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102章
榆山村。
村裏來了兩名外鄉人, 得知他們要落戶,鄉親們熱情地幫着忙裏忙外搭建了房舍,送了蔬菜和老母雞。
陶缇一一答謝,在新建不久的院子裏又劃分出一塊地, 親手做了圍欄将老母雞養起來。
“哥哥, 哥哥!”王嬸家的孫兒茂茂着急忙慌地跑進來。
陶缇扶住他:“怎麽了?”
茂茂紅着眼, 帶着哭腔抽抽噎噎:“阿娘, 阿娘說要吃了小黃!”
陶缇問:“小黃是誰?”
茂茂袒露出捂得嚴實的胸口, 露出小雞的腦袋。
小雞才巴掌大小,大約是受了驚吓,只蜷縮在手心裏安靜地窩着。他是害怕阿娘真把他養的小雞宰殺了,這才哭哭啼啼跑來要将小雞借養在陶缇這兒。陶缇安慰他, 也把小雞養在了自家圍欄裏,保證了好好照料。
茂茂破涕為笑,隔壁家李叔的兒子一喊, 他又蹦着和夥伴們一道玩耍去了,到底是孩童心性。
陶缇從缸裏抓了把米喂雞。
比起在蔔□□裏看人臉色的生活, 他真真喜歡這兒。
原本齊鎮想在城內置房,但陶缇不願意,怕被世家的子弟認出來, 而榆山村既在都城外, 地理風水好, 去集市的路又通暢,還背靠山澗,正是過悠閑日子的好地方。
噠, 青銅杯跌落木桌。
齊鎮彎腰撿起來,這是故意找存在感呢。
陶缇回頭看了眼, 對上冷幽幽的目光,倏地,又僵硬如機械般地轉了回去。
齊鎮臉色更臭了,那晚,陶缇明确告訴他只把他當哥哥,氣得他火冒三丈,到現在氣都還沒消。
此時陶缇腦袋空空,這幾日也沒想明白,齊鎮是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誤會,瞧見一處木欄有松動,他順手安插好,木頭上的倒刺紮到手,刺破了手心。
陶缇吃痛皺眉。
一擡眼,齊鎮已在他面前,捏着他破了皮掌心輕輕撫過,破皮處很快結了痂。
他又拿出一顆丹藥給他,說的卻是前些日子的事:“抱也給你抱了,摸也給你摸了,還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不是喜歡我是什麽!”
陶缇含入丹藥,些許辛辣與甘甜在舌尖化開,耳朵裏聽着齊鎮叨叨,面孔也漸漸通紅。
氣息靠近,光天化日之下,齊鎮又低頭在他左臉上親了口。
陶缇吃驚。
也不知道院子外頭玩耍的孩子哪個看見,一起咯咯笑着鬧起來,喊着:“哥哥親了哥哥,哥哥親了哥哥!”
太陽落山了,王嬸李叔都喊着自家孩子回屋吃飯,可孩子頑劣不聽,大人們追着孩子趕東趕西,煞有野狼追羊羔的架勢,旁人沒瞧見齊鎮的放肆行經,只當孩子們瞎喊胡鬧,朝他們歉意笑笑後,各自提溜了孩子的耳朵回家。
陶缇還沒緩過神來,臉紅得如天邊晚霞。
齊鎮喋喋不休,這兩天忒得話多:“你害臊不承認就不承認,但往後你就是我的,以後要是敢和誰眉來眼去我就吃了誰,也別想着和妖怪跑,你身上有我的印記,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追回來。”
陶缇只覺得他越說越離譜,想開口,齊鎮又是一句“不準狡辯,狡辯就親你嘴,你試試”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他望了望天,眨巴了下眼。
晚風撫過面頰,笑意緩緩漾開,算了,反正不是親哥哥。
齊鎮拉起他回屋。
*
近幾個月豐鎬城比往年都太平,沒有大小妖怪在街上作亂,這還是托了齊鎮的福。妖怪們知道他回來了,因此不管是行走于山林間還是出入人類都城都比較低調,深怕一個不留神和睚眦撞上挨揍。
可就是他們再謹慎也逃不過齊鎮自己找上門來挑事,但奇了怪了,妖怪們的日子比城裏老百姓還安寧。
偶然遇見齊鎮,對方竟是提着雞鴨魚肉打集市而過。
傳言,齊鎮重傷未愈,與老龍王一戰後其實到了油盡燈枯的狀态,所以開始低調行事。
還有傳言,齊鎮獲得了一門秘法,得修身養性,若是脾氣太粗暴,秘法會将其反噬,這才收斂了性子。
更有甚者說,齊鎮有了媳婦兒,是被媳婦兒管的。
“那天我路過一村莊,正好肚子餓想找點東西吃,我就摸着黑悄悄進了村,剛到村口就看見了一個化成灰我都能認識的家夥,那不是睚眦還能是誰,”洞穴中,螣蛇盤腿而坐,八卦地給朋友們講着自己所見所聞,“你們猜他在做什麽?”
