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恍如隔世

陸杳杳拿着晏秋的手機，背着手在卧室來回轉圈，走兩步又将手機拿到眼前，看幾眼那張黑白照片下的留言，最後把自己繞得暈頭轉向，一屁-股坐在床尾，百思不得其解地說：“為什麽南星來這邊一趟，能多出這麽多親戚來？”

“我明白了。”晏秋忽然一拍手，“他跟你說他很久以前來過這邊，這個說法其實是有問題的，他不是來過。”

如果跳出一個很簡單的思維誤區，就能發現顯而易見的事實了。

南星是天魔界的魔王，但他不一定原來就是那邊的人，只是他身份特殊，又說以前“來過”這邊，于是陸杳杳和晏秋都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土生土長的異界人。

“他本來就是從這邊過去的。”陸杳杳補充完了晏秋的結論，她自己說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相信，但這恐怕就是正确答案。

“他為什麽要隐瞞自己的出身？”晏秋緊接着若有所思地問道。

陸杳杳卻又想起了南星說的關于他“老家”的習俗，她當時就覺得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習俗，怎麽可能說話的時候離得越近越有禮貌，果然是騙她的！看到她傻乎乎地相信了，他心裏還不知道怎麽樂呢。

陸杳杳有些氣惱地嘆了口氣，然後反應過來晏秋剛才好像問了問題，不太好意思地說：“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晏秋沒有因為她的走神而不滿，其實剛才陸杳杳走神那一會兒她也在思考。

“我剛剛問，為什麽南星要隐瞞他原來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這明明是個很重要的信息。為什麽其他魔物被抽過來之後都能回去，就他不行？”

陸杳杳被她這麽一點，想到之前美人魚帶不走她的畫，這幾天所有的線索串到一起，為什麽傳送陣偏偏在南星身上失靈的真相早就擺在了她面前，她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喃喃道：“他回不去，是因為他原來就是這邊的人。”

晏秋又拍了下手，使勁點了下頭。

“而且，他應該早就想到了這個原因。”陸杳杳身上雞皮疙瘩褪去後，被南星耍得團團轉的憤怒漸漸浮了上來。

晏秋瞄了一眼她有些漲紅的臉色，覺得還是不要火上澆油，轉而勸道：“他可能是想到為什麽回不去，但應該不知道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比較婉轉的說法，要按晏秋的實際想法來說，要是南星此時有辦法回去繼續當魔王，恐怕都不會給陸杳杳反抗的機會就把她一起帶走了，但南星到底是一個她們都說不好什麽時候會突然翻臉的人物，在不侵犯原則的基礎上能不起正面沖突就最好不要，所以晏秋并不希望陸杳杳因為一時沖動故意去激怒他。

“他隐瞞出身，也不見得是故意耍你，你不是說，他告訴你來這邊的時候發生過不愉快的事，可能就是單純不想提及那些讓他不高興的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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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杳杳想想晏秋的話也有道理，但心裏一口氣還是堵着，從床上起身便往門外沖，誰想卧室門一拉開，差點一頭撞進站在門外的南星懷裏。

“你……”陸杳杳扶着門框硬生生剎住車，原本準備好的話卻因為這麽一下卡了殼。

南星不等她緩過勁，掌心托着兩枚吊墜送到了她眼前，同時眼含笑意地問道：“喜歡嗎？”

陸杳杳雖然有很多問題想當面質問他，比如剛才是不是一直站在卧室門外偷聽她和晏秋的對話，還有為什麽要隐瞞他其實是從這個世界穿去天魔界的，但當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他掌心那兩個珍珠吊墜上後，心神便完全被吊墜絢麗奪目的光彩占據，一下什麽都說不出了。

兩顆珍珠的色澤相似，但加工成吊墜時并沒有做一樣的造型，一個在珍珠下另按了個銀色長墜子，做出了宛如珍珠泣淚的效果，倒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人魚珍珠的來歷，另一個則是以珍珠為中心，配合底托做出了星星的造型，底托上點綴了幾顆碎鑽，卻分毫奪不走珍珠幻彩的光芒。

陸杳杳看着吊墜的時候，南星則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像是在她判斷她更喜歡哪一個，得出答案後拿起那枚星星造型的吊墜遞給她，柔聲道：“最明亮的星星，送給你。”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聲音太溫柔，還是因為他說的話太動聽，陸杳杳忽然就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又讓她頭頂有些發熱，連帶着臉頰也一起熱了起來。

她想也沒想，一下後退了一大步才轉頭看向安靜圍觀的晏秋說：“阿秋你先挑吧。”

