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章:如夢初醒

第 7 章:如夢初醒

輕盈的身子懸浮于空中,若一片恣意的尾羽,無限遠徜徉,極妙無窮之樂趣。

朦胧間,她聽見杳杳神音彌散。

“大人,如此她便是半凡半仙之軀,雖可進入東山神觀,但蹤跡也就再難藏匿了。”與夢境中一般無二的低沉聲響起,只是語氣裏多了份蒼老。

“無妨,你帶她來見我。”佳人之聲一如當年,令李青青神魂傾倒。他指腹摩挲着木偶,木偶栩栩如生,若是李青青有千裏眼能見到木偶的模樣,定會大吃一驚,此偶竟與單白君生前一般無二,

佳人指腹點木偶的眉心,一縷神識被他抽出并緩緩吸納。

“是。”低沉的男聲應道。

神音漸行漸遠,李青青只覺入了孤寂之境,蜷縮的身體微顫,随舒展開來向神音傳來處飄去。

“你怎麽跑這來了?回去,這不是你現在該來的地方。”低沉的聲音含着一絲笑意,“副考官呢?怎麽也不看着點這粘人精。”

“你怎麽跑這來了?回去,這不是你現在該來的地方。”低沉的聲音含着一絲笑意,“副考官呢?怎麽也不看着點這粘人精。”

我才不是粘人精。李青青不悅地蹙起少女青澀的眉頭,她不知自己到底哪裏惹着這人了,上一回就是他不顧她的求救,毫不留情地将棺材板蓋上,這會還,還罵她。

李青青舌頭在嘴裏轉了幾圈,剛絞盡腦汁撚出幾句朗朗上口的國粹,忽而身體被快速牽引走。

“李家小女,魂歸來兮,結合三魄,再續塵緣。”神女之音空靈而具有穿透力。

那朦胧的輕盈之感被逐漸抽離走,李青青的身子也愈發沉重,粗重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她掙紮着想要睜開眼,趕走在身旁呼呼大睡打攪她清夢的瞌睡蟲。

卻不料,粗狂的呼吸聲就是自己發出的,頓時老臉一紅。

眼簾未再受到任何阻礙的擡起,眼前灰朦之景令她心尖一顫。

一場瓢潑大雨過後,田野的芳香撩撥鵝掌楸青翠的葉子,鳥雀緊緊相靠着對方取暖,有老漢揮動手上的長木枝,吆喝着将浮動的鵝群趕往清河。

寧靜安逸被隔離在這一片小小鄉野,不被欣欣向榮的外界幹擾。

“我回來了。”李青青茫然從泥地上爬了起來,營養不良而幹枯瘦弱的手指上也揪住了一小坨泥土,忽然,她的眼睛閃亮,高聲将喜悅傳遞給生她養她的時代“我終于回來了——!!!”

“咳咳,天方亮,姑娘莫要朝吵着他人休息了。”低沉的嗓音打斷李青青的慶祝時刻。

李青青驀然回首:“是你?”

“是你?!”

前一句驚悚于夢中之音為何會出現在現實世界,後一句則驚訝于眼前之人……她竟見過!

只見那人身着松垮時髦的西裝,黢黑的頭發梳得板板正正,像極了照相館裏的海報,與昨日她趕往學校途中不甚相撞時的他的模樣一樣,處處彰顯小資貴氣。

那時他還問李青青是否知道村裏有哪處姓李的人家會仙法,吓得李青青随便糊弄一番便連忙逃離。時代雖然開放了,但小鄉村裏依舊殘留着聞“舊”色變的風氣,就算李青青對鬼神之事很感興趣也只敢偷偷躲地下藏書庫裏看,萬萬不敢在大庭廣衆之下與這類人扯上關系。

男人顯然也回憶起昨日相遇之事,于是颔首認下:“沒想到姑娘還記得我。”

李青青嘴角一抽,粲然笑道:“先生挺好認的,先生飽讀詩書,每回見我都要從書裏拎一句出來罵我,小女子自是不敢忘記。”是的,他倆頭一回見面時,男人就極其沒有紳士風度的責怪她撞到自己,罵她是“不長眼的小兔崽子”。

男人微笑點頭,笑不達眼底:“姑娘說笑了,我這人善看面相,點評人從未錯過。”

