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林間鳥聲呼鳴,樹葉聲随風乍響。
蕭钰峙帶人從埋伏層沖出。
蕭逸琅眯了眯眼,登時察覺不對。
他撲上前,一把将穆青綿抱進懷裏。
“他們設了埋伏”
他掐着穆青綿的脖子,在她耳邊笑個不停, “阿斐,你記得麽從前你說過,若是納了妃子,你便不高興了。你怕,我未來會不喜你,将旁人納作皇後,那樣,連死了,我都不是你的。”
“你還記得嗎”
穆青綿雙眸落淚,她緩緩閉上眼睛。
蕭逸琅側過眸,看向她臉上的淚,擡手替她擦了。從前,不論他如何威逼利誘她,她是不肯哭的。就連前世,他廢了她的皇後之位,将她關至冷宮,她都沒有在他眼前掉過一滴眼淚。
如今,怎麽,哭了呢
“阿斐,你也很愛過我對嗎”
蕭逸琅執着地問: “你不是單純只為了皇後之位才靠近我,對嗎”
穆青綿沒有說話,蕭逸琅看向蕭钰峙,複又低頭看她: “阿斐,你陪我一起死吧。”
“蕭逸琅,你放了她!”
蕭逸琅看向蕭钰峙,瘋了一般,紅着眼笑: “看着她親眼死在你眼前,定會痛不欲生!”
冰冷的刀刃抵上青綿的脖頸,她緊緊閉上雙眼。
穆勤遠急忙喊她: “綿兒!”
蕭钰峙朝蕭逸琅問道: “至今,你還喚她阿斐。你不知道她是誰嗎還是你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喚穆青綿,還有個小字,喚穆小唯。”
蕭钰峙喃喃了聲: “穆小唯”
“你從未與我說過,你的小字,是喚小唯。”
蕭逸琅将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她的頭發, “可是我還是喜歡喚你阿斐。”
“阿斐,後悔嗎”
他再問她一次: “是否後悔來上林京,成為穆滟斐,成為我的皇後。”
穆青綿說: “我悔了。”
“好。”
蕭逸琅聞聲笑起來。
蕭钰峙看着蕭逸琅,不敢輕舉妄動,生怕蕭逸琅會沖動殺了她。
倏然,青綿直覺背後承上一道力,她被推離,直直撲向蕭钰峙。
穆青綿恍然回眸,只見蕭逸琅提劍,那劍橫上他的脖頸,一劃而過。
鮮血自他脖頸處噴湧,他的腿忽然軟了下來,跪在她的面前, “阿斐,下一世,若還能再見,便當我這一死,還了你前世之恨。”
“你莫再後悔了。”
“阿斐……”
天上驚雷驟響,大雨滂沱,雨滴硬生生砸到他臉上,又淌向他腳下的泥土中。
青綿僵硬在原地,他的鮮血混雜着雨水流到她的腳底。忽然,她想起前世,她喝下那一杯毒酒之時,跌跌撞撞沖向她的身影。
他竟以這種方式,一筆勾銷。
-
那夜裏,淋了林間一場雨,青綿病了。
整宿整宿噩夢,接連不斷,待她醒來之時,蕭逸琅之死已傳遍朝野。
與此同時,另一樁秘事牽扯而出。
蕭逸琅一死,朝中無儲君,難以定下下一任繼承大統之人。蕭钰峙身為皇後之子,自當擔當大業。
可他于朝野之上,寫下罪己血書。
血書言明:六殿下以身殉城,他欲回京查明真相。遂冒名回京,肩領罪罰。非帝王血統,難承大業。
一時間,罵聲一片。
而罵聲過後,便是一陣靜寂。
最令人唏噓是的,這數月以來,竟無人發現他不是真正的蕭钰峙。
皇後盯着蕭钰峙,看着他和她兒子模樣相同的臉, “你說,長澧死了你不是長澧你是在騙本宮對嗎”
蕭钰峙抱歉地看向他: “皇後娘娘,請節哀。”
宋明潇陪侍在皇後身側,她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有苦難言。
原本,宋錦虞将她許給蕭钰峙時,她百般不願意。可蕭逸琅死了,蕭钰峙成了繼承大統的最佳人選,她若能順利嫁給蕭钰峙,便可以像她姑母一樣,成為大齊的皇後。
可就在滿心滿眼地期待之時,蕭钰峙告知衆朝野,他不是真正的六殿下。
他是為了正朝綱回來的。
皇帝因一己私欲而陷整個北境于危難,太子明知此事,順勢而為,致使蕭钰峙死在雲州。北境盡失,民不聊生。
他寫下罪己血書之後,扶三殿下繼位大統。
順勢改革,翻冤案,肅清正,重整戶部,兵部等要職,監察司監察百官的力度逐漸加強。大齊迎來了一個新的起點。
-
晨輝落下,宮殿城牆落下朝陽的影子。
早前在東宮囚禁,無法脫身,後因城外埋伏,淋雨生病。她耽擱了前往太師府的行程。
翌日,她動身前往太師府。
因穆越牽扯太子案,而被革職。
堂堂太師府,沒了往日的風光。
穆憐箬的婢女見到穆青綿,格外震驚。
