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雖然傅知言主動問祁彥想吃什麽, 但他卻把人帶進了一棟磚瓦房裏。這家的主人是一位年長的老奶奶,滿頭白發,佝偻着身軀, 拿着簸箕晾蘑菇。
“小傅,你來了。”老奶奶看見傅知言, 立刻笑開了。
傅知言走過去:“我今兒個帶朋友來嘗嘗您的手藝。”
“好啊, 那我去準備準備。”老奶奶看見傅知言身後的祁彥, 還有方娅。
“謝謝阿嬷。”傅知言接過她手裏的簸箕, “我來幫您曬。”
老奶奶臉上挂着明顯的笑,緩慢地走回了屋子裏。
小院裏,滿地橘紅。夕陽斜照,在地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傅知言端着簸箕放在前面的夾子上。
方娅左顧右盼, 好奇道:“言哥, 你說請我們吃飯, 怎麽來這裏了?”
傅知言回答:“徐阿嬷的手藝一絕, 我帶你們來嘗嘗。”
“你怎麽認識的?”祁彥看了一眼老人去的方向, 隐約能看見屋子裏忙碌的身影。
“前幾天拍戲,有一個救助老人的戲。”傅知言說,“之前選好的老人對鏡頭有恐懼, 拍了好幾條也沒過, 正好徐阿嬷路過,梁舒選中了她, 就臨時換了人, 一條就過了。”
“哇!”方娅驚訝道,“徐阿嬷這麽厲害啊。”
傅知言笑了笑:“她以前是村子裏文藝彙演的演員之一, 有過一些演戲的經驗。”
祁彥四處看了看, 這院子不大, 用紅磚搭建的房子覆蓋了歲月古樸的味道。遠處的山似乎藏在缭繞的白雲中,餘晖為其蒙上一層橘紅的濾鏡。
“看樣子你們處得不錯。”祁彥說道。
傅知言偏頭看向他,淡然說道:“戲拍完後,我送徐阿嬷回家,她請我吃了一頓飯。這段日子我經常在拍攝結束後來看她,一來二去,也算熟悉了。”
祁彥往屋裏看了看,老人正在炒菜,一手拿着鍋蓋,一手拿着炒勺。村子裏都是燒柴火做到,煙順着煙囪冒出來,随着風往山林方向飄去。
祁彥收回視線,看着傅知言,後者像是讀懂了他的想法,先一步解釋道:“徐阿嬷的兒子走了,只剩一個孫女在外地讀書。”
孤寡老人留守家鄉。
在村子裏,這樣的情況并不少見。
難怪傅知言會對她格外照顧,是想着留在村子裏拍戲的時間能多陪陪她嗎?
“小傅。”屋內,傳出老人有些暗啞的嗓音。
傅知言聞聲進屋,不一會兒,他搬出一個四方矮腿的小桌子出來。
祁彥準備伸手去接,傅知言往旁邊偏了一下,躲開了。
“你別動,這個沉。”傅知言說。
小方桌雖然看着不大,可是是用實木實打實做的,又結實又耐磨。
“你要是真想幫忙,就把椅子幫我拿出來。”傅知言把小方桌放在了院子裏。
祁彥脫了外套,搭在了院子裏的桃樹枝上,回頭和方娅說:“幫我看着衣服。”
方娅點頭:“好的,祁哥。”
祁彥跟着傅知言進了屋子,徐阿嬷的家不算很小,左右兩間屋子,中間即是客廳也是廚房。兩人拿了小椅子出來,一手一個,前後出來,對應着放在小方桌四面。
方娅覺得這一幕煙火氣十足,影視公司大老板和當紅男星湊在一起擺放吃飯的桌椅的畫面,特別接地氣。
鬼使神差的,方娅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單反,快速地抓拍了一張。
照片裏擺放完椅子,同時起身,雙雙擡頭,正好對視。
一個背對着,一個迎面着,正好形成了一個方向差。
徐阿嬷一共做了四個拿手菜,都是雲南這邊的特色菜,紅燒雞枞、砂鍋魚、辣子雞和燒豆腐。
“來嘗嘗。”老人好客,還準備了一壺普洱茶,用紫砂壺沏的,味道純正。
“謝謝。”祁彥雙手端着茶杯。
老人笑笑:“別客氣,你們是小傅的朋友,就盡管把這裏當自己家。他經常來陪我這個老太婆,我倒是沒那麽寂寞了。”
傅知言給她夾菜:“我每天都會來看您的。”
“你們還有多久拍完啊?”老人問。
傅知言說:“大概還有十四天。”
十四天後,《逍遙客》就正式殺青了,在他演員的職業生涯中,這是他演繹的第二個完整的作品。
“上線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老人說,“我要看看我上了電視的模樣。”
說完,老人笑出了聲音,忽然又想到家裏的電視機壞了許久了,一直沒修。
“算了算了,告訴我也看不到。”老人立刻擺手道。
傅知言卻說:“您放心,上線的時候我一定通知您。”
老人知道他這是在說客氣話,也沒當真,只是一個勁地催促着讓大家吃菜。
老人家的手藝很好,祁彥很喜歡今天的幾道菜,吃得十分滿足。
傅知言說請他吃飯,他倒是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意外之餘,還覺得很驚喜。
幾人吃完飯,傅知言幫老人收拾桌椅,打擾廚房,順便又把院子裏剩下的一些活都幹了。他手腳麻利,很快就幹完了。
