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對于奕清歡的主動, 安陽并未感到奇怪, 不過與水中相比, 是換了一處幹淨舒适的地方。嗅到奕清歡身上的氣息, 她莫名地放松下來。
兩人坐于小榻上,奕清歡以左手墊着她的腦後, 觸及她眼中的水汽,使壞地咬了咬她發燙的唇瓣, 不想吓她, 便又停下來, 有些意外,笑道:“小殿下害怕?”
風不知從何處溜了進來, 讓失暖意的人微微瑟縮, 攥着陛下衣擺的緊了緊,想推開,又不舍得, 別扭道:“不害怕……就是沒法呼吸。”
聲音悶悶地,她舔了舔自己被咬的唇角, 笑眯眯地看着陛下, 黑漆漆的眼眸裏滿是陛下的模樣, 指腹微微摩挲着衣紋。
“那是你笨!”奕清歡摸了摸半披在肩上的發絲,心知她這半癡傻的性子,逗她道:“外間雨大了,只怕你回不去了,晚上歇這裏罷。”
安陽靜默, 扭頭看着殿外隐約的人影,雨聲清晰入耳,怏怏道:“需差人回去告訴侯爺的。”
這算是答應了,奕清歡心中歡喜,點頭:“自是應該的。”
外間的雨勢不停,宮人來回走動,殿門打開後,奕清歡輕聲吩咐幾句,便立即有人拿着腰牌去侯府。
陛下眉眼都帶着笑意,宮人臉上的神情也很鮮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入夜前,再無朝臣過來打擾。
多年前,兩人日日同寝一榻,也無覺不妥,只是眼前,反覺怪異。
安陽睡在裏側,下意識看着上方虛空,這裏不是她的床榻,總覺得拘束,她捏緊了被角,絞盡腦汁地想找些話題,半晌後,驀地言道:“我以前乖嗎?”
問了話,覺得緊張的心便安靜下來,她側着身子去望,奕清歡神色尚可,也許在想這個問題。二人離得很近,雖說不是肩并肩,但陛下的神色一覽無餘。
奕清歡可算将門虎女,但母親是出身書香門第,詩書于她并未少讀,從而身上多了抹婉約的氣質,眼下褪去了王服,暖黃的燈光将她的面容襯得愈發柔和,有了屬于自己的氣韻。
水般的溫柔,風情動人。
安陽忍不住往她跟前湊了湊,目光落在她衣領下,露出的纖細鎖骨上,嫩白細膩,安陽想伸手去摸摸,就像陛下喜歡捏她耳朵那樣,方有了小心思,陛下就說話了。
“很乖。”
她等了很久,只等了兩個字,安陽不緊張了,追問道:“多乖。”
“很乖很乖。”兩字重疊為四字,陛下的神色略帶迷惘,認真想了許久,又無奈道:“唯一不乖的就是,無論我如何哄你,你都不願喚我母後。”
奕清歡也側身望她,語氣裏帶了些慵懶:“拿糖糕哄你也不可,你喚文帝父皇,很是親切。”
她側身,領口下滑,安陽多望了一眼,瑩白的肌膚,不覺道:“大概你長得不像母後,小孩子最會識人觀面的。”
本是随口胡扯,誰知奕清歡當真了,與她四目相對,垂下眼眸,“若是如此,你本不該與我親密,但凡你有一絲嫌棄,文帝也不會将你留在中宮。”
“又或是年幼無知?”
回答她的是無聲,安陽擡眸去看她,恰巧撞上奕清歡的溫和的目光,她先一笑,純真的笑意,她問道:“不對嗎?稚子分不清的。”
“不對,你分得清,周歲的孩子記憶應該稀薄,可是你記得很清楚,我并非你的母親,也明白你的母親是誰。這點讓我覺得很奇怪。”
安陽輕輕咬了唇,她先從被下握住陛下的手,略帶涼意,與她的體熱不同,很舒服,眉眼彎彎,“或許我記住了,很聰明。”
自己先誇上自己,奕清歡沒忍住,笑了笑,莞爾:“你真的很聰明,生性天真,對人好壞很是敏感,你雖喚文帝父皇,可你心裏依舊在排斥他,表面罷了。”
安陽不知自己過去是何模樣,可遇到的都是在誇;;她,就連今夜與陛下暢談,也是如此,她自己也很奇怪,抓住她的手晃了晃,“陛下不擔心我恢複記憶,會于你的江山穩固有弊嗎?”
這話看似認真,就如同幼時安陽問她,為何她要認可文帝納妃,為何不選擇一人獨寵。
都是一樣的笑話,含義不同,可在奕清歡心裏一樣,軟軟的稚語,讓她心中甜滋滋的,正色道:“這個江山本就是你送予我的,給你,未嘗不可。”
從她謀劃,瓊州拒絕出兵,她出征,玉玺調好,淩州城破,無一不顯示她的情意,奕清歡再是癡傻,也該明白了,此番情意,她不易還了。
安陽不知前情,只道:“我不要,像你這般就很累的,而且太過寂寞。”
在她印象裏,奕清歡好像就一人,站得高,身旁就很凄涼,她又不願意立皇夫,寂寞得很。她想着就微微挪過去幾分,又道:“陛下,你沒有親人嗎?”
