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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踏雪而來
黑色複古機車停在酒吧後的停車場,兩人走到車身旁。
游禮正想取下備用頭盔給霍蓁蓁,餘光從她身上掃過,注意到她上身只穿一件單薄的棉麻襯衫。
他脫下自己的牛仔外套遞過去,緩聲說:“穿上這個吧,會冷。”
他裏頭也只是一件短袖,霍蓁蓁擺手拒絕:“不用了,現在的天氣沒多冷。”
“穿上吧,”他又往前遞了遞,“現在是不冷,但摩托車上吹風,溫度可就不一樣了。”
霍蓁蓁擡眼,見他眸中浮起亮光。
那光芒柔和卻又透着堅定。
她鼓了鼓雙腮,應一聲“好吧”,還是将外衣接過來往自己身上套。
游禮比她高一個頭,身形也健碩,這件在他身上合身的外套,在她身上就成了oversize。
她兩只手都被袖管全部隐藏,右手擡起晃了兩下,食指才露出半截,往他肩上的東西指:“那你的貝斯,我幫你背吧。”
“好。”游禮沒推脫,将黑色的貝斯包卸下來。
這才放心地跨上摩托車,等她在身後坐好,反手遞上備用頭盔。
霍蓁蓁道了聲謝,将頭盔往腦袋上扣。
此時的游禮也已經戴好頭盔,手掌握在龍頭一擰,引擎的轟鳴聲随即傳出。
她偏頭左右去看,身後并沒有護欄之類的東西,除了抓住他的衣服,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往他腰間盯了兩秒,她還是伸手揪上去。
棉質T恤裹住她指尖的形狀,從他腰間的皮膚滑過。
一剎,他思緒混亂,呼吸和心跳更是根本難以穩住。
要不是藏在頭盔底下,只怕所有心思早已被燒紅的耳廓出賣。
機車只在原地轟鳴,卻不見出發。
霍蓁蓁偏頭看他,說話聲悶在頭盔裏:“我坐穩了,可以出發了。”
聽見她的聲音從耳後傳出,游禮這才趕緊拉回思緒,木讷地“哦”一聲,長長舒了兩口氣騎車前行。
這個時間路上車流不多,但游禮還是将車速放得很緩。
四十分鐘過去,霍蓁蓁扯着嗓子和他說話:“你停在那裏吧。”
她伸手指右手邊一家面包店,門側劃着三個非機動車的車位。
游禮卻是左耳進右耳出。
因為她說話時下意識往前傾了身子,現在整個人貼近在他後背。
原本一路過來他并沒覺得多冷,此時被她靠近,一陣暖意順着後背侵襲而來,他才察覺溫度反差。
他沉了口氣,擰着龍頭往右偏,最終在面包店門前停住。
這一片都是小吃店和便利店,并不像是住宅區,游禮摘下頭盔左右去看。
霍蓁蓁在車身旁站穩,将頭盔還回去,側身指前側的巷子,“從那條巷子拐進去就到,我們走路進去吧。”
“好。”游禮點着頭答一聲。下車将貝斯包接回自己肩上背好,尾在她身側朝巷子裏走。
小巷并不窄,過一輛小轎車也綽綽有餘,游禮打消一開始以為是摩托車不方便進來的念頭。
他仍是不解,眉心微擰了下。
霍蓁蓁恰好偏頭,注意到他的表情,主動開了口:“我住的這一片是老舊小區,居民大部分都是老年人,機車的聲音比較吵,現在這個時間騎車進去會打擾他們休息的。”
游禮緩緩點頭,再次折服于她的溫柔和善良。
兩人繼續往前,一高一矮兩道影子被昏暗的路燈投在地面。
他問:“你住這裏是因為平時安靜,畫畫時候不會被打擾嗎?”
霍蓁蓁點頭:“嗯,而且小區裏的綠化搞得特別好,我那間屋子的窗戶外頭,正好能看見一棵高大的桂花樹。”
她腳步慢下來,半個身子面向游禮,唇邊笑意恬靜,“而且和爺爺奶奶們做鄰居還挺有意思的,我時不時會下樓和他們聊天。”
這句說完,兩人正好來到一盞忽閃忽閃的路燈下。
巷子裏靜谧無聲,也不見多餘的人影,這麽一來,po海廢整理本文裙寺二耳兒巫救儀思七路燈電流滋啦滋啦的聲響就格外清晰,伴着掃過樹枝的風聲,掀起人一身雞皮疙瘩。
霍蓁蓁下意識拽了拽身上的外套。
游禮仰頭看了眼那盞路燈,遲疑着問:“不過,你一個人走這條巷子的時候,真的不害怕嗎?”
她呵呵地幹笑:“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
眼底的怯意一閃而過,她接着說:“但也還好,因為我大多時間都窩在家裏畫畫,就算偶爾晚歸也是和沛宜一起,兩個人走聊會兒天很快也就到了。”
“今天不也是你送我回來了嗎?”她裂開嘴,笑意粲然。
游禮眼眸垂下,視線和她的交彙。
但只兩三秒,他又迅速挪開,眼睫随快速眨動的眼簾發顫。
他雙唇張了張,想說“以後你需要的時候,我都可以送你回來”。
猶疑片刻又覺冒昧,最終改口:“單曲封面還順利嗎?”
