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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踏雪而來

寒風陣陣拍過玻璃窗, 這響動擾得人心煩。

兩天過去,《樂動心聲》的網絡票選已經截止,臨時約會順利接到主辦方的電話, 得知第一期預選的錄制就在十天後。

時間逼近, 可他們還連一間固定的排練室也沒找到。

霍蓁蓁立在窗前呼了口氣,伸手将窗戶關緊。

坐下将臺燈又朝電腦屏幕壓近些, 正要提筆繼續畫畫,立在旁邊播放音樂的手機跳出朗月之打來的視頻通話。

她将手機挪近了些, 按下接聽,對着鏡頭擺手:“媽媽,今天這麽早就回家了嗎?”

朗月之:“十一點多了, 還早呢, 又是光顧着畫畫不看時間是吧?”

被揭穿,她扯着唇尴尬地笑。

朗月之叮囑:“看天氣預報,洛安降溫了, 出門多穿點衣服, 睡覺蓋好被子。”

“知道啦,”霍蓁蓁認真點頭, “您和爸爸最近身體還好吧?”

朗月之答道:“挺好的,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啦, 有空就回來。”

沒等回答, 她又自己想起什麽,“哦, 最近又是在給雜志社畫稿子吧?你之前提過。那看來又得好長時間不能回家了。”

霍蓁蓁“嗯”了聲, 只随口應:“是在給雜志社畫稿子來着……”

她下意識摸了摸鼻尖, 眼神有些閃躲。

朗月之湊近鏡頭,下一秒便問:“我們家寶貝有心事吧?”

“您怎麽知道?”霍蓁蓁睜大眼睛反問。

朗月之撇着嘴, “你稍微有點不對勁都寫臉上了,我能不知道嗎?再說,平時你畫畫的時候總是靜音或者關機的,剛剛一打就接了,說明心不在焉呗。”

憨笑兩聲後,霍蓁蓁拿過手機捧在手上,“是有點。簡而言之就是我為了幫朋友争取一次難得的機會,放棄了雜志社的稿酬,所以現在等于在白給雜志社打工呢。”

聽筒那頭的人沒說話,她自顧自追問:“我這樣是不是挺傻的?”

霍宗平忽然在畫面裏冒頭,“你要不這麽做,反而不是你了。”

夫妻倆緊接着就此讨論起來。

“你記不記得,你女兒八歲那年,怕我們不同意她領養一只小狗,自己偷偷餓着肚子攢了好久的早餐錢?”

“怎麽可能不記得。”

說完,朗月之重新看向鏡頭,“為了一只小狗你都能這樣,何況對方還是你的朋友呢?”

她眯了眯眼,“不過我猜,你心事重重并不是因為自己的‘犧牲’,而是擔心就算你已經做了這樣的犧牲,最終仍然沒法改變什麽吧?”

霍蓁蓁驚嘆:“媽媽,您真的不會讀心術嗎?”

霍宗平笑着插話:“你媽媽何止是會讀心術?”

三人一同笑起來。

朗月之接着說:“蓁蓁,你為朋友擔心的心情很正常,你已經為他争取到了機會,至于事情的結果如何,這不是你能掌控的。你現在就一直為結果揪心,那簡單說來就是杞人憂天、自尋煩惱。

與其這樣,你還不如和你朋友一起好好把握住過程中的一分一秒。這樣,最後不管什麽樣的結果,都不會有人遺憾。你說是吧?”

垂着頭沉默片刻,霍蓁蓁擡眼“嗯”了聲,微笑着點頭:“知道啦,謝謝媽媽的開導。”

朗月之又問:“不過你推掉了稿費,畫稿還是得交,那也沒時間接其他的稿子了,房租還夠嗎?”

她笑道:“您女兒雖然不是什麽著名畫家,這兩年也還是靠畫畫攢下一些錢了。再說,我還沒傻到不顧自己的地步,放心吧。”

夫妻倆這才松一口氣,争相說:

“早點睡覺,別熬夜。”

“準時吃飯。”

她又點點頭,“好,你們也早點休息,一有空我就回家。”

視頻挂斷,她伸了個懶腰,沉重的心情得到緩解,主動給游禮發了條信息:[你們的排練室找得怎麽樣了?]

這條發出的同時,對話框另一側恰好跳出一條新信息。

游禮:[在忙嗎?]

