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Joldas」
第67章 「Joldas」
每次她喊她小梨, 她就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文學城
很久以後付汀梨才知道,這句“小梨,不要拒絕我”, 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孔黎鳶這個女人很擅長運用自己的優勢, 譬如聲音, 以及那雙總是多情而溫存的眼。
總是在該利用的時候被這個女人運用得淋漓盡致。
讓她靈魂出竅,對她來說就是那麽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很多次, 她将鼻尖埋進她的鎖骨, 或者是手指刮過她的髋骨, 呼吸纏住她的耳發,再提出任何或匪夷所思、或被她拒絕過一次的要求,只要再加上這句:
小梨,不要拒絕我。
沒人能逃過這樣的孔黎鳶。更何況,這是她的阿鳶。
不過回憶起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情景, 付汀梨始終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是圈套。
但那又怎麽樣呢?
就算是圈套,她也心甘情願跳過不止一
次。早在二零一七年那次,就跳過了。
“Joldas。”
血色黃昏沉到底, 地平線奮力跟着她們的舊皮卡奔向未知領域。
付汀梨的一句自語被吞噬殆盡。
可孔黎鳶還是敏銳抓住了這句籠統的稱呼,“什麽?”
付汀梨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望向正在開車帶她向無邊無際中的孔黎鳶。
女人穿一件孔雀深藍的綢緞亮面風衣, 她也穿一件卡其色偏淺系帶風衣。
車窗玻璃外是搖晃的各色車燈, 她們隐在不算寬敞的皮卡前廂, 被晦澀光影無聲無息地淌過。如果有人這時候從車外往裏看, 定然覺得她們像一對趁月黑風高逃亡去做亡命鴛鴦的有情人。
又像是,她要帶她奔向下個世紀。
“我就是覺得, 好像我們遇見之後, 總是在路上。”
“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産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尤其是在這種重要時刻。
從一輛跨越加州海岸的白色老車, 到翻過北疆的雪地越野車,再到躍過上海的一輛破舊皮卡。
她和她,始終同路。
難怪在哈薩克語裏,愛人叫作Joldas,就等同于同路人。
“什麽感覺?”
“就好像……”付汀梨有些遲疑,“命運?”
縱然她對自己在藝術的敏銳程度方面有着一定自信,但此時此刻的感覺也很難具象地形容出來。
她相信孔黎鳶也是一樣。
于是孔黎鳶在她給出一個這樣抽象的回答之後,給了她一個笑。
在車燈流淌下顯得格外含情脈脈,
“你說這是命運,那如果再回到五年前我攔下你車的時候,你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這好像就是只屬于孔黎鳶這個女人的生動和情趣——在去往下一個終點之前,她都會問她一個這樣的問題。
問題裏有“如果”,有“選擇”,有她猜不到的“指向”……不可謂不難回答。
付汀梨想了一會,還是給出自己誠懇的答案,
“我還是會和之前做出一樣的選擇。”
縱使現在回過頭去看,她也覺得在她們第一次的同路旅途裏,她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那你呢?”她又問。
“我?”
孔黎鳶似是沒做好準備她會反問,開着皮卡拐向一條更為開闊人煙更稀少的馬路。車裏粗曠深情的男聲在唱“知道你也一樣不善于表白”。[1]
她笑了一下,然後選擇避開回答,十分狡黠,
“不告訴你。”
付汀梨知曉這個女人此時此刻一定已經想好答案,只是不會那麽輕而易舉地和她說。
但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放過她。
就像此時此刻,她不需要問她“我們去哪兒”,也會心甘情願坐在她的副駕駛。
“好吧。”她沒所謂地說。
誰成想過了片刻,皮卡在紅燈前駐足,一輛大貨卡車從車前經過。轟鳴聲裏,孔黎鳶卻又輕輕地說,
“我會和之前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但付汀梨懷疑自己沒有聽清,因為在這輛大卡車開過之後,孔黎鳶的神色如常。
并且她也有相當了不起的自信來覺得,孔黎鳶應該不會後悔認識她。
之後她們到達這次同路的終點,皮卡停在一棟她來過的房子裏,開到地下一層。
然後再乘電梯上去。
再次經過那些被白布掩蓋的家具,再次看到孔黎鳶的家徒四壁。
付汀梨忍不住駐足。
并眯着眼打量着這個她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覺得難過的空間。
“怎麽了?”
