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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踏雪而來

樓道裏本就光線不明, 在霍蓁蓁話音落下的一刻,聲控燈也熄了。

她臉上只餘一抹不遠處路燈留下的暗光,襯出眨動的雙眼, 和游禮垂下的眼眸交彙。

沒了光線, 好像連周遭也變得更安靜。

靜得兩人能清楚聽見彼此的呼吸。

仿佛從黑暗中借了力,游禮一直沒移開視線, 雙瞳泛出水光,像是要把面前的人一點點包裹、吞沒。

霍蓁蓁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眼神, 帶着幾分掠奪的意味。

方才那樣回話,本意只是玩笑,這會兒倒是她自己先被盯得亂了方寸。

她握了握垂在身側的雙手, 用咳嗽聲重新點亮樓道的聲控燈。

燈光灑下的一瞬, 她連忙回身避開他的視線,窘笑道:“不開玩笑了,你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再走?”

分明沒回頭, 她卻還是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

她努了下嘴, 支吾着解釋:“我是想,你要是現在就出去, 萬一陶旭堯還沒走,遇上不就露餡了嘛?”

說着, 她從口袋裏摸出鑰匙圈在指尖晃悠。

幾把鑰匙碰撞出叮鈴鈴的響聲, 這節奏重新點燃了游禮未緩的心跳。

他吸了口氣,又慢悠悠吐出, 這才應:“好。”

客廳一角還堆着房東奶奶留下的舊櫃子, 一眼看上去整個空間稍顯擁擠, 但被霍蓁蓁收拾得很整齊。

游禮尾在她身後進門,在沙發上坐下。

恒溫水壺裏有出門前燒的半壺水, 霍蓁蓁反手指了指,問:“喝水還是飲料?”

他答:“水就好。”

霍蓁蓁點點頭,抽出一個玻璃杯往裏倒水,回身送到游禮手上。

“謝謝。”

“謝謝。”

兩人同時開口,對視半秒又各自輕聲笑出來。

游禮将水杯捧在手心,不忘囑咐:“他如果再來找你,你不願意見,可以給我打電話。”

霍蓁蓁點着頭“嗯”了聲,在他旁邊坐下,“高中我和陶旭堯有時候會一起刷題、一起去圖書館之類的。但高考後不在一個城市,也就沒再聯系了。”

她撇着嘴,仍舊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我以前還覺得我和他算是聊得來的,他也還挺紳士的,原來幾年不見人真的會忽然大變樣啊。”

/

高二下學期,游禮無意間在公園的籃球場遇到過陶旭堯。

他和隔壁班一個叫宋然的男生一起坐在場邊休息,宋然問他:“你和霍蓁蓁不是挺熟嘛,她的聯系方式你給我發一個?”

陶旭堯扯着衣服擦了擦汗,反問:“怎麽,你也要加入追霍蓁蓁的行列?她可不好追,等着吃癟吧。”

宋然搖頭,“不是,幫別人問的。你舍不得給啊?”

“哪有?”陶旭堯反駁。

宋然接着說:“不過我說也是,你和她每天待在一起,近水樓臺啊,你要是追肯定能成功,哪還有別人的事?”

陶旭堯站起身,“我的目标可不是這種小鎮姑娘,她在鹿溪是算家裏有錢、長得美的,走出鹿溪呢?和大城市的姑娘還是沒法比的。”

說完,他重新跑向球場。

原本在一旁熱身的游禮,聽完這段對話站直朝陶旭堯那塊場地走過去。

那天,是他在籃球場待的時間最長的一次。

每逢陶旭堯拿球,他就一定會迎過去用盡渾身力氣防守,好幾次斷球成功,還有幾次直接把陶旭堯撞翻在地上。

也是那次之後,游禮時常會選吃肉來騰旭裙死二兒貳捂九以斯柒,每天更新po文海廢文清水文在蓁蓁去圖書館的時間段在一班附近出現,如果陶旭堯也去,游禮就找他們班同學和他說老師叫他,或者是別的同學找他之類的借口把人支開。

如此錯開幾次,蓁蓁叫他一起的頻率也就慢慢減少了。

/

那時的态度再對比如今,簡直讓人覺得可笑至極。

他怎麽能這麽堂而皇之把當初不屑一顧的人,變成他的退而求其次?

游禮心口堵得慌,沉沉呼一口氣,忍不住嘟囔:“哪有什麽突然的改變,只不過是你才發現而已……”

霍蓁蓁低聲自問:“是我才發現嗎?那我也太遲鈍了。”

她“噌”地直起身子,側身朝游禮看過來,問:“你記得我們高二那年的藝術節嗎?”

他應:“嗯,記得。”

/

關于她的事情,他怎麽會不記得?

