十分配合捧硯。如此一來,捧硯也極為信任她,有些來不及做的事兒,就全權交給她處理。
落塵人很聰明,做事很穩妥。
捧硯教給她的事兒,一次都沒辦砸過。
見依韻睡着後,捧硯輕輕的掩上房門走了出去。如此這般囑咐了落塵後,這才心事重重的行走在去禦藥房的路上。
禦藥房與太醫院只有一牆之隔,中間還有一個月洞通着,所以去探視楚軒病情并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楚軒一夜都沒離開太醫院,讓她懷疑初楚軒其實已經無治,那群太醫只不過是在拖延自己的生命做垂死掙紮而已。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的她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急急的道:“公主怎麽樣了?”
是林安。
捧硯深吸口氣回頭,看着急的滿頭大汗的林安道:“你別急,已經沒事了。”頓了頓,看着明顯松口氣的林安又試探着道:“……我去太醫院,一起去吧?”
“好。”說完這話的時候,林安看了她一眼,似乎還要說什麽,但終究沒張開口。
二人行走在漸漸熱起來的青石路上,就在這時,聽林安道:“希望太子快些好起來,只有這樣,公主才能像以前一樣。”
“不,我一點都不希望太子醒過來。”想到楚軒上次醒來後的冷酷無情,捧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為什麽會如此說?”林安臉上寫滿不解。
捧硯解釋不出來早先發生的事兒,只是苦笑着搖頭道:“我說不清楚,但是,如果太子醒來會給公主造成威脅的話,我希望他永遠不要醒來。”
“威脅?”林安越發糊塗,扳過捧硯的肩膀很奇怪的道:“你究竟在說什麽啊,我怎麽越聽越糊塗?”
捧硯愣愣的看着眼前林安的臉,一時間有些無措。這樣的動作,他以前從來沒有過。
但這會兒很明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于是輕輕動了動肩膀,驚覺的林安立刻松開手和她并齊走路,只聽捧硯不無複雜的道:“我覺得太子……很陌生!”
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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