走在前面的孔黎鳶回頭望她。
付汀梨想了想,指了一下客廳那些堆疊起來的白布,說,
“我可以把我雕好的那個半身雕塑放到這裏來嗎,不用白布蓋着。”
然後又強調,“我們的那個雕塑。”
孔黎鳶想了一下,直接走過去将那些白布都掀開,理所當然,裏面是那些用都沒用過的精美家具。
然後她喊她,“付汀梨。”
這個時候又喊她全名了。
付汀梨還在觀察這個客廳的剩餘空間,說實在的,她已經鬼使神差地在回憶自己搬家到公寓時所積累的那些空間審美。
——哪個位置放什麽東西合适,到底要用些什麽東西,才能将這裏填得滿滿當當……
“啊?”她心不在焉地回一聲。
而孔黎鳶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并且不容許她的分心。
笑了一下,然後邁着步子走回來,手指撚過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将她的臉移到面向自己。
“幫我布置一下這裏吧。”
女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室內回響,自帶柔情。付汀梨以為自己聽錯,無意識地皺了皺鼻,有些疑惑地扭過視線,“什麽?”
孔黎鳶刮了刮她的鼻尖,耐心地重複一遍,
“幫我把這裏填滿吧,費用我付,你來策劃設計,怎麽樣?”
這簡直是正中她的下懷。
付汀梨沒有猶豫,“可以啊,那孔老師準備付我多少設計費?”
“付老師想要多少?”
“不多不少。”
付汀梨伸出坦坦蕩蕩的手掌心,眼睛柔軟地彎起來,
“三千萬就可以。”
還特別嚣張地補充,“這可是給孔老師的友情價,其他人沒有的。”
孔黎鳶發出一聲極為輕微的嘆息,直接牽起她的手,掌心涼瑟皮溫相貼,還有經歷這一場路變得皺舊的紗布,
“我相信付老師铮铮鐵骨,頗有藝術家追求,不會願意受嗟來之食。”
付汀梨剛想反駁,她想說現在可不比以前,這一年來反複蹉跎,她的臉皮也變得不是一般厚。
誰成想,還沒等她出聲,她就先摸到了那皺巴巴的紗布,想到孔黎鳶又在她不注意的時候受了傷,不是很高興。
而孔黎鳶在這時笑了一下,一句話将她堵了回去。
“走吧,鐵骨铮铮的付老師,我有地方要帶你去。”
這樣一句話之後,孔黎鳶就這麽牽着她,步履輕盈地帶她通向一個拐角處的樓梯。
原來這棟房子還有這樣隐藏的地方,是電梯間到不了的場所。
木質樓梯間光影晦澀,像纏繞的繩索。
她牽着她,掌心紋路相貼,體溫融入彼此骨血,腳步紛亂地踏在逼仄樓梯,像跳一場酣暢淋漓的踢踏舞,分不清誰是誰。
一前一後,孔雀藍,卡其色,風衣腰帶垂落,在飛塵洋溢的暖光下飄搖。
有一瞬間付汀梨回頭,看到盤旋在樓梯間飛躍向上的影子,覺得她們很像兩只小鳥妄圖飛往大氣層之外。
各自都為了自由至死不渝,哪怕身後有惡鬼和現實兵分兩路不要命地追逐。
走出狹仄昏暗的樓梯,她們停在一扇木門面前,還剩最後兩階樓梯。
孔黎鳶站在最頂一階,靠在牆邊,面向她,緩緩伸出自己揣在衣兜裏許久的掌心,在她面前攤開來。
除開無名指上的銀質戒指,女人掌心裏還靜悄悄躺着一片薄薄的鑰匙。
付汀梨站在孔黎鳶下面一層階梯,靠身後木質扶手,一只手牽着孔黎鳶,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她微微佝偻着喘氣,微微仰頭看她,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
而孔黎鳶微垂着眼,望向她的笑有些模糊。
“給你的鑰匙。”Ψ
兩層樓梯,她們穿一件風衣,輕快步履裏跑出一身薄汗,敞出來的皮膚汗津津的,此時此刻卻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眼神和箍緊指骨的戒指都是如此。
