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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北境大捷,是穆青綿在東宮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她擔心穆勤遠會擔憂,便寫了一封信給他,信中言明,是她自願留在東宮,而非太子強迫。

至今,一切都是順利的。

按照前世的軌跡運行。

有一人,她還想救。

那人便是穆憐箬,她想知道,穆憐箬因何而死

可她無法離開東宮,只能以信件的形式。

但她寫出東宮的信,會被蕭逸琅檢查,他确認無誤之後,才能被送出。

好在,前世,穆憐箬出事,是在第二年的春日。還有些日子。青綿還可以另想辦法。

翌日,皇宮傳來噩耗,陛下駕崩了。

蕭逸琅入宮,操辦皇帝喪事以及新皇登基的事宜。

前世,是嘉元二年。

蕭逸琅才回的京。

她望着巨穹,像是一座囚牢。

活不好,死不了。

有一段時日,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若她不按他的心意活,他便動辄威脅。

如今,他去忙宮中的事宜,她才難得松了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不必事事都看人的臉色活的感覺,可真好。

這幾日,她睡了幾個安生覺。

蕭逸琅倒是善心大發,許路蘊進來看她。路蘊是心思單純之輩,她進東宮以來,見富貴榮華将穆青綿堆砌。

她忍不住羨慕起來,驚喜道: “太子殿下對你可真好。等來日他登基,你便能做皇後了。”

青綿聞言一笑,朝中那些人,想要的皇後都是世家女,如何會選她這樣一個出生小門小戶的庶女。

說罷,她低下頭,紅着臉說: “我與你哥哥要成親了。”

“恭喜。”随即,青綿喚了她一聲: “阿嫂。”

蕭逸琅許久沒看見穆青綿的笑容,瞧見她今日笑,倒是罕見。故而走了來,随她們一起。

因着蕭逸琅在,路蘊與穆青綿的相處有些局促,不多時,路蘊便道: “綿兒,我先告辭了。”

“嗯。”

路蘊離開之後,穆青綿的面容不複生機。

蕭逸琅瞧見,同她說: “笑一下。”

穆青綿回眸,勉強地扯了一個笑容。

随即,她說: “我累了。”

蕭逸琅跟在她的身後, “我同你一起睡。”

青綿想到,她在梧桐樹下,擺了一盞躺椅。她去那兒小憩。

蕭逸琅看到,知道她為何選了此處,而不去殿中榻上去睡。

“阿斐,等再過些時日,我便立你為後。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閱奏折,你便在一旁陪我好嗎”

穆青綿聞言,一些遙遠的記憶湧上,不知為何,她的鼻子忽然酸澀起來。

她想起了他們以前,她是真心愛過他。

隔了一輩子的事,再想起來,還有回憶,卻好像隔空在看旁人的過去。

“怎麽哭了”

青綿擡手,用小拇指輕輕蹭了一下眼角。擦過眼淚,她又回眸看向蕭逸琅, “若我殺了你,你會恨我嗎”

“你不敢。”

蕭逸琅捏了捏她的臉頰,像是看一個專屬物價。他從她眼眸之中看過許多次那樣的眼神,他知道她,她時時刻刻都想殺了他。

可是,她有顧忌,她不敢。

“可你殺了我。”青綿勾了勾嘴角: “我會恨你。”

他殺她的唯一苦衷,是馴服。

如今,他再次馴服她,目的是不讓她死。

樹上的梧桐葉施施然飄落,穆青綿不禁想,不管給他們多少次機會,都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聽到穆青綿此言,蕭逸琅眼神微暗,他死死地盯住穆青綿: “閉嘴!”

青綿如他所願,不再多言。

緩緩閉上眼睛。

她不能坐以待斃,在這兒再被囚禁下去,她會瘋的,遲早,她都會瘋的……

青綿想。

-

穆勤遠大婚之日,難得,蕭逸琅放她出東宮。臨行前,他沒有忘記警告她: “若你敢逃,你會知道後果。”

“嗯。”

穆青綿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穆勤遠見到穆青綿,瞧她沒了往日神采,眸間悶悶不樂,他問她: “當真是你自願留在東宮的嗎”

“是,哥哥。”

穆勤遠想不明白,滿京城的人都知道穆青綿曾在登聞院的敲響登聞鼓,狀告太子。可太子卻将此女留在東宮,用流水一樣的富貴溫養她。

太子莫不是瘋了

“他對我很好,哥哥不必擔心。”

“可是,你不開心。”

穆勤遠一眼便看出穆青綿的情緒,初來京城的她雖然冒失,總是做一些讓他摸不着頭腦之事。可那時的他知道,她的眼眸之中是有光的。她在為了她在意的人去做她想做的事。

想到穆青綿做那些事,都是為了蕭钰峙。

他不禁想,蕭逸琅将穆青綿留在東宮,是為了威脅蕭逸琅嗎

“他是不是拿我威脅你了”

穆青綿蹙眉: “哥哥,沒有。你不要亂想。”

前廳有人來喚穆勤遠,穆青綿與他說: “哥哥,今日是你與阿嫂大婚之日,莫要耽擱了良辰吉日。”

“好。”

這是她近來唯一一次離開東宮的機會,她得用這個時間去找穆憐箬。

想到此,青綿戴上帷帽,從後院出去。

“姑娘,請問茅廁在哪”

