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一次分手
第71章 第一次分手
步履踉跄地走在孤寂冷清的大街上,我的內心僅被一股力量支配着——我想要回家,不是楊天鵬的家,不是仇郁清的家,而是獨屬于我自己的,我的家。
剛剛,我應當算是同仇郁清大吵了一架,印象中這并不是我們的第一次不愉快,但毋庸置疑,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出手打了他。
我很失望,這種失望就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對仇郁清,也對我自己。
路燈灑下的光将我行在街道上的身影照得孤零零的,凝視着地面,我想——這次的不歡而散,會導致我跟仇郁清分手麽?
分手?嗯,對,是分手,剛剛我和他也提到了分手,我們兩個的确分手過,并且不止一次。
仇郁清惱怒的面容映現在我的腦海裏,這次的與“那次的”,重合在一起,所以終究我想起了,想起了第一次,我跟仇郁清分手的原因。
步伐停滞在亮起紅燈的路口,凝望着幽深的夜空,我忽然很想知道顧鑫現在怎麽樣了。
說起來,我跟仇郁清的第一次“分手”,歸根結底還是跟顧鑫有關,因為正當我與他的關系終于步入了正軌,工作也逐漸趨于穩定的時候,我跟顧鑫的聯系,才終于重新建立起來了。
就算結了婚有了孩子,他語調中的幽默仍一如當年,犀利開朗,帶着些許批判這個世界的揶揄,進入社會的我不同于大學時期,重新跟他有了共同話題,他有問我在做什麽,我告訴他我在一家模特公司上班,我不敢告訴他仇郁清是我的老板,而已然跟昔日的“仇人”在一起的事實,我更是提都不敢跟他提起。
那時的顧鑫較往日多了幾分沉穩,他不再總訴說自己成功的經驗,就連與工作相關的話題也很少提及,所幸我與他二人本就志趣相投,除卻那些話題之外,還有許多內容是可以聊起的。
我開始向仇郁清隐瞞關于顧鑫的一切,因為我不敢讓他知道我已經跟顧鑫重新建立了聯系,他讨厭顧鑫,這顯而易見,我總是自以為聰明地趁他不在家的時候跟顧鑫打電話,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監控攝像頭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安裝在屋子裏的各個角落裏,所以仇郁清的怒火來得那樣突然,令我感到措手不及,或許我那個時候就應該起疑了,但仇郁清與日俱增的占有欲令我感到疲憊,遲鈍如我,已經很難再思考更多的問題了。
當時,我只是稍稍懷疑仇郁清在我的辦公室內安插了竊聽裝置而已,并且苦于沒有證據,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在被仇郁清戳穿了跟顧鑫的聯系後,或許是因為心虛,我整個人都陷入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暴躁當中。
特別是仇郁清勒令我不許再與顧鑫聯系,否則就要跟我分手的時候。
無力夾雜着憤怒的情感,我第一次朝仇郁清發了好大的脾氣,我說:“要是你再這麽咄咄逼人的話,那分就分啊。”
其實我的內心無比确定,這不過只是我的氣話罷了,因為當我看到那時仇郁清臉上的表情,一種心髒仿佛被一雙大手狠狠攥緊的窒息感,很快席卷至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經了。
虛浮着步伐,緩步走到家樓下,夏夜分明不算寒冷,但充斥我腦海的記憶卻好像一間随身攜帶的冰窖,将我的皮膚乃至髒器,都凍得僵冷、甚至泛起絲絲的寒氣了。
無比沉重地,鞋子踏在樓梯上,眼前卻不斷浮現出那日我與仇郁清在這狹窄的樓道中争吵的場景……亦或者說,只是我單方面的失控。
仇郁清不怎麽說話,或許僅僅只是為了制止我的離開,他單手按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壓制在這昏暗而又肮髒的空間之中。
我從沒有告訴他,我讨厭那樣。
我讨厭被人自身後牢牢抱緊,被人壓着脖子、臉貼在冰冷的牆面上的模樣。
仇郁清掌心的溫度過于炙熱,一瞬間,令我想起了跟蹤狂、想起了Y。
跟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本來都即将忘卻那些不堪的回憶了,于我而言仇郁清的存在就好像一處無法逃離的、用夢境吹成的氣泡,那麽脆弱,或許只需要伸出手輕輕一戳,便“啪”的一聲,又令我自己回憶起我究竟是一個多麽疲乏不堪、劣跡斑斑的人了。
“不要騙我。”在我耳邊,仇郁清低聲警告道:“你難道忘了之前表白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
我忘了,我哭着對他喊,我忘了我全部忘記了,要是一早知道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我……我一定會後悔的。
“分手吧仇郁清,我……”沒把這句話說完,捂住嘴,我知道自己是不想的。
然而仇郁清的目光卻已經全然冷冽的下去,他下巴微擡,仿佛又變成了以前那般,高傲、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裏的模樣。
“你不要後悔。”他這樣對我說。
邁步走上最後一級臺階,我看見我自己的身軀,無力地自牆角滑落。
空洞的眼神,寫滿了無措與懊悔,我不争氣地,開始哭。
真是夠了!