一時之間,整座盤旋在建築內體的樓梯,只剩下微微下放的呼吸聲。
像一個蒸騰的氣體漩渦。
在這樣真切的對視中,付汀梨先笑了一聲。于是之後樓梯間漏洩出來很多聲輕笑,有她的,也有她的。
期間,她一直将手懸在她面前。她也一直未松開她們緊握的手。
很快,付汀梨緩過氣來,望了一眼緊閉的木門,不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麽。
但還是從女人溫涼掌心裏,輕輕撚起那片薄薄的鑰匙。
那一秒鐘她的心髒猛地發出預警。
——原來這就是她想給她的鑰匙,看起來足夠普通,沒什麽特別。
下一秒孔黎鳶捧住她的臉,手指輕輕刮過她的眼睑。
因為樓梯間太過狹窄,是僅容一個人通過的寬度。所以當她湊近,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裏這樣凝視着她。
她們飄散在背後的發垂落在一起,糾纏不清。就已經像是她們長出了同一副翼骨,巨大而柔韌,即将破土而出。
“我只有這一把鑰匙,現在給你了。”
伴随着這句話,付汀梨抓住了孔黎鳶給她的鑰匙,也再次義無反顧地抓緊孔黎鳶的掌心。
轉動鑰匙,打開了這扇門。
在這扇門徹底朝她開放之前,付汀梨想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她猜門裏面到底會有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
是孔黎鳶之前說過的那些标本?
是孔黎鳶背着她藏起來的所有一切?是讓孔黎鳶那麽不自信、讓孔黎鳶覺得自己那麽不好的萬惡之源?
但直到打開之後。
她才知道,原來這裏面的東西并不算多稀奇多震撼,只是那裏面有無數個孔黎鳶。
她給她的鑰匙并非具有多驚世駭俗的價值,只是全世界僅此一把。
這裏是一個閣樓,她們需要在坐到最頂層的電梯之後,又爬兩層細窄樓梯上來。
打開門之後,閣樓空間并不算寬敞,昏暗的木質裝修,鋪了一層很普通的棉質地毯,一扇占據一面牆的玻璃窗,透進迷離而缱绻的月光。
另一面是木質架,置滿了光怪陸離的标本,匆匆掃一眼,光影從玻璃外透進來淌過,色彩頹廢而神聖。
一眼望過去,這個最頂端的空間裏全是薄卻隐含着龐大力量的薄翼,有蝴蝶,昆蟲,鳥類翎毛……
每一片都有着一種能折射光線的透明感,都很單薄。
但都有一種旖旎而具有生命感的美。
孔黎鳶和她解釋,這和她書房裏那一面标本牆是不一樣的,有人去過她的書房,卻沒有人來過這裏。
這樣奇妙的一件事,讓付汀梨沒由來地想起《白日暴風雪》。
貫徹全片的是一匹白馬,但回到最開始,被阿鴦視作最關鍵意象能在危急時刻出現在的,是她第一個作品飛鳥。
對孔黎鳶來說也是一樣。
她無數次想找到一只金色小鳥,但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從一開始就只是翼。
彼時,她們已經那扇占據整面牆的窗戶推開,巨大的風撲簌簌地刮進來,刮得她們的風衣腰帶飄得很高。
連同那些薄透的翼,都好像憑空扇動起來,發出極為細微的振翅聲。
當然,這只可能是付汀梨的錯覺。
已經
是涼瑟的秋,她們迎風而立,頭發被吹得飄得很高。她靠在孔黎鳶衣料涼順的肩,孔黎鳶微微靠住她的頭。
好像這扇接近天邊的窗,就是這段羅曼史既定的結尾。
“其實也沒什麽特殊的。”夜風旖旎而柔情地将孔黎鳶的聲音吹散,
“只是沒有人來過這裏,但這裏是我唯一有鑰匙的地方。”
付汀梨牽起她被紗布包裹着的手掌心,将她無名指的戒指轉了個圈。
充當回應。
于是孔黎鳶繼續說,“而我正好也很想給你一片鑰匙。”
付汀梨将那片薄薄的鑰匙收了起來,手心緊貼着。
然後又想起一件事,
“給我了你下次是不是就不能一個人過來了?”