忽然,有人擋在她面前。穆青綿心中一個慌亂,她擡起眸,以為是蕭逸琅派來監視她的人。

誰知,竟是路光。

“是你。”

路光笑了一聲: “還真是有緣啊,穆姑娘。”

“茅廁在那邊。”

穆青綿随意指了一個方向,擡腳便要離開。路光擡起手臂攔住她: “後院有太子的人,你從這兒是出不去的。”

“你……”

青綿方蹙眉,随即她聽見路光說: “我帶你出去。”

“多謝。”

穆青綿随着路光的腳步離開穆宅,他将她帶離長街,進了一間脂粉鋪。

“去城外,有人在等你。”

穆青綿疑惑,她說: “我要去穆太師府。”

路光不明白,問她: “你去太師府幹什麽想被太子抓住,再關進東宮去嗎”

“我有一事未解,還需去做。”

不過,想到路光方才說,去城外,有人在等她。她頓時愣了一下, “你說的城外,是誰在等我”

路光不知是說她聰慧還是愚笨,他說: “自然是六殿下了!”

他回來了

穆青綿忽然想到穆勤遠大婚,卻未見到身為父母的穆雲富和羅嬌。兒子大婚,父母如何能不在

所以,他們是為了她,為了讓她離開東宮,才有了這一場婚事。

“可若是蕭逸琅發現了,哥哥會死的……”

穆青綿擡腳便要離開,路光伸手攔住她。

“路蘊她也會受牽連,你不在乎嗎”

路光蹙眉: “誰讓我那傻妹妹喜歡你哥哥,并自願幫他假成婚呢”

說罷,路光語調一轉: “你只需要陪我走就是,所有人都不會有事。”

穆青綿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微微蹙眉。

“你們設了埋伏”

穆青綿登上馬車。

她走了,等蕭逸琅發現真相,必然會發作,追上來尋她。而保全所有人的辦法,唯有在此時,趁機殺了他。

“穆姑娘果然聰慧。”

他看着穆青綿略有猶疑的神色,不禁嘲諷她一句: “穆姑娘,莫不是真看上了那皇後之位,舍不得殺他”

穆青綿搖了搖頭,不是他死,就是她瘋。

他們二人已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她擔心的是蕭钰峙, “若此事牽扯到他,我怕史書之上,衆人罵他。”

何論,蕭钰峙身上本就背了一條欺世盜名之罪。即便有護國之功在身,他人又能體會他的不易嗎

“穆姑娘,太子之死,不是你殺,便是他殺。”說到此處,路光覺得有些好笑: “你二人倒是在此事上頗為有默契。竟然都舍不得對方動手,沾上太子的血。”

“不過,太子為何對你那般好”

路光好奇問道,穆青綿未答。

路光讪讪地挑了下眉,沒有再問。

直到抵達蕭钰峙所在之處,穆青綿下了馬車。同時,蕭钰峙翻身下馬。

“北境一切可好”

“放心,一切都好。”

蕭钰峙适時打量她, “聽聞,他将你關在東宮。”

穆青綿點點頭,随後她看向蕭钰峙, “從前,你與我說,若弑殺儲君,大齊會亂。如今,為何肯殺了他”

“他對你,不甘,掌控。對大齊,不仁,暴戾。所以,我要殺他。”

前世,蕭逸琅登基之後的大齊,他二人皆有所見。可穆青綿想起他一世清譽,盡毀其中。

驟然,她想起他曾與她說過的。

“大庇天下寒士,功成身退。”

他從不在乎名利二字,甚至不必世人知道,袁沣是誰,顧長澧又是誰。

-

直至黃昏日落,蕭逸琅不見穆青綿回來。

只聽屬下來報,穆勤遠與路蘊二人已離開京城,穆青綿也不在府上。

她跑了,她竟然跑了……

蕭逸琅冷笑了聲: “給孤追。”

穆青綿,你跑不掉的……

你是孤的人,是生是死都該陪在孤身側。

穆青綿與蕭钰峙會和之後不久,穆勤遠亦趕來。算着腳程,他們在郊外埋伏最為合适。而穆勤遠需陪在穆青綿身旁,才更顯得她沒有後顧之憂,拼死一搏。

蕭逸琅帶人追上穆青綿與穆勤遠,叫人将她們層層包圍。

“阿斐,孤說過,你不能逃的。若你逃了,你知道會發生什麽……”

穆青綿下意識擋在穆勤遠身前, “蕭逸琅,你殺了我吧。”

蕭逸琅瞠目呲咧: “你以為孤不敢殺你”

他的弓箭手紛紛指向穆勤遠。

穆青綿冷嘲了聲: “蕭逸琅,無論你囚困我多久,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此時,該迷途知返的人是你!”

“迷途知返”蕭逸琅冷笑: “穆青綿,你我一世夫妻,我只逼死你一次,你便要殺我難道你已經忘了,我曾待你的好了麽”

這世間的情愛一事本無對錯與公平可言。

“可我亦曾待你好……”

他殺她時不曾想起,囚困時亦不曾想起。

今時今日,他卻問她,她忘了他待他的好。

便是記得,且記憶太過深刻了。

才會也記得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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