同時給對方發信息,這樣的默契倒是難得一見。

霍蓁蓁彎唇笑笑,回複:[現在不忙。]

那頭也回:[找好了,正想和你說這個。]

栗糕:[在什麽地方,我改天過……]

輸入到這裏,游禮發來一句:[不忙的話,下樓吧。]

盯着屏幕上這行字呆了兩秒,她起身往窗前湊。

游禮戴一頂黑色鴨舌帽站在路燈下,也在仰頭朝她的窗口看。

路燈昏黃,光線順着他的帽檐灑下,雖不見眼神,整個畫面卻還是格外靜谧美好。

像一幅老舊的油畫。

許是見窗邊人影晃動,他将帽檐往上推了推,舉起右手揮了兩下。

霍蓁蓁也沖他揮手,回身扯開門往下跑。

靠近才看清,他身上只穿了件薄衛衣。她擰了下眉,問:“變天了,你騎車穿成這樣,不冷嗎?”

她明明記得,十月的時候,他的手就總是涼涼的。

游禮朝自己的衣服看一眼,又掀着眼簾看她,笑道:“變天了,你穿成這樣從屋子裏出來,不冷嗎?”

“……”

在書房開着空調,她只套了條棉質睡裙。剛才見他已經在樓下等,她根本沒來得及多想。

不過倒是印證了付行簡那天的話,游禮的內向和話少只對不熟的人。

這不是挺能讓人語塞的?

她用食指卷着臉側的發絲,嘟囔:“我離家近啊,反正一轉身就能回去……”

游禮輕聲笑笑,垂下的眼睫在微彎的雙眸上顫動。

他将手上拎的牛皮紙袋遞過來,“給你的。”

“什麽?”她擡眼問。

“栗子蛋糕,還有兩個三明治,可以當早餐。”他手又往前伸了伸。

接過袋子往裏看了兩眼,霍蓁蓁才說:“這麽晚過來,就為了給我送這個?”

游禮應:“不全是,還想和你說排練室的事情來着。”

“嗯,”她緩緩點頭,“在哪裏?我改天過去找你們玩。”

面前的人沒出聲,卻提腳往她身邊靠近兩步,微彎着腰,柔聲說道:“地址我發給你,你快上樓吧,一會兒着涼了。”

她應了聲“好吧”,轉身要往回走又被游禮叫停:“對了,那個陶旭堯這兩天沒再找你了吧?”

“沒有,”她重新回頭,“不用擔心,要是我真的應付不了,再來麻煩你。”

游禮點了下頭,“怎麽會是麻煩我?我是在履行你‘男朋友’的職責。”

霍蓁蓁下意識“啊?”了聲,一雙眼睛直勾勾盯過去。

游禮瞬間沒了氣勢,扶着帽檐辯解:“開玩笑的,快上去吧。”

她道了聲:“晚安。”

燒紅的耳根匿進暗夜中,只留給他一個裙擺飄揚的背影。

--

臨時約會的新排練室在老城區,一幢老舊的兩層辦公樓,原先是一家教培機構。

機構倒閉後房東自己開了家麻将館,但并沒占滿所有屋子,幾人商量後覺得價格合适,隔居民區有一段距離,不會擾民,就租下了一樓最邊上的一間。

霍蓁蓁是上午過來的,走進樓道聽着嘈雜的人聲和麻将碰撞的響聲,再被彌漫的二手煙一熏,她瞬間懷疑是自己找錯地方了。

又看一眼游禮發來的地址,确認無誤繼續朝前走。

最裏頭的屋子門開着,她探了半個腦袋看進去。屋裏橫七豎擺着不少課桌,閑置太久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塵。

四人正各自忙碌,左側的付行簡和岳安在拖地,右側的游禮和于格在擦桌椅。

霍蓁蓁挪步進去,喊道:“格格,我來啦。”

“有什麽我能幫忙的?”邊說着,她已經摘下肩上的背包在挽袖口。

付行簡連連搖頭,“不用啦蓁蓁,一會兒把你衣服弄髒了。”

她不以為然,已經自己找了塊抹布往盆裏浸水。

游禮回身挪過來,二話沒說直接奪過她手上的抹布,又抽了兩張紙巾去擦她手心的水漬。

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的人,這會兒彎着腰站在身前,捏着紙巾滑過她的皮膚。

她靜靜注視他,周身漸漸被他身上淡雅的香氣包裹。

幾秒後,游禮将沾濕的紙巾團成團扔進垃圾桶,這才擡眼對上她的視線,“不用你幹這些,告訴你地址又不是為了這個。”

她眼睛張得圓圓的,問:“那是為什麽?”