而孔黎鳶卻淡淡地笑笑,手指和夜風同時撫過她的發,
“給你了我就不需要一個人。”
付汀梨自然已經說不出任何話,最近她總是因為孔黎鳶感到心口泛酸。
原來這就是愛,她們找了很多段路,才找尋到的愛。
最開始她是她的司機,後來又換她來當司機,最終她們來到這裏。
哪怕外面世界馬上要天崩地裂。她們上路之前,狗仔又釋出一條關于頂流女星的新信息——三字。
付汀梨此時此刻卻已經什麽都想不起來,她可以在這裏心平氣和地提起一件事,
“我們上次結婚的時候好像還沒宣誓?”
可孔黎鳶對此也感到意外,“好像是。”
然後又朝她揚起一個不痛不癢的笑,“那要怎麽辦?”
“沒關系。”付汀梨說,“我們是第一次結婚,不太熟練,神會原諒我們。”
“那要再結一次嗎?”
“這不叫再結一次。”付汀梨很強硬地同孔黎鳶十指相扣。
然後迎着碩大的夜風,在只有她們兩個的閣樓,義正詞嚴地立下誓言,
“我這個人,一輩子是只會結一次婚的。”
“那這叫什麽?”孔黎鳶大概是預知到她要做什麽,已經笑出聲來。
“這叫——”付汀梨想找出一個合适的由頭來,但這會她感覺自己已經快要飛起來。
于是只笑一下,緊接着,在撲到她們面前的風裏,大喊一聲,
“孔黎鳶!”
閣樓高曠,發出去的聲音像是被風送出去,又送了回來,送到她面前,震得她們身後的翼都好似下一秒就要飛出去。
而孔黎鳶在她耳邊笑,在風裏的聲音模糊又綿纏,“付汀梨,這叫什麽?”
她聽到她的笑,于是也笑。
然後沒由來地,迎着風高亢地喊,“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這就叫,孔黎鳶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像加州的某個晚上,祝木子和祝曼達站在她們的車上高亢地大喊這一句話。
當時,她倚靠在孔黎鳶的肩上。
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卻還是覺得這兩句話震耳欲聾。
二十歲的她尚未想過,二十五歲的她有一天也會做出這般橫沖直撞的事。
而二十歲的時候,孔黎鳶站在她身旁。二十五歲的時候,孔黎鳶也仍站在她的身旁,真的同她締結一場瘋魔而天真的婚姻。
她喊這一句話,覺得痛快而漂亮。
她按了按她的後腦勺,輕輕地說,“哪有人的結婚誓言只有一句我愛你的?”
付汀梨語氣裏還有未散盡的松快勁兒,“那你要說什麽?”