李青青咬牙切齒微笑。

氣否?氣。

敢上前撓人否?一襲粗布麻衣不敢與貴氣的西裝硬碰硬。

但男人還是捋了捋自己一塵不染的西裝,重拾風度,朝李青青道:“看姑娘說話中氣十足,想來是已無大礙。我名叫丹尋,此番前來只為姑娘一人。”

只為姑娘一人……說的還挺臊人。李青青雙手背于幹癟的身子後頭,腳尖點起磨蹭樸實的泥土地。

丹尋見李青青一副吊兒郎當“你看我會信你個不知哪來的騙子嗎”的嘴臉,無奈地阖上眼眸:“你就是那位當年在修行圈裏聲名鼎赫的李氏家族的後代吧?”

李青青沉着冷靜,撇嘴不予回應。

丹尋見狀,再接再厲攻破防線:“你應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李青青擡眼震驚地看着丹尋,冷汗瞬間如湧泉噴滿了她的後背,任哪個人現在在她身旁都會将這句話當做詛咒或威脅,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是一句沒有過添油加醋的實話。

李家祖祖輩輩修行,在道上是赫赫有名的修行世家,慕名前來拜訪者不計其數,即便後來世道變遷,家道中落,也憑借着厚實的“家底”,從未在鬼神上遭遇過什麽窘境。

直到李青青的降世。

她的生辰八字普普通通,分明與招陰靈的體質搭不上邊,卻自幼體弱多病,時常招引邪祟,連靈魂都不能安穩的待在□□之中。

父母族人把家中的書籍翻了個遍未能尋得解法,又尋遍了人脈,終于找到位尚在人世的高人,求得了一串瑪瑙珠子,邪祟才不敢再造次。

然而如今……

思及此,李青青憂心忡忡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本有條母親留給自己的瑪瑙串珠,上頭有十三顆珠子,已經為她擋了十三次災,如今只剩下一條紅繩了。

沒了瑪瑙珠子的庇佑,地府裏那只一直企圖召喚她靈魂入地府的陰靈又不安分了,就在前日,她在睡夢之中被扯入陰曹地府,最終是漫天黃埃中母親的撕心裂肺的招魂聲,将她送離了黃泉之路。

原來方才夢中保護她的女人,是她的母親啊……

李青青面色發白的回憶往昔,心底愧疚之情如酸水般冒出,酸的她心髒被手揪着那般疼。

丹尋見此,擡手輕點她的印堂穴,泊泊冷泉似的靈力注入她的靈識,她即刻從夢魇中清醒過來。

劫後餘生,李青青貪婪地喘息着,幹澀的眼角端詳丹尋,破皮的嘴唇一開一合:“那你……到底找我何事?”

丹尋十分滿意李青青的示弱,他雙手合十攤開:“将被你撞到的床神像遞給我。”

李青青一驚,慌張掃視地面,果真在自己腳旁見到了夢裏的那尊床神像!

只是這尊神像是夢裏的縮小版,大概十個手指大小,她回想起夢中的遭遇,強忍住驚悚将神像拎起,塞進丹尋手裏:趕緊給它找個傻子下家,免得它再纏上我,哎呦,差點被要了老命了。

李青青狡黠地舔舔嘴唇,哄騙丹尋:“這尊神像可靈了,你拿回去供着,保證日子過的順風又順水。”

完了還真情滿滿地補一句:“啧啧,說真的,要不是見先生親切的如見家人,我肯定是舍不得送你的。你這面相,就适合供養它。”面相?短命鬼相。

丹尋鳳眼一挑,并未接李青青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講下去:“我是你父母的朋友,這次前來是因為我知道那串護身手串已經失效,擔憂你有性命安危。我答應過你的父母會護你周全。”

“可是那日你防備我,不肯與我坦誠身份,我四處尋找,等找見你時,就見你的陽魂差點被鬼拖入陰曹地府,九姑便繪了黃粱一夢将你的陽魂困住,但是這并非長久之計。”丹尋解釋李青青被困夢中之事。

“九姑怕你夢裏依舊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故将你是陰曹地府常客之事隐了去。”

難怪夢中她總覺得自己對瀕臨死亡之事十分熟悉,卻又想不起此熟悉感産生的緣由,另外她自幼對鬼神之事感興趣,也是因為想要尋找救命之法。

不過李青青依舊努了努嘴,眯着眼防備地打量眼前之人——不像好人。反正她父母死無對證,誰他嘴裏知道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丹尋聳肩,捏了個神訣,忽然,四處閑逛的真神又被強行召回。李青青瞪大眼睛看着那尊靈動神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在神像之上盤腿而坐,緩緩縮小沉入神像之中,乖順的如同被馴服的小犬。

見夢中“為非作歹的惡徒”乖順受其管教,李青青再沒了小人之心:“高人吶!是小女子方才有眼不識泰山,多有怠慢,請先生受小女子一拜!”