妖怪們猜不着,催着他快些講。
螣蛇道:“原先我也不清楚,于是斂氣凝神盯了他一晚上,到第二天才知道他那是守株待兔要抓偷了他家老母雞的偷雞賊,因為老母雞被偷,他媳婦兒不高興了,專為哄媳婦兒呢。”
“他還有媳婦兒了啊?”
“是人類還是妖怪?”
“你真是胡說八道,誰會瞎了眼喜歡上他給他當媳婦兒!”
妖怪們叽叽喳喳。
螣蛇:“安靜安靜,都還想不想聽了!”
妖怪們安靜下來。
螣蛇接着說:“我當時就藏在角落裏,那人一打噴嚏,睚眦就拿出上好的丹藥來喂養,哎呦呦那個心疼喲,不曉得的還以為那人生了大病,他還親自下米做飯,差點跌破了我眼珠子,那人與鄰居男人多聊兩句,睚眦的臉就能拉得老長,下巴都快挨着地面了,啧啧啧,你們說他這不是把人當媳婦兒當什麽?”
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又七嘴八舌地議論,說要去瞧瞧睚眦媳婦兒長什麽樣。
忽然,洞穴中幽幽地傳開了一絲陰恻恻的笑聲。
妖怪們一聽,驚慌逃竄。
但跑再快也沒能逃過齊鎮的魔爪,傷的傷殘的殘,洞穴中哀嚎連連,最後被齊鎮一一倒挂在樹杈上拼命求饒。
齊鎮只一句話:“想瞧我媳婦兒,拿命來換。”
自此,齊鎮有媳婦兒的傳言還在繼續,但再沒有妖怪敢有念頭進榆山村,就是路過也會遠遠繞開,愛八卦的螣蛇也收拾了行囊遠赴北方,怕哪天睚眦心情不爽真要了他的命。
齊鎮回了村,晚霞鍍着村莊,炊煙袅袅升起。
陶缇在院子門口朝他招手。
齊鎮從來沒過過這樣的日子,白日裏陪着陶缇去趕集或者去山澗捉魚,去林子裏摘野果,晚上守着一個人同塌而眠。
下雨天陶缇不愛出門,他便買上點零嘴,再溫上一壺酒,一邊投喂陶缇一邊陪他坐在窗邊看書。似乎和福地的日子差不離,卻又有很大差別。
寒冬臘月,屋外飄起鵝毛雪花,一出門便是寒風刺骨,于是趕集的活兒落在了齊鎮身上,但大部分時候他都要回洞府搜刮一圈弟弟們的寶貝,難得良心發現會拿自己煉制的丹藥作為交換,接着急匆匆再趕回家。
陶缇怕冷,齊鎮研究了一套陣法将全屋籠罩,外頭歲暮天寒,裏面溫暖如春。
但在入冬第一天,陶缇靠着齊鎮原身取過暖後便對睚眦皮毛愛不釋手,每每靠近齊鎮都會盼着他化出原形,渴望的神情都寫在了臉上。
齊鎮哪能不依,控制體型大小将将好擠滿整個床榻,再把陶缇圈起來。
沒有任何妖怪知道,也不敢想,在外兇悍如斯的睚眦在陶缇面前就是溫順的取暖物。
不久,殘雪消融,新春偷向柳梢歸,冬去春來,轉眼又入了夏。
在榆山村的悠閑日子不知不覺已過去三年。
這天,陶缇從集市帶回來一株小桃樹,打算種在院子裏,等以後長成了大樹他們就能吃上桃子,還能在大樹底下納涼。
齊鎮幫着他種了,又大方掏出幾顆丹藥丢進樹根裏滋養。
幾天後,他回了洞府一趟。