孔黎鳶捧住她的臉,望住她的眼神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回憶。
只是就這樣攬住她。
同她在快要傾倒下去的窗戶面前,接一個深入心肺之間的吻。
可又哪有人的結婚誓言只是一個吻的?付汀梨在痛快而窒息的感覺裏,有些胡亂地想要用這句話來反駁孔黎鳶。
而就在這個時候。
口腔裏的氣息緩慢褪去,女人溫涼手指輕撫過她的發,一下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
看到有夜色在孔黎鳶眼尾游離,月光粼粼。這一刻孔黎鳶的睫毛垂下,很像一只生着迷離單翼的飛鳥。
讓她産生一種她們即将并排陷落空氣,徹底飛向自由國度的錯覺。
呼吸間隙,她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
“小梨,你要保管好我的鑰匙。”
她捧住她的臉,天地混沌,銀色圈環化作巨大漩渦。而她笑,然後對她說,
“我愛你。”
已經不需要其他,想必這就是她們最真切的一句誓詞。
死生契闊,只剩下我愛你。
-
之後,理所當然的。
卡其色風衣和孔雀藍風衣被墊在地毯上,薄薄一層,有些涼。
卻又被各自皮溫所融解。
金色長發和黑色長發纏繞在一起,濡濕地鋪在風衣上。
電影光影晦澀地淌到她們的發,她們細瘦的腰背,以及她們瑟縮在一起的骨骼。
付汀梨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對電影鏡頭頗有研究。
似乎一切都是在遇見孔黎鳶之後開始的。
她總是很經常地跳脫出自己的軀體,從上至下地凝視着她們兩個人相擁的身影。
如果要讓她選擇其中最美的一處場所,她覺得自己肯定會選擇這裏。
無數張薄翼在孔黎鳶身後那面牆上懸挂着,任缥缈濃郁的光影淌過。
在孔黎鳶眼皮上淌出迷眩的色調。
而孔黎鳶捧住她的臉,輕輕地吻她,睫毛輕輕顫動,再沒有比這更美的時候。
付汀梨盯着這些流動的光看了許久,掌心繞到女人背後,繞住那薄瑟的翼骨。
隔着薄薄一層皮膚,輕輕地按了按。
然後就聽見孔黎鳶懶倦地笑一下,睫毛刮過那些米幻的光。
“你在想什麽?”
“其實人是有翼骨的。”付汀梨突如其來地提起。
“在這裏?”
“對,類似于翅膀的形狀。”
“那我能飛起來嗎?”
孔黎鳶在這時候問她一個十分可愛的問題。
她不信孔黎鳶沒有這樣的常識。
換作其他人,付汀梨會說,飛不起來,這只是一塊普通的骨頭。
而對着孔黎鳶。
她先是因為這個問題笑出聲,然後就開始沒由來地思考“飛”這個行為的可能性,覺得好像人也可以短暫地做到。
于是她輕輕托住她,然後說,“普通人不可以,但你是阿鳶,就可以。”
“為什麽可以?”
“阿鳶是鳥。”
“是鳥就能飛嗎?”
“當然。”付汀梨點一下頭,下巴抵住孔黎鳶的睫毛,天馬行空地思考了一下腦中計劃的可能性,然後義無反顧地說,
“我會讓你飛一次的。”
聽到她這樣像是哄小孩的說法,孔黎鳶竟然只是笑一下,然後在她心肺之外發出一句,
“我相信你。”
連付汀梨自己都覺得意外。她笑出聲,說,“連這種話都相信?孔黎鳶你真的會很容易被騙走。”
而孔黎鳶卻又在這個時候給出回應,像一場她抗拒不了的蠱惑,
“因為你是小梨。”
這個女人又開始喊她小梨了。不過付汀梨也不是多讨厭小梨這個稱呼。
有時候她甚至都覺得,阿鳶和小梨,這兩個名字念出來綿密又自帶情意。
很像是在上個世紀擁有瘋魔愛情故事的一弋椛對亡命鴛鴦。
她将這個想法和孔黎鳶說了。今夜她們無論說什麽,這片天地都足夠寬容。
孔黎鳶發表評價,“那她們兩個的愛情想必會歷經磨難。”
“聽上去确實有一點,像老電影的感覺。”付汀梨說,然後又問,
“那會比我們的磨難更多嗎?”