“為了……”游禮避開視線,“參賽機會是你幫我們争取來的,所以你現在是臨時約會的精神股東,你有權監督我們有沒有偷懶。”

這種理由明顯是為了自我說服,擔心被看穿,他只好背過身繼續幹活,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霍蓁蓁“哦”了聲,沒再多說。

不遠處的于格瞥了游禮一眼,憋住笑意說:“蓁蓁,真的不用你幹活,那邊幾張桌椅都是收拾幹淨的,你就坐着休息會兒,我們馬上就結束。”

“好吧。”她鼓了鼓雙腮,扯開一把椅子坐下,從包裏取出平板和素描本。

将本子翻開至三分之二處,那裏是一副用鉛筆畫的草圖。

清晰明朗的“臨時約會”四個大字,細看能發現她注入的小巧思,譬如“臨”字邊上短的一豎,是一個彈奏貝斯的人,“時”字的右半邊是彈吉他的人。

以此類推,“約”字的絞絲旁是打架子鼓的人,“會”字的下半部是彈鍵盤的女孩。

從左至右,恰好對應臨時約會四人在臺上的站位。

她将本子拎起來,把這副草圖朝四人展示:“給你們設計了新的logo,還沒正式動手,你們要是有想加入的元素和喜歡的色系,都可以和我說。”

聞言,幾人視線集中過來。

看清那幅草圖,于格“哇”了聲,“太好看了吧,細節滿分!”

付行簡揚了下眉,“蓁蓁,你真的是雪中送炭,昨晚我們還在說logo的事情。”

岳安補充:“嗯,原先的logo版權是經紀公司的,但去上節目總不可能直接打四個大字,這下正好。”

他朝大家掃一眼,“那我們預留出來設計logo的費用,我就直接轉給蓁蓁咯?”

幾人異口同聲:“好。”

霍蓁蓁趕緊擺手:“我給你們畫這個可不是為了稿費啊!”

岳安笑笑,“知道不是,但我們也不能白嫖吧。”

他摸出手機,“格格,你把蓁蓁微信推給我。”

游禮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我直接給她轉吧,不用加了,免得麻煩。”

“?”

加個微信有什麽麻煩?岳安有些懵。

于格和付行簡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樣。付行簡忍不住笑道:“是,可太麻煩了!這麽麻煩的事情還是你親自做吧。”

游禮瞪他一眼,給霍蓁蓁轉了錢。

她看了眼手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岳安又說:“你安心收下就好,我們本來也是有logo的預算的,你別嫌少就行。”

他們現在的确不順利,但換位思考,如果是她自己處于這樣的境地,也不會願意一直平白接受幫助,毫無回饋。

這麽一來,他們之間的友誼就不再是對等關系。

霍蓁蓁還是按下接收,笑道:“我可不嫌,像你們這種要求還一句沒提,直接就轉錢的客戶,我愛死了!”

幾人都笑起來,各自繼續手上沒結束的工作。

下午兩點多,四面牆上的隔音棉全部粘貼完成,多餘的桌椅也統一歸置到牆角。

付行簡拍拍手掌,“大功告成!我現在就去把我的鼓帶過來,誰需要我捎他一程,請舉手。”

沒人吱聲,他“嘁”一聲,自顧自出門,“行,我走了,比比誰先回來。”

于格搖着頭笑,“幼稚鬼。”

她扭頭看向霍蓁蓁,“蓁蓁要和我一起去取鍵盤嗎,還是就在這兒等?”

霍蓁蓁應:“我就在這兒吧,盡快把logo畫完,你們快去快回。”

“嗯”一聲後,于格和岳安先後出了門。

彼時的霍蓁蓁已經重新低下頭開始畫畫。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平板上,她完全沒意識到三步開外的游禮在默默看着她。

好幾秒過去,游禮才走近,“我去取貝斯,很快就回來。”

她攬了下臉側的發絲,側過臉沖他笑,“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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