那屆藝術節,蓁蓁的節目是單簧管獨奏。

因為恰好趕上鹿溪一中的四十周年建校慶典,學校邀請了往屆的優秀畢業生們一同回校觀看演出并且進行演講,鹿溪各界的知名人士也都會應邀到場,光靠學校的禮堂場地顯然不夠大氣。

最後校領導決定,租借鹿溪縣的大禮堂舉辦那一屆的藝術節。

一中在城北,縣禮堂在城南,完全相反的方向,就算是坐車也需要至少二十分鐘時間。

演出正式開始前的下午,學生們被組織先在學校禮堂內進行彩排。

別的表演者為了方便,幹脆換上了演出服上臺。

蓁蓁那天選的是一條淡藍色釘珠的方領禮服,拖長的裙擺在臺上鋪開,能為她的演奏營造氛圍。

美則美矣,行走卻不是那麽方便,所以彩排時候她并沒換上,而是把折疊裝好的禮服交給趙嘉琪暫時保管。

前面幾個演出者出了些小問題拖長了時間,輪到蓁蓁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五點鐘。

她急匆匆上臺走完流程,又在老師的催促下急匆匆下臺和其他同學一起乘車去縣禮堂。

表演者們在後臺各自忙碌,化妝的化妝,做發型的做發型。

蓁蓁自己化好妝,準備去換禮服。

彼時的趙嘉琪正坐在一邊,抓住難得的機會玩手機。

她小跑過去,朝趙嘉琪伸手:“嘉琪,我的禮服。”

趙嘉琪沒擡眼,只朝右手邊扭了下頭,“那兒呢,快去換吧,換好了出來還得弄頭發。”

蓁蓁“嗯”一聲,俯身去拿座椅上的包。

但裏頭除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其餘什麽也不見。

她呆了呆,問:“趙嘉琪,你跟我開玩笑呢,衣服呢?”

“不就在裏面嗎?”趙嘉琪仍舊篤定。

兩秒後,她恍然大悟地擡頭,自己也吓一跳,“想起來了,剛剛在學校禮堂,有人經過把你原本裝禮服的袋子灑上水了,我怕弄濕你的禮服,就換了個袋子裝。”

“靠!那個袋子我好像落在學校了!”

“我……”

“你……”

蓁蓁一時語無倫次,這事情歸根究底還是怪她自己沒确認好,她沒立場責怪別人。

勸解自己冷靜下來,她先跟班主任說了這件事,想看還有沒有在學校的老師可以幫忙帶過來,接着又給父親也打了電話,讓他過來的路上先去趟學校。

這樣兩方聯系,也算是雙重保險。

沒幾分鐘,班主任接到電話,說是隔壁班的英語老師拿到了那件禮服,稍後就開車帶過來。

蓁蓁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安心在後臺等待。

但一直到六點多,負責人到後臺通知選手們候場,還是不見禮服送到。

班主任又打了電話過去詢問才知道,通往城南的主幹道發生交通事故,路上堵得水洩不通、進退兩難。

一切都被幫忙做現場布置的游禮目睹,他沒猶豫,将手頭上的工作交接給其他同學,一溜煙跑沒了影。

最後在擁堵的車流中,他找到那位老師,從她手中取到禮服,又馬不停蹄往回跑。

那是17年的春天。

他始終記得這樣一幕——他奔跑過的路途櫻花盛放,花瓣随着掃過的風在他周圍飄散。

而他,在鮮花之中向她奔赴。

他在臺側,看着蓁蓁穿上那件禮服坐在臺上演奏。

追光從她上方落下,她的發絲、她的眼眸、她的笑容,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發光。

只是光芒愈盛,就更是襯得他所在的角落黑暗。

他無聲笑笑,最後趕在她回後臺之前,在她的背包旁留下一束折射玫瑰。

玫瑰花上夾着的小卡片寫了一句:希望你一直走在開滿鮮花的路上。

/

霍蓁蓁嘆了口氣,接着說:“那次藝術節,我表演用的禮服忘記在了學校,最後是陶旭堯拿過來轉交給我的,他那時候多好啊。”

游禮柔和的眼眸,忽然因為這個話題變得幽深。

他低聲張口:“那次送禮服的是……”

是我。

話在嘴邊,又被他忍下。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

霍蓁蓁疑惑道:“是什麽?”

游禮也跟着嘆氣,最後只說:“你怎麽确定就是陶旭堯拿的呢,他是表演者之一,那肯定和你們是一起乘車到的縣禮堂,又一起在後臺候場,期間根本沒時間離開。你就沒想過,是別人拿過去的,他只是轉交?”

“好像也對……”她皺了下眉,“可是他不說實話,又是為什麽?拿了件衣服而已,這種小事情也要邀功嗎?”

拿件衣服的事情确實微不足道,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他要是在這種節骨眼說出來,就比當時的陶旭堯更像是在邀功。

他端着杯子喝下兩口水,“過去了,就別提了,反正以後他如果再來打擾你,你就給我打電話。”

霍蓁蓁鼓着雙腮緩緩點頭,餘光小心翼翼落在他側臉上。

游禮捧着杯子喝完水,站起身來:“不早了,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吧。”

邊說着,他已經朝門邊走。

霍蓁蓁只好跟着起身,小碎步追上去,匆忙說:“我送你下去。”

游禮扭頭看她,眸色柔和,“你送我下去,我再送你上來?”

視線交融,兩人都彎唇笑笑。

游禮接着說:“休息吧,鎖好門。”

她抿着唇點了下頭,站在門邊目送他出去。

門縫一點點合上,她最後柔聲說:“你騎車注意安全,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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