“我覺得我們的磨難不算多。”↙
“也是,我們兩個還是挺幸運的。”
“但我還是希望,她們的磨難沒有我們的多。”
“我也這樣希望。”
一段奇思妙想在對話裏聯結。如果有第三個人來聽,一定覺得她們很荒謬。
不過今天晚上再沒有第三個人。北疆禾瓦圖的雪裏沒有,加州懸崖邊的煙霧裏沒有,如今上海的這座小閣樓裏也沒有。
況且今夜的一切都已經足夠靡豔,荒誕一些也沒什麽特別。
這段對話之後,沒有人再主動說些什麽,只坦然而靜默地共享這個夜晚和擁抱。
不知時間,不知空間。
只有兩顆年輕而飽滿的心髒,湊在一起緩慢跳動。
付汀梨意外溫順,什麽都沒有問,也沒有催。
不問孔黎鳶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帶她來這裏,不問孔黎鳶到底有沒有打款給那個狗仔,不問現在有沒有到狗仔所規定的曝出新聞的時間……
她什麽都可以不問,只要孔黎鳶在她身旁。
甚至還可以什麽亂七八糟的都不去想。
而就在她以為孔黎鳶也不會說,她們會默契而靜默地十指交握,将這個轟轟烈烈的夜晚平凡普通地度過的時候。
孔黎鳶卻主動向她提起,
“我剛剛已經把錢彙給狗仔了。”
“什麽時候?”付汀梨有些意外。
“你說我愛你的時候。”
“動作這麽快?”
“既然做了決定,那做起來就不是一件難事。”
付汀梨點點頭,孔黎鳶會做什麽決定她都不覺得奇怪。也許今晚孔黎鳶只是因為不想讓她多想,才帶她來到這裏。
那麽此時此刻,孔黎鳶已經達到這個目的。她已經成功被孔黎鳶安撫好。
“也好——”
但她只說這一句話,剩餘的字就被孔黎鳶堵了進去,用那雙深邃而含情的眉眼。
孔黎鳶捧住她的臉,輕輕睜開眼,就這樣望住她。文學城
什麽話也不說,卻已經像是在請求。
“怎麽了啊?”
付汀梨盡量平穩地問。
盡管這時候她已經有種預感,有什麽東西快要從胸腔裏橫空出世,劈天蓋地而來。
下一秒,孔黎鳶将掌心貼到她的心肺之間,撫住她的心跳,輕輕地和她說,
“小梨,我還是想公開。”
文學城
要是今天她們沒有來到這裏,沒有那樣聲勢浩大地說出那一句除了我愛你什麽都多餘的結婚誓言。
付汀梨應該會被吓到。
應該會在心底迅速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譬如之前的溫世嘉和江某。
然後試圖将提出這一個請求的孔黎鳶勸服,盡管她已經早有預感。
她相信只要是她不願意,孔黎鳶一定不會執意要公開。
可這一刻,她們來到這樣一個奇妙的地方,她好像已經想不到很壞很壞的事情。
難道她們的愛是一件很壞的事嗎?
不是的,不是的。
于是她知曉,答案只有一個。
付汀梨靠近,頸貼在她的頸,這個動作讓她們看起來定然像兩只蜷縮在同一個殼內
的幼鳥,周圍的一切都像與世隔絕的巢穴。
她環住她的肩胛骨,各自蜷縮為在蛋殼裏的狀态。
她笑了笑,有些狡黠地對她說,“你再說一句我愛你,我就答應你。”
她回她一個笑,同她十指相扣,戒指抵着戒指,同她說,
“我愛你,我愛你。”
甚至還比她要求的多說了一遍。
于是頃刻之間天地倒轉,風從四面八方刮動滿世界的薄翼,像濃烈刻骨的愛意鋪天蓋地而來。
須臾間,殼被戳破了,被她們緩慢生長在一起的翼骨。
這天夜裏,一直在微博公開一些模糊信息的狗仔從此銷聲匿跡。
與此同時,孔黎鳶卻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閣樓角落,用僅剩下百分之六電量的手機,在深夜更新一條微博。
在這之後,孔黎鳶背對着無數片透明薄翼,不由分說地将她吻住。
這個女人垂着的睫毛也像是一片翼。于是付汀梨在迷惘之間永遠記住了這條微博的內容:
她像一只金色小鳥飛過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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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