“穆姑娘,您許久沒有來了。我家姑娘前日裏還念叨着呢。”
“阿箬姐姐近日還好嗎”
那婢女搖搖頭: “她近日總是與我打聽六殿下之事,她知他殉城而死,很是難過。”
直至将穆青綿送到,婢女說: “穆姑娘,您先進去罷,我在外面候着。”
穆青綿推開門扇進去,只見穆憐箬正咬牙起來走路,她白皙的面頰上因吃力而染上一片緋紅,看見穆青綿來,她朝她招手。
穆青綿忙走到她身側,将她扶回輪椅上。
穆憐箬微張着唇,累着了,急促地喘了幾聲。
“你的事情我聽說了,很是擔心你。”
“阿箬姐,我也是一樣的。”
穆憐箬盯着她瞧,她說: “如今看見你來,我便也放心了。”
“阿箬姐……”
想起前世穆憐箬自戕一事,她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勸說。今生已有許多事改變,她應當能救下她。
“我打算回清河了。”
“你是自清河來,回去也是好的。那裏,有你的親人尚在。”
穆青綿說: “阿箬姐,你這一生都未離開過京城。不知你是否願意随我一起回去”
她雖不知穆憐箬前世自戕真正的原因是什麽,但她想,人活着,總是要有個念想的。
她與穆憐箬說了自己的想法。到了清河,她打算開一個女私塾,專收女學生。
穆憐箬是才女,又寫的一手好字,由她去教這些學生再好不過了。而她,則打算做一些小生意,供着這私塾。
“開一間女私塾”
穆憐箬聞言,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亮了亮。
青綿點了點頭: “不錯。”
“京中貴女可以讀書,可對于普通人家的女郎,卻是沒這個機會的。她們很早便嫁了人,還不知何為聖賢之道,便已體會相夫教子之理。可若我們能開這樣一間女私塾,便可以教更多女郎道理,讓她們不局限于門坎之內。”
她這一生都困在這間屋子裏,因她的腿疾,她擔心被京中的其他高門貴女而嘲笑,故而從不出門去交涉,更不會參加什麽宴會與春獵。
獨獨見過一個如明月姣好的男子,是在他父親的課堂之上。
一想起,他與妹妹穆滟斐在一處,她便豔羨。可是,再豔羨,總歸不是她的。
後來,知曉他要去北境,她既為他驕傲,又覺得不舍。只能望他心願達成,早日回京。
因妹妹穆滟斐體弱,自小便有大夫診斷,她活不過及笄之年。
故而穆憐箬很珍惜自己的命,有腿疾不礙事,只要能過這流年歲月,閑看靜花便好。
但當她聽聞六殿下已死在北境之時,她忽然覺得,這世間于她最後一抹光散了。再也不存在了……
她原本珍惜的這條命,忽然變得毫無意義。
直到今日,穆青綿來尋她,與她說起她回清河的打算。穆憐箬才隐隐覺得,她這一生,若能做成這一件事,也不算白活了。
穆青綿似是無意間提起,她說: “汀蘭公子在回京途中曾在清河養傷,故而,他将六殿下的牌位與長明燈,都留在了清河。阿箬姐若是想念,可以時常過去看望。”
穆憐箬一時愣神,她倒不知,清河與她還有此淵源。不過,她搖了搖頭: “他一貫喜歡我妹妹,妹妹沒能熬過去年春歲,大抵是想他了,便去尋了他。二人相伴,亦是圓滿。我……”
便不去打擾了。
她說道: “不若做個好老師罷。”
-
青綿決定了回清河,便與兄長告別。
穆勤遠眼見如今安穩,于她回清河之事,也沒有阻攔。若她能留在清河,陪着羅嬌,亦是一樁好事。
路蘊說,要為她踐行。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等到你與哥哥真正成婚之時,我與我父親母親都會來的。”
路蘊被她這話一說,臉跟着紅起來。
“要告訴袁公子嗎”
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以袁沣的身份站在皇城腳下,再也不以蕭钰峙的身份活着。
連上他上京科考的歲月,加之他在北境,後又回京,隐姓埋名多年,始終未曾以真正的名字面向世人。
如今這般,她當恭喜。
聽到穆勤遠問她的話,青綿搖了搖頭。
“如今大齊百廢待興,朝堂之上,需要他。”
告訴了又如何,不過徒增一場離別。
“若他想起我時,如實告知便是。”
此後,山水相逢,總有再見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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