丹尋頓時福至心靈,感慨自己千年修行終得善果,治理頑固小兒易如反掌。他方要大度免禮,風度翩翩地說句:“無礙。”

突然,他臉色驟變,滿面黑線地低頭,無語地看着緊抱着自己大腿的幹枯手:“李——青——青!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高人在上,高人救命啊,我才年芳十七,大好年華,還沒娶到過一位佳人,我可不能就這麽死了啊——!!!!!”李青青臉皮厚如城牆,嚎啕聲如捏着嗓子的尖叫雞。

“起開,不然我現在就讓你下地獄!”丹尋忍無可忍,怒發沖冠!

審時度勢如李青青,騰的站了起來,往後恭敬退三步,淚眼婆娑,嗓音怎麽慘怎麽啞道:“大師,我是真想活,誰不想活着呢?我已經高三了,不久就高考了,高考完就能上個大學,我,我總覺的往後的日子還是很有盼頭的。”

李青青從小活在一不小心就會命喪黃泉的陰影之中,但經歷沒讓她就此看淡人生,反倒是尤生出一股倔強,她就是不要如地府那只鬼的願,她要好好活着,這是她父母的期望。

丹尋将神像放置于随身攜帶的木箱之中,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寫了鋼筆字跡的紙,囑咐李青青:“世間因果不是你哭喪臉求一句便可消解的,而且我也幫不了你,不過你可以前往此地尋求庇護,但你必須用尊嚴來換安全。”

李青青乍然雙手抱胸,警惕地盯着丹尋:“尊……尊嚴?”

丹尋無語至極:“想什麽呢,大人怎麽可能眼光差勁到看上你這只幹鴨子!所謂尊嚴,是讓你去那裏當打雜的,保證自己不會被趕出來就行了,你是他的人的話,就不會有誰再敢動你了。”

不會再有誰敢動你。

誘惑力太強了,李青青鬼迷心竅,真信了他的鬼話,往後餘生無數次回想起來都爪子癢的想回來撕碎這個時候的丹尋,但這都是後話了。

現實是李青青泥腿子般低頭哈腰恭敬送別丹尋……在人走了百米遠後,憤然撿起一塊石頭朝漸行漸遠的背影砸去,慘兮兮地望一眼不遠處倍感熟悉的小屋子:“草!姑奶奶好不容易走了七裏地到二奶奶家,眼瞅着就快要進城了,又給你姑奶奶送回了舅舅家,白走!”

“蒼天吶,還得再走十裏地!最令人痛苦的不是上學,而是飽受風雪豔陽摧殘的上學之路!”李青青絕望地望着熟悉的故土那連綿不絕的山丘。

————

丹尋輕輕一笑,眼底較之之前多了幾分溫情,他悠然地走着,與木箱裏的神像閑聊:“她變了許多,鬧騰的我耳朵生疼。”

“……”木箱裏,神像眷念與痛恨之情糾葛交纏。

“方才她并未第一時間回魂,告訴我,你幹了什麽?”丹尋危險地眯起狹長的鳳眼。

“……”神像流下眷念的淚水。

“罷了,歷劫一遭,該警示她的話語都在裏面了,能悟出個什麽心境來就看她了……別的暫且不論,別那麽貪生怕死就好,否則接下來的日子可有她好受的。死過一回的人,總該看淡點生死了。”

“……”

“你真無聊,那就先不給你找身體了,聖潔的神明啊,陪我去肮髒的陰曹地府走一遭吧。”

————

祈安縣城蓮花區饅頭山上東山神觀。

李青青面色潮紅地目送路人搖頭離開,頓時無欲無求,要問人世間最大的險惡是什麽,李青青必答:我掏心掏肺求活下來的方法,但他丫的狗丹尋給的地址是錯的!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