閉上眼睛,我徑直繞開不斷哭泣的“他”,大跨着步伐,我又回到我家門前了。
“裴森”的哭叫聲似乎仍還響在耳側,我閉上眼睛,打開房門,狠狠将它隔絕在外了。
時至今日,我已能夠理解當日自己內心的苦痛,自輕自賤、沒有自信、不覺得這世界上還會有人愛自己,更別說自己深愛的對象,還是看似無論如何也夠不着的仇郁清……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經深深紮根在我心頭的尖刺,但過往經歷的補全,不止令我想起了那些悲慘的過往,更多的,卻令我回溯了生命最初的那十幾年,那些勇敢而又無畏的曾經。
事到如今我已明白,本質而言,“哭”無法解決任何事情,過往的人生無論是怎樣都沒有關系,我只需要記得我是裴森,是一個堅定的、曾做過好事的“英雄”,這樣就行了。
坐回到沙發上,拿出手機,本能地,我想要撥通白醫生的電話,卻恍然間想起……她好像已經沒再在那間醫院裏任職了來着?
真是可惜,原本我是想要告訴她的,那些過往,那些曾經,還有同仇郁清分手的事實,以及我選擇隐瞞她的種種。
我想告訴她一切,我想跟她說,其實同仇郁清道出“分手”後不久,我便陷入到了無盡的自責裏,我開始後悔,開始懊惱,開始因為他的離開而夜夜都做噩夢。
甚至恍然間,我以為“那個人”又回來了,他藏在重疊的腳步聲中,藏在樓梯間被隐匿的光影裏,他可以是路過我的每一個人,亦可以是地鐵站的擁擠之中,某個緊緊貼在我身後的家夥。
真是糟糕透了,我開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我在思考,要不要同仇郁清坦白,告訴他我曾經被男人動手動腳的事情,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那天我會那麽生氣,這樣或許我就能夠挽留他,讓他回到我的身邊來。
無人訴苦,天知道,我有多想将我的這些苦惱告訴顧鑫,實際上他從通話的語氣中便聽出了我的不對勁,他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事,我太害怕了,害怕我跟仇郁清曾經在一起過的事實,會被顧鑫察覺。
我想,顧鑫一定也是很恨仇郁清的,雖然對此他很少提及,但我總能從他的神态、他的語氣重覺察出他對大學生活的向往,當我向他訴說我如今的工作時,得到的也總是他的苦笑,他說:“如果我的生意失敗、破了産,想要出去打工,可不會像你一樣能找到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還有所謂的‘五險一金’,可能沒地方要我,說不定還得從端盤子做起。”
笑了聲,我從不知道顧鑫還有這樣的顧慮,“還好,你現在已經算是是有財富自由了。”雖這樣對他說,但內心深處我也明白,當年的情況,算是直接斬斷了他走向另外一條道路的可能,所以就算顧鑫嘴上再不介意,說起仇郁清,他怎麽又可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雲淡風輕呢?
“聽你這語氣,怎麽?失戀了?”然而顧鑫終究是足夠了解我的,他大呼失望,說什麽哥們兒談了戀愛也不告訴他雲雲,我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只讪笑着,直到聽見他說:“是不是欠了人家錢,或者拿了別人禮物沒回禮?我跟你說,男人談戀愛最忌諱小氣!要我說,挽回的時候就應該把态度放端正,把虧欠別人的東西都補償上,這樣人家一心軟,說不定就答應複合了呢?”
顧鑫不說還好,一說,便令我想起了跟仇郁清離開我家時,落在我屋裏的一樣東西。
抽屜內躺着一張花紋繁複的黑色卡片。
這是當初仇郁清跟我“做交易”時給我,用以“補償”我的東西。
當初,這被我看做交易,是仇郁清輕視我的證明。
後來真的與他在一起後我曾嘗試将它物歸原主,卻無一不被仇郁清拒絕了。
仇郁清或許是覺得這樣是對我好,但在我看來,這玩意兒卻是我與他不平等的證明……
·
那時的我,還真是有夠傻的。
居然想着把錢還給仇郁清,覺得這樣說不定就能同他再度見面,還能借此機會同他複合。
可當我發出信息,得到的卻是仇郁清毫不留情的拒絕,他态度如舊,似乎就連這最後的機會,都不打算再給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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