奕清歡喜歡她這樣親密的模樣,她捏了捏安陽的手心,少年人血氣方剛,她的身子自小就不好,好在她願意跟着自己學騎射,才将自己慢慢養好。
但淩州城破所經歷的遭遇,又拖垮了她的身體,奕清歡心疼勝過一切,她摸了摸安陽額間上的碎發,指尖揉揉她的臉頰,“有的,父兄故去,留下兩個孩子,在江北。早些年,來淩州城時,你也見過,過去很多年了,他們只比你小幾歲。”
提及江北的事,奕清歡心中也有遺憾,那裏需有人坐鎮才是,安陽未料到這些,只奇怪道:“那她們比我小,喚我什麽?”
換了一重身份,對什麽都覺新奇。
如此問,也讓奕清歡愣了一下,她看向安陽,笑道:“随你!”
“阿嫂也有孩子了,明年也會有人喚我姑姑的。”
奕清歡知她話中含義,頓時一僵,微微湊近她:“你很喜歡孩子嗎?”
“不喜歡,但是我喜歡別人家的孩子。”安陽搖了搖頭,“我們這樣不會有孩子,但是可以過繼宗嗣的孩子,所以還是別人家的好。”
說完,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何意,紅着臉,觑着陛下的神色,“你懂了嗎?”
“又在胡說!”
奕清歡低低斥一聲,在床上平躺着,唇角微微彎着,須臾後,伸手将她攬近,兩人毫無縫隙地貼近,安陽心跳得飛快,她傻傻地盯着陛下烏黑的秀發,伸手摸了摸,順滑柔膩,耳畔呼吸很熱。
安陽的身體很軟,不加抗拒,很是迎合她,奕清歡心動,輕輕吻上了她的唇角,或許覺得來之不易的感情,讓人很珍惜。
生性純良的少女認定她後,就不會再改變。綿長的吻,時間似在流逝,安陽眼底泛着微微紅色,動動唇角,唇齒間都是陛下的氣息,她合上眼睛,很順從陛下。
然而她覺得自己很熱,就像那夜喝了藥一般,燙得厲害,一陣驚顫後,她推開陛下,嘟哝道:“很熱。”
奕清歡并沒有再進一步,自己也有些頭暈,她貼近安陽耳畔,低笑道:“我明日去找侯爺,可好。”
安陽喘息幾下,呼吸沉重,未反應過來,就問道:“找侯爺做什麽?”
她的左手被陛下死死握住,沒有自由,她悄悄騰出一只手,仍沒有忘了方才的小心思,眼下貼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心中意動,便用指尖點了點陛下的肩膀,隔着中衣,無甚感覺。
奕清歡感受到肩膀上的那只手,順手捉住,摸了摸手背,眸色溫柔到了極致,笑道:“明日就知曉了,你且睡吧。”
這就睡了?
安陽愣了須臾,見陛下合眼,她就沒有了心思,也随着閉上眼睛,兩人一同入眠。
奕清歡記不得有多久自己入睡時,身旁會有人,多了重安慰。
久到腦子裏沒有任何記憶,她今晚睡得很深,不知不覺便入夢。
夢境裏有文帝,那個始終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陰謀、他的算計,又在圍繞她。
最清晰的就是在中宮庭院裏,安陽在膝下養了兩年,她學什麽都很快,三歲的孩子能背詩文,再深奧晦澀的詩詞多教兩次,她就可全文背下。
這樣的聰慧,給她帶來很多樂趣,也讓文帝對中宮,多了幾分關注,無疑給她陰霾的天空多了幾分色彩。
安陽很乖,不似其他孩子那樣随意哭鬧,她時常一人坐在那裏,讓宮人給她讀書,她睜着烏黑圓潤的小眼睛,聽得格外仔細。
她試着讓安陽開口喚她母親,如按皇家禮儀,該稱呼母後才是。
那日,陽光格外好,斑駁的光影灑在枝頭,鍍上了一層金帛,落在安陽身上,襯着她雪白的肌膚格外好看。
她坐在那裏,姿勢規矩,脊背挺直,看着她緩步走近,自己跳下來,跌跌撞撞朝她撲過來,在她身前停下,揚起腦袋,一雙漆黑剔透如夜空下明亮的烏珠一般的眼眸裏,漾着輕快的笑意,幼子的天真浪漫讓她覺得,這是她今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安陽,她名義下的孩子,雖沒有血緣,但是二人親密勝過親生母女。
安陽展開雙手,踮起小腳,興奮道:“要抱抱。”
她微微搖首,見那雙烏潤的眸子漫起委屈,小安陽乖乖将小手放在自己她的手心裏,示意她牽着就好。
宮人将點心擺在桌上,便又退下。
她沒有牽着安陽,反而自己走了過去,小孩子心思簡單,并未多想,小跑着走過去。
“阿蠻,你是否不喜歡我?”
小安陽搖首,小手扣着自己的衣角,她又道:“阿蠻該喚我什麽?”
“殿下!”
她不悅,蹙緊了眉頭,欲說話時,文帝大步走近,小安陽甜甜地喚了父皇,卻躲到了她的身後,拽着她的袖口,不想上前。
夢境很真,她記不清,不過那樣的事情出現過很多次,每次安陽都僵着不願喚她,直到很久後,安陽說出了她的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小殿下:沒摸到,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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