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醉酒
醉酒
齊懷瑾看他沉默不語,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緩緩松開緊握宴柏舟的手,将有些發麻的指尖藏在衣袖中。
“恢複記憶的時候,我不敢與先生直言,但我心中總是忍不住欣喜。”
“後來經歷的種種,我以為先生心中……也是有我的。”
“可……”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先生對我這般好,是因為愧疚嗎?”
因為愧疚前世他的死,所以默許他的親近,默許……他的愛意。
那日苗寨之中,大祭司說他們本應攜手一生,所以他便想當然地認為先生與他一樣,讓他以為無需言明,他們自是兩情相悅。
其實仔細想想,他的先生,好像确實也沒有對他說過喜歡,更遑論非他不可。
所以才能那麽冷靜的分析,又那麽淡然的勸他。
他的一廂情願,是不是也給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呢。
齊懷瑾突然感到一陣無法承受的疲憊。
“先生,今生與前世,齊懷瑾心中都思慕于你。”
“我只問先生一句。”
“先生心中,當真沒有我嗎?”
今生與……前世嗎。
宴柏舟狠狠閉了閉眼。
所以前世齊懷瑾心中,也是有他的。
所以才會在撞見他與齊瑜徽之後,與他疏遠,才會不做抵抗的去駐守南關。
才會在絕筆信中,請求齊瑜風關照于他,哪怕他是被他宴柏舟的枕邊人算計致死,他也沒想過向他求助。
宴柏舟看着齊懷瑾越發悲傷的眼神,克制不住的微微擡手,想要拉住他。
可心髒突然異常的跳動,大祭司的話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現。
若是…若是他注定無法與齊懷瑾白頭偕老。
宴柏舟不動聲色的收回手臂,在袖袍的掩飾下狠狠掐住掌心。
那現在他如果告訴齊懷瑾他的心意。
宴柏舟低下頭,像是對齊懷瑾無言的回答,
若他之後為他而死。
他的懷瑾啊,到時候可怎麽辦呢。
齊懷瑾看着低頭不語的宴柏舟,忍不住後退幾步。
“我知道了,先生…”
他解下身上屬于宴柏舟的大氅,雙手歸還給他:“先生公務要緊……學生就不送了。”
“穿着吧,下雪了。”宴柏舟聲音沙啞,不敢看他。
“不必了,先生。”齊懷瑾向他手中一送,指尖有片刻的相交,随即便仿佛毫不留戀的的分開。
齊懷瑾向他行了個學生禮,轉身離去。
沒有再回頭。
宴柏舟有些控制不住的抱緊懷中似乎還帶有齊懷瑾體溫的衣物。
雪花飄揚,很快在他身上落滿了雪。
-
“怎麽不等我來就喝上了?”
許平念剛一進門就看到已經在自斟自飲的宴柏舟,心下有些詫異。
他悄悄看向一旁眉頭微皺的雁青和一臉擔憂之色的小凇,心中忍不住一沉。
許平念在宴柏舟身旁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聽說你午後去西郊,把那些兔崽子都狠狠虐了一頓。”
說完喝了口酒,剛一入口就被辣的忍不住嗆了一下,再看看旁邊擺着的幾個酒壇,忍不住道:
“咳咳,你這是把三娘那裏藏的烈酒都搬來了啊?”
看宴柏舟仍舊不發一言,許平念試探道:“因為早朝的事煩心?……陛下只是一時想不開,朝堂上也沒必要和他對着幹,反正與怒那之間的仇我們遲早是要報的。”
宴柏舟搖搖頭,和他碰了個杯:“幹!”
啧,也不是因為這個。
許平念喝下杯中的酒,看宴柏舟幹脆拿了個大碗,忍不住伸手阻止他:“……哪能這麽喝。”
宴柏舟揮揮手:“不是你說,一醉解千愁?”
許平念有些無奈:“你當時不是還說了,能解的都不算愁。”
看宴柏舟根本沒聽進他的話,許平念索性也給自己換了個海碗,眼神微微向雁青示意。
雁青頓了頓,拉着一旁還有些不放心的小凇離開了。
待關上門後,小凇還忍不住向屋內頻頻看去:“這是怎麽了,你是沒見到,今天午後在訓練場,主子和魔怔了似的。”
小凇現在雖然成了将領,但是面對宴柏舟還是習慣性的用着以前的稱呼。
想起宴柏舟仿佛不知疲倦一樣打倒一個又一個将士後,還打算繼續跟着訓練,最後小凇鼓起勇氣有些強硬的制止才作罷。
當時他面無表情,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讓他現在都忍不住打個寒戰。
“主子別是病了吧?”
雁青收回視線,忍不住嘆口氣。
這哪是生病了,倒像是……
“別胡說了,聽說你和苗疆小祭司最近總是去西郊看你練兵?”
“啊。”小凇有些讷讷地應了一聲:“也、也沒有總是去……”
聽門外二人的交談聲漸行漸遠,許平念突然福至心靈。
“你不會和七殿下吵架了吧?”