南星被她兔子一樣往後跳的舉動逗笑了，不過還是順着她的意思，沒有多說什麽就将兩個吊墜送到了晏秋面前。

有了南星先前“最明亮的星星”那一出，就算他什麽都不說，晏秋也不會不識趣到選他想給陸杳杳的那一個，于是匆匆掃了一眼就飛一般取走了泣淚造型的吊墜，然後十分有禮貌卻帶着疏遠之意地向南星表示了感謝。

南星又一轉頭看向了陸杳杳，手還向上攤着。陸杳杳看出他眼神和肢體動作中等着她上前拿吊墜的意思，原地磨蹭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靠了過去，伸手去拿他掌心的吊墜，同時嘴裏道：“謝謝……”

結果她道謝的話還說完，就被南星順勢将她的手握在了掌中，她立即擡眼去瞪他。

卻見南星像是渾然不覺他的舉動有什麽不妥一樣，恬不知恥地咧嘴一笑，說：“需要我幫你戴上嗎？”

“不、不需要。”

陸杳杳本以為抽手時會受到他的阻撓，于是使的勁稍大了一些，哪想南星只是虛握着她的手，她猛一下往外抽，拿着的吊墜就飛了出去，不過她一聲驚呼還未脫口，吊墜又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倒着落回了她手中，顯然是南星的手筆。

她回過身，無意識地将吊墜攥得緊緊的，垂眼道：“謝謝。”

“應該的，不用謝。”南星興味十足地打量了一番陸杳杳微微有些泛紅，更顯得粉嫩可愛的小臉，接着道，“你剛才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陸杳杳被他這麽一提醒，才想起先前悶頭往外沖找他算賬的事，但不知是因為火氣過去了，還是因為他看起來太淡然，她的底氣反而沒那麽足了。

陸杳杳看了晏秋一眼，想從她那裏找到一些支持，結果南星也同時看向了晏秋，盡管陸杳杳看不到他的正面也能想象他此時的神色，一定在無聲地向晏秋施壓，她不想晏秋為難，沖動之下沒有整理好思路就開了口，将他的注意吸引回來：“我們剛才看到了一條微博。”

話剛一出口，陸杳杳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為什麽要用這句話開頭，應該直接質問他騙人的事才對，現在這樣不知道要繞多大一個圈子才能繞到正題上。

“微博？”南星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随後想起了陸杳杳之前介紹手機功能時的各種app，“是那個什麽，社交平臺？”

陸杳杳為了趕緊切入正題，哪管他到底說了什麽，胡亂了點了點頭，直接将那條微博找出來給他看，不過沒等她點開那張關鍵的黑白照片，被五花八門的評論吸引的南星伸手拿過了她的手機，自顧自翻看起來。

“看不出來，你們這兒的人類還挺有眼光。”哪怕是魔王，看到有這麽多人誇自己長得好，心情也是很不錯的，南星一邊往下翻着評論一邊道，倒是沒有計較被偷拍的意思。

“你還裝蒜。”陸杳杳因為他事到臨頭還不肯承認他也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心頭又有些火大，一把将手機奪了回來，這次不管南星怎麽伸手都用手臂擋開了，翻到那張黑白照片點開後才猛地将手機舉到了他眼前，“你看看，這是誰。”

手機屏幕幾乎貼上南星的鼻尖，他的視線過了幾秒才聚焦在那張照片上，有關這個世界的往事在他的記憶中早已模糊，除他之外的當事人估計也早已作古，卻沒想到還留下了這樣一張記錄過去歲月的老照片。

上百年過去，照片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就像他的記憶，給所有人都罩上了泛黃的模糊濾鏡，當真是恍如隔世，但照片上的人是他不假，當年發生過的事也同樣不假。

南星緩緩扭動了一下脖子，脖頸間發出咔咔的聲響，同時和陸杳杳相處時會收斂的陰郁冰冷氣息再次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我确實騙人了，連我自己都差點被騙了。”南星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上次我說不記得了，原來只是我以為不記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晏秋：我仿佛在發光

大魔王要送星星吊墜給杳杳，一個是因為他不要臉，要把自己送給她，一個是文中還沒提到的，因為杳杳真的是他的引路星，帶他回家的最明亮的星星_(:3)∠)_哎呀不要臉的作者忍不住把這個自己覺得很萌的梗提前扔出來了

然後改了一下昨天那章的一個稱呼，大魔王原來的輩分設定的是往上數六代，也就是高祖父的父親那一輩，有書面的稱呼，但感覺有點怪，所以就幹脆改成老祖宗了

最後祝小天使們聖誕快樂！(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