天漸漸暗了。
幾人準備離開,老人送他們到院子門口。
“阿嬷,明天戲比較多,我可能會晚點過來。”傅知言說。
“沒事,你只要想起老太婆,空了過來看我一眼就行。家裏有飯,管飽。”老人笑眯眯的,面目慈祥。
傅知言頓了頓,說:“好。”
祁彥和方娅也和老人道別,老人讓他們下次有空再來。
三人回程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村子的路沒那麽平攤,土地坑坑窪窪,走起來有些困難。
祁彥不小心踩到一個坑,身子一歪,被人攬在了懷裏。熟悉的氣息瞬間把祁彥包裹,他聞到了和自己身上同樣的味道,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的夜裏,格外的清新。
“你沒事吧?”傅知言低聲問。
他的嗓音好聽,是标準的音色,低沉中透着一股蘇感,撩撥得祁彥整個耳後都跟着發麻。
《劍川天河》裏,他是唯一用原聲出演的演員,當時傅知言還特地去錄音棚裏錄音。這事還被方娅當做營銷宣傳的噱頭,賺了好一波口碑。
“沒事。”祁彥掙脫了一下,卻發現傅知言沒動。
他的胳膊被傅知言握着,感覺到隐藏在暗夜裏的手順着臂彎往下,最後握住了他的手掌。
祁彥的手指很涼,傅知言的手卻很熱。他握着,低頭問:“很冷?”
“不冷。”祁彥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攥着,動了動,絲毫沒有要被松開的跡象。
“方娅還在前面。”祁彥小聲提醒道。
“你擔心?”傅知言問。
祁彥被問得愣住了,他确實在擔心,但他不确定自己在擔心什麽,是擔心方娅看見他倆在牽手,還是擔心兩人開始變質的關系。
盡管誰都沒有捅破,但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祁彥沉默了。
傅知言忽然想起什麽,問了一個關心的問題:“你昨晚睡在哪兒?”
祁彥回答:“劇組安排的。”
“和許嘉煦一起?”傅知言追着問。
祁彥看了他一眼:“沒有,他和徐采绮住在樓上。”
得到了答案,傅知言勾起嘴角,剛想說話,祁彥的電話響了,他掏出兜裏的電話,來電顯示是許嘉煦。
祁彥沒立刻接,反而是擡眼看了傅知言一眼,對方輕挑了下眉,示意他接。
祁彥這才接通了電話:“什麽事?”
“祁哥,采绮說你今天不過來給我們講戲了,不是真的吧?”許嘉煦是小男孩性格,屬于吃不到糖就撒嬌,撒嬌不成就哭的那種類型,他擔心祁彥拒絕,立刻又說,“哥,我還有好幾場戲不懂呢,你過來教教我吧。”
許嘉煦打着算盤,等祁彥回答。
請求教講戲是真,但別有用心也是真。自從昨晚祁彥主動上門給他和徐采绮講戲,他就知道,祁彥對他一定還是有感覺的。
雖然他失憶了,但畢竟曾經想潛了自己的心不是假的。
大半夜孤男寡男,講戲講着講着就講到床上去,那不就成了。
後續他想要什麽資源,祁彥不都得給。到時候想要壓過傅知言,根本不是難事。
算盤打得叮當響,誰料,他沒等到祁彥的回答,反倒是聽到另一道聲音說:“沒想到對戲這麽認真,不如一會兒我過去教你啊。”
許嘉煦一愣,确認道:“傅知言?”
“是我。”傅知言說。
“你怎麽在?”許嘉煦納悶,他怎麽和祁彥在一起?
“我請祁總吃飯。”傅知言坦白道。
許嘉煦忍不住腹诽傅知言真是心機,請祁彥吃飯肯定是想要什麽好處。
“祁哥,我請你吃宵夜,你過來給我講戲吧。”許嘉煦說。
祁彥心說,真吃不下了。
他其實根本不想給許嘉煦講戲,昨晚也是被迫無奈,梁舒太忙,傅知言不願意,雖然他答應了追加超出的拍攝預算,但總不能因為許嘉煦和徐采绮兩人,耽誤整個劇組都陪着他倆。
思來想去,他決定親自講戲。
他不會演,但作為有這大量ip評估經驗的人,分析劇本對他來說并不算難事。
事實證明,他的講戲确實有效,今天拍攝的幾場戲,許嘉煦和徐采绮過得都比較順利。
祁彥沒把傅知言剛才的話當真,他正猶豫着要不要過去。
傅知言伸手切斷了電話,看着祁彥的眼睛說:“我一會兒過去。”
“你不是不想嗎?”祁彥知道傅知言不想看見許嘉煦。
傅知言把祁彥的手焐熱後才松開,語氣散漫道:“我是不想,但我更不想你去找他。”
夜色中,風吹過。月光籠罩着輪廓,祁彥感受到傅知言的目光,無意識地吸了口氣,然後他發現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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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