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昆奴

昆奴

“誰?”花無眠與他一唱一和。

“諾,那個!”

楚冕和花無眠看去,齊齊變了臉色。

洛熙也算得上皇城鼎鼎有名的纨绔,但洛熙厮混的圈子和同為纨绔的楚西玥不同。

楚西玥哪怕不入仕,也有侯爵傍身,領朝廷俸祿,和他來往的自然都是些準備入仕或者剛入仕根正苗紅的世家子弟,私底下他們除了談風月,還談國事。

而洛熙父親只是個将軍,他頂多算官宦子弟,便只能和一些庶出之流厮混一起,除非洛明寒封王,可他打了一輩子仗軍功無數,皇帝也沒有封王的意思。

皇帝不敢封啊,洛家接連出了兩個大将,洛雲绾又嫁給了翊王,洛明寒再封個王,便是位極人臣,這潑天富貴便是皇帝賞了,洛明寒也不敢要。

功高震主,狡兔死走狗烹,這道理誰都懂。

可洛熙不懂,他叛逆,他鬧,他荒唐,他驕奢,洛明寒一概不管。

這是世家的無奈之舉。

洛熙如果同他哥哥一樣出色,洛府勢必成為皇帝的眼中釘。

洛熙,只能成為廢物。

很多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洛熙沒有出路,所以稍微有些志向的官宦子弟不帶他玩,辟如楚西玥。

按理說,看在洛雲绾的面上,楚西玥不該如此鄙薄洛熙,可誰讓洛雲绾不得寵呢,他還得看九哥臉色,哪敢自找不痛快。

于是洛熙和楚西玥便在無形中畫了一條線,泾渭分明。

翊王府

洛雲绾給清瑩上了眼藥,又将她眼睛用紗布包紮起來,“雖然時間拖得有些久,毒性蔓延較深,好在你沒有停藥,雖然那些藥不能讓你複明,但卻控制住了病情。你按時吃藥,放寬心态,一個月便能看到成效了。”

清瑩心裏激動得怦怦直跳,矯情的話不多說,只給洛雲绾磕了個頭。

洛雲绾将一大包藥遞給身邊的丫鬟,有西藥也有中藥,“以後便由你來照料清瑩的起居。”

“是。”

洛雲绾剛對她說完怎麽用藥,萬嬷嬷便大步踏了進來,神色慌張。

“小姐,陳安來了。”

陳安是洛熙的侍從,兩人形影不離。

陳安還沒進來就哭了起來,一路跪着前行,“嗚嗚,小姐,你快救救小公子吧,小公子不成了……”

陳安太害怕了,馬不停蹄的在街上沖,他先去了将軍府,發現老爺不在府裏,六神無主之下又快馬加鞭的來到翊王府。

“出了什麽事?”

陳安呼吸急促,渾身顫抖,他失控地喊,發出哽咽的聲音,“來不及細說了,小姐先随小的走一趟吧?”

“走!”

這一刻洛雲绾不知自己是什麽心情,只能當機立斷的應下。

“小姐,披風,帷帽。”

萬嬷嬷趕在洛雲绾上馬車前,将東西都塞給了她。

瑾瑜見她這麽晚還出府,又形色匆匆,不便追問,當即叫了幾個侍衛跟上去,務必護住她的安全。

夜色中,一輛垂着四角宮燈的馬車向花萼樓疾馳而去,馬車後跟着六匹膘肥體壯的馬,馬上坐着六個面色冷嘯的帶刀侍衛,一路疾馳而過,殺氣騰騰。

馬車上,陳安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

洛熙約了三五好友去花萼樓吃酒,席間一群人喝高了便拿着新得的曲吹吹打打,結果惹了隔壁間的貴公子不快,之後兩邊又都叫了同一個唱江南曲的清妓,洛熙仗着是花萼樓的熟客沒将對方放在眼裏,結果,隔壁間的貴公子便親自過來挑簾要人了。

一開始也還好好的,雙方得知相互的身份後,就對罵起來。

“那貴公子不是北塘人,是炎國過來參加後日醫考的,身邊跟了幾個體型十分高大的壯漢。”

“他罵公子是廢物,說炎國很快就會大軍壓境,到時候咱大公子的人頭便是炎國送給北塘皇帝的第一份禮。”

“還說,小姐你不得寵,遲早淪落花萼樓彈琵琶。”

“說老爺年事已高,白發人送黑發人就足夠将他擊垮……”

陳安腦中混亂,淚流滿面,“然後小公子便與他打起來了。”

“之後兩人便定了擂臺賭,小公子若是打贏他,他就給小公子道歉,還送他一個奴仆,若是小公子輸了……輸了……”

陳安不敢再往下說,聲音嗚咽。

“輸了,便是死?”

陳安點頭,覺得車裏悶得讓他喘不過氣。

“你走的時候,他們開始打了嗎?”

“還沒開始,不過這麽久了,怕是……”

怕是洛熙的屍體都涼透了。

洛雲绾心下浮躁,但這時候她必須冷靜下來,雖然她對洛熙沒什麽感情,但他到底是她弟弟,就沖着這份關系,她做姐姐的就該關照保護他。

外面的馬蹄快如奔雷,洛雲绾卻覺得太慢了,她撩開簾子問車夫,“還要多久才到?”

“王妃不能再快了,再快中途若是有什麽變故,便是車毀人亡啊。”

洛雲绾不再催促,轉而看到車後的輕騎,暗道瑾瑜不愧是府裏的老油條,真是面面俱到,挑不出錯。

吹了一路的夜風,洛雲绾鬓發亂了,人也冷靜了下來。

馬車到護城河已是亥時,離着花萼樓還有段距離,河岸兩旁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各型各色的馬車,和天南地北集聚的商人,沿街的叫賣聲,吆喝聲,馬兒嘶鳴聲,揉和在一起十分嘈雜。

人潮湧動裏,陳安和侍衛護着洛雲绾迅速進入花萼樓。

看着琳琅滿目的各色燈籠,各處極盡奢華的裝潢,聽着紙醉金迷的曲子,身處浮華地,洛雲绾需要極強的定力才能不被帶偏了節奏,惑亂她的心智。

擂臺還在繼續,鼓聲敲得咚咚咚的,下了賭注看戲的人将大堂堵得水洩不通。

在侍衛開道下,洛雲绾疾步走向擂臺,看到臺上人影那一刻,洛雲绾瞳孔一縮,心下一沉,“昆侖奴!”

洛雲绾本想着兩人不過是呈口舌之利的意氣之争,是兩家公子對打,還心存僥幸,可和洛熙賭命的不是什麽世家子,而是昆侖奴!

“這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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