她點頭:“比我預想中順利很多。這段時間,我接觸新的領域,聽了不少以前不會去聽的音樂,積累到很多經驗。”
說起這些收獲,她滔滔不絕:“就像是空白格,他們的歌多以輕快的曲風為主,旨在為樂迷們帶來更好的觀演體驗。再比如你們臨時約會,則更多是節奏強烈的歌曲,就像你們的樂隊名一樣——”
“臨時約會,不就是把每一次的演出都創造成一場暫時脫離現實的約會嗎?”
游禮彎了下唇,回應道:“嗯,我們當初決定給樂隊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确實就是抱着這樣的想法。”
當初……
說到這裏,再想到現在樂隊面臨解散,他本就淺淡的笑意剎那消失。
霍蓁蓁瞥他一眼,還是問道:“你們是為了多賺錢給樂隊争取存活機會,所以才會去酒吧演出的吧?”
“嗯,”他點頭,“剛組樂隊那會兒,我們幾個就經常在酒吧、咖啡廳,還有新開業的商場這些地方演出,那時候靠着‘将來總會站上更大的舞臺’這樣的話相互安慰。”
“現在,卻又回到原點了。”他輕笑了聲,聽得人心酸。
霍蓁蓁能體會這種感覺。
她一直目标明确,信誓旦旦說自己将來一定要當大畫家。
從小到大,也時常聽身邊的人誇贊她有天賦、畫得靈動。這樣的話聽多了,連她自己也深信不疑,覺得憑自己的作品,将來成名還不是輕而易舉?
大四的時候,她順利進入自己夢寐以求的公司,成為那家公司首席畫師手底下的五名實習生之一。
本以為這會是她繪畫生涯的正式起航,卻沒想到,她從進公司開始,經歷被打壓、被盜稿,作品被署他人的名字……
一系列的事情讓她逐漸喪失自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适合畫畫這份工作。
那段時間,她不止一次想過放棄。
現在的游禮和他的臨時約會,心境大約也類似吧?
她眸色沉下來,試圖安慰他:“怎麽會是回到原點呢?這些年你們走過的每一步、唱過的每一首歌,都是你們生命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況且,現在不是還沒真的走到那一步嗎?”
“你說呢?”她停下腳步,側身面向他。
近在咫尺的一雙明眸透出誠懇,游禮和她對視半秒,應了聲:“嗯,你說得對,還沒真的走到那一步。”
霍蓁蓁自顧自點頭,往前跟上他的腳步,想到昨天沒得到回複的話題:“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游禮擡手觸了觸鼻尖,“最近還有幾次演出要準備。”
她應:“好,那就等之後再說。”
他“嗯”一聲,餘光落在她側臉。
其實就算籌備演出,一頓飯的時間也并不是真的沒有。
他只不過想,能用這件微不足道的事,在她的世界裏占一隅之地。
兩人順着小巷走到盡頭,正要右拐進小區,霍蓁蓁包裏的手機響起來。
她停住腳步按下接聽:“媽媽,今天又是這麽晚才關店回家啊?”
那頭的朗月之“嗯”一聲,反問:“是不是又在熬夜趕稿呢?”
她應:“沒有,出去玩了會兒,現在剛到小區。”
朗月之叮囑:“勞逸結合是對的,之前那個畫稿折騰兩三個月,本來也應該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接新的,你倒好,沒兩天又開始忙起來了。”
“我沒事,”她笑笑,“這次的畫稿完成挺順利的。”
知道勸不聽,朗月之只好說:“好好好,你自己協調好,總之別太累。”
霍蓁蓁點頭:“我知道啦,您和爸爸也要注意身體。月底有個高中同學結婚,我正好回家待幾天陪陪你們。”
又是老掉牙的一番囑咐的話之後,霍蓁蓁才笑着挂斷電話。
她悶頭将手機塞回包裏,和游禮說:“前面第二幢就到了。”
游禮應了聲“嗯”,聲調壓低冒出一句:“抱歉,我不知道你之前忙了那麽久沒休息。”
“啊?”霍蓁蓁張大嘴巴。
反應過來他應該是聽見了剛才電話裏的對話,才笑着說:“幹嘛抱歉,是我自己接下這個稿子的。”
游禮眼眸微垂,有些自責。
畢竟話是這麽說,可深究起來,促成這次合作,到底還是因為他的私心。
因為他想靠近她的私心,才會讓她先前忙了兩三個月,在本該好好休息的時候卻緊接着又開始給空白格畫封面、跑排練室。
她往他身前挪了小半步,仰着頭咧開嘴笑:“這次的合作我很開心啊,認識了那麽多新朋友,比如空白格和濤哥。”
“還有你。”
最後三個字滑進耳朵,游禮心頭一顫,掀起眼簾看向她,“嗯,不早了,你快上去休息吧。”
她重重點一下頭,“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
說着,脫下身上的外套遞還回去:“你的衣服,謝謝。”
游禮接下衣服,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看她進樓口才轉身。
她拐過樓梯角,從樓道的小窗往下看時,正好見他慢悠悠折出去的背影。
那背影襯在冷寂的月色之下,就像窗外那棵靜默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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