宴柏舟倒酒的動作頓了頓,溢到桌上不少。
他恍若未覺般端起碗:“陪我喝點吧,哥。”
“…喝喝喝。”別說酒了,就算這是毒藥,他都得嘗兩口。
一個時辰後
許平念看着眼神已經有些呆滞的宴柏舟,心中又好笑,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明日定要頭痛了。”
誰料宴柏舟卻一臉認真的搖搖頭:“我不疼。”
許平念忍不住笑笑:“好,你不疼,那誰疼?”
宴柏舟開了最後一壇酒,定了定神才沒倒到桌上。
“懷瑾疼。”
許平念挑挑眉:“七殿下也喝酒了?”
宴柏舟搖搖頭,沉默地一飲而盡。
許平念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臉笑着逗他:“沒喝酒怎麽會頭疼?”
宴柏舟定了一會兒,“不是頭疼。”
說完不等許平念再問,就接着在身上比劃:“是這裏疼。”
許平念看他在身上到處點,幾乎都點了個遍,失笑道:“……又不是萬箭穿心,怎麽會這麽個疼法。”
宴柏舟卻突然沉默下來。
他緊緊盯着面前的酒碗,看着碗中酒水的倒影,像是回到那一天。
回到收到來自南關染着鮮血的急報的那一天。
“南關将士拼死頑抗,戰至兵盡……平南王齊懷瑾,萬箭穿心,殉國于關下。”
宴柏舟突然站起來,動作突然,撞的桌子狠狠晃動。
許平念忙伸手穩住酒壇,另一只手拉住大步向外的宴柏舟,“九郎…九郎!你這是要去哪?”
宴柏舟甩開他的手,繼續向外:“去找齊瑜徽。”
許平念也趕緊起身跟着他:“廢太子?你找他作什麽?”
宴柏舟突然停住腳步,許平念一個措手不及間狠狠撞了上去。
他捂住自己發麻的鼻子,忍不住痛的倒吸一口涼氣。
“給懷瑾報仇。”
看宴柏舟拿上了佩劍,許平念顧不上自己的鼻子,忙伸手奪過來:“他對七殿下做什麽了?”
“……他。”宴柏舟似乎有些茫然,他認真想了想,卻只能想到齊懷瑾一次次離去的背影。
哀傷的,不安的,難過的…絕望的。
好像都是因為他。
“是我,都是因為我。”他喃喃道。
他對齊懷瑾,真的太壞了。
許平念放下佩劍,攙着有些踉跄的宴柏舟,聽他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些什麽,一時真的有些頭疼了。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雁青恰好推門進來。
看着空着的八九個酒壇,他忍不住皺起眉:“你怎麽讓少主喝了這麽多。”
“……我也不知道九郎酒量這麽…我錯了,快來幫幫忙。”許平念看宴柏舟頭一耷拉就要睡過去,連忙上前接住。
雁青也和他一起,磕磕絆絆的将宴柏舟放在榻上。
“聞祈來和少主辭行。”雁青給宴柏舟蓋上被子,換身對許平念說:“少主這樣子是沒法見他了,你去吧。”
許平念指指自己:“啊?我去?”
“……那不然我去。”雁青說着便起身要走。
“別別,我去,我去。”許平念癟癟嘴,有些拿他沒辦法:“你在這看着九郎吧,讓廚房備碗解酒湯,免得明天頭疼。”
見雁青點頭,許平念都出門了,還是忍不住轉身說道:“……我馬上就回來啊,馬上就回。”
看雁青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許平念才嘿嘿一笑關上房門。
他用力晃了晃也有些昏沉的頭,快步走到前廳,果然見到了在此等候的聞祈。
“怎麽是你?”見來人是許平念,聞祈忍不住微微挑眉:“宴大人呢?”
等許平念走到身前,聞祈忍不住後退兩步,捂着鼻子:“……這是喝了多少,一身酒臭味。”
許平念擡起袖子聞了聞:“有嗎?”他怎麽沒聞到。
聞祈見狀也猜到宴柏舟怎麽沒來,直接對許平念說:“既然這樣,明日就請你幫我轉達宴大人吧。齊王身體已無大礙,這裏不需要我了。”
許平念挑挑眉:“那也不用大晚上走吧?”
像是想到什麽,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怕你妹妹知道了哭鼻子?”
聞祈沒有否認,只是白了他一眼:“用你管。”
許平念:……得,多嘴。
見他沒有還嘴,聞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中的一個小盒子交給他:“軍工處的錢萬安掌事對小佑很照顧,小佑與她感情也很好。”
“我知道你與宴大人都費心了,聽說錢掌事和汪工年後打算成婚,我應該是趕不上了,煩請你代我轉交我的賀禮。”
許平念随手打開一看,見裏面竟是用紅繩拴着的一條上好的千年人參,忍不住啧啧兩聲,“你對你妹妹這不挺上心的嗎,幹嘛總是對她一副兇巴巴的樣子。”這麽珍貴的東西,說送人就送人。
聞祈:“……誰讓你看別人東西了。”
看許平念告饒般舉起手,聞祈忍了忍,才沒将手上的東西扔到他頭上。
但也是沒好氣的抛過去:“給你和雁青的。”
說罷轉身就走:“自己回去看吧,我臉皮可沒你這麽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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