老龍王年紀大了,活得比兒子們久得多得多,因此不管閉關修行多少年也改不了他大限将至,于是召了兒子們回去聽訓。
講的是以前老講那套,天地有因果循環,做什麽事入什麽道,凡是得再三思量不可沖動,點的就是齊鎮。
齊鎮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過沒多嘴忤逆老龍王。
不管是妖怪還是神族,活得越久越是看淡生死,歸隕也是常事,于是龍子們恭敬聽訓後送了龍王離開。
齊鎮照常回榆山村。
可他再也見不到愛摟着他皮毛的陶缇了。
.....
被剝離的記憶湧入腦海,一衆妖員只見饕餮催促後齊鎮馬上就要捏爆母蟲,可下一秒卻沒了動靜,反而是齊鎮眼裏流出了血淚。
“怎麽回事!我二哥怎麽了?!”齊泗震驚。
陶缇踏空奔向齊鎮,齊鎮經歷過什麽他不清楚,但現在這樣子肯定是被夢魇了正處在幻境中出不來,二話不說便要上去把他叫醒。
齊泗反應過來,緊随而上。
救他二哥要緊!
然,他們還沒碰到齊鎮,一股強大的屏障将他們震開,陶缇退開了百來米,震懾力激蕩得氣血翻湧。
齊泗也差不多,喉嚨裏剎那彌漫開血腥氣。他與齊鎮是同胞龍子,氣息熟悉,剛才不是鼓做怪,是二哥不讓他們靠近,甚至殺意彌漫。
鐘玄急忙掏出手機,不停摁摁摁,邊說道:“你們別輕舉妄動,他現在比鼓還危險。”
齊泗十分不解:“為什麽?!”
鐘玄說:“因為,他曾經是有個愛人。”
齊泗呆:“!!!”
武尤、天狗與大毛他們已經被趕來的妖員們接下天臺,森*晚*整*理聽聞後都露出吃驚表情,不約而同去看陶缇,打算前排吃瓜。
天狗不知不覺出聲:“老大?”
陶缇送他一個字:“滾。”
天狗:“......”虧他還想安慰來着。
齊鎮有過愛人,令陶缇很不爽。
而齊泗也漸漸回憶起了很久很久前的事,那是在老父親還沒歸入混沌之前,他好像是聽別的妖怪提過二哥有媳婦兒,但他們龍子八個誰也不信,也就沒打聽過,畢竟二哥那麽可惡,瞎子才會喜歡他。
後來父親沒了,他與四哥和小八遵父親教誨出門雲游,因為父親說太多大妖盤踞豐鎬會影響人類氣運,叫他們不要總聚在一處。
之後再遇二哥已過千年之久,也沒見二哥身邊有什麽媳婦兒。
“我又催了一遍,他們很快就到了,”鐘玄說。
齊泗問:“誰?”
鐘玄異常嚴肅:“你大哥,還有麒麟、朱雀、鳳凰。”
陶缇:“喊他們來對付齊鎮?”
鐘玄:“對。”
齊泗汗顏:“局長,鼓才是我們的敵人!”
鐘玄:“說明你還沒見識過你哥瘋魔的時候。”
齊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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