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故人歸 02
第2章 故人歸 02
蕭珩的弟弟本人正在北鎮撫司門口。
他左右兩邊分別站着靈彥和季風。季風一個人押着四五個大漢,弄得對方毫無反抗之力。丫鬟小薇和那位被欺辱的小姐正在靈彥的陪伴下縮在一邊。
門外一條街上滿了百姓,正對着門口指指點點。
“就是這個少年敲響了鳴冤鼓?”
“乖乖,北鎮撫司門的鳴冤鼓有多少年沒響過了?原來真的有人敢向錦衣衛喊冤。”
“伸冤是不是來錯地方了?他不去大理寺六扇門來北鎮撫司幹什麽。”
“呀,那少年身後那個不是王賀之嗎?還有他的纨绔同夥。”
“我看看,還真是。王賀之這是踢到鐵板了?錦衣衛可不是好惹的,一旦決定要管,那可沒有好下場。只是蕭指揮使這樣的,會管這種事嗎,那少年不會被打一頓吧?”
“這你就不清楚了吧。”有幾個熱心群衆明顯是知道點內情的:“我們是跟着從城門口一路走過來的,你們以為王賀之為什麽不反抗?你們以為那少年為什麽上的北鎮撫司而不是大理寺?”
說話的人并未賣關子,而是一指停在一旁的馬車:“看那邊。”
白馬香車,好東西。
也好貴。
“看見車尾的‘蕭’字沒?”
“哦!我懂了,原是蕭家人,怪不得這麽大膽。”
“不過話說回來,蕭家何時又出了位這麽标致年輕的公子,沒聽說啊,難道是旁系的?”
“也沒聽說蕭家旁系有什麽人,前段時間倒是聽說蕭三郎要從金陵回來了,不會就是他吧?”
“也不是沒可能。”
“不是我說……”旁邊聽他們講了半天的男子弱弱舉手,“難道各位忘了,那蕭珩不是早已同家裏決裂了嗎…以他的性格,如果說……”
男子止了話頭,他雖然不說,但要表達的意思衆人卻是懂的。
錦衣衛,嗜血的惡魔,是不可能有親情存在的。
不一會兒,前去通報的錦衣衛回來了,恭恭敬敬地将人迎了進去,大門随着最後一人踏入的步伐而關閉,隔絕了一衆想看熱鬧的視線。
等着看好戲的群衆遺憾地嘆了口氣,不少人搖着頭離去,也有人固執地守着。
但都不敢鬧騰。
沒人敢在錦衣衛面前鬧騰,除非不想活了。
.
堂內,蕭珩看着這個已六年未見的親生弟弟,心情有些複雜。
哎,又要當哥哥了,好煩。
一回來就讓他給擦屁股,好煩。
“回來了?”蕭指揮使沒什麽情緒道,聲音不冷不熱。
少年沒惱他這态度,反而笑起來,桃花眼裏暖意一片,溫聲喊人:“二哥,好久不見。”
蕭珩淡聲嗯了一下,想起他來這兒的意圖,問:“你來這兒是——”
眼神落到那五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大漢身上,詭異地沉默了兩秒,神色複雜地開口:“報官?”
“嗯。”
蕭洄轉身,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那柄折扇,笑容未變。
“見到錦衣衛指揮使,爾等還不下跪?”
笑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在王賀之等人看來,多少還是有些怵。待看到旁邊抱胸站着的季風以及冷着臉看過來的蕭珩之後,腿一軟,刷的一下就跪了下去:“二哥哥,救我二哥哥!”
蕭珩眯着眼将人瞧了半天,不确定道:“王賀之?”
“是我啊二哥哥!嗚嗚嗚……”
他臉上腫了好幾個大包,季風之前沒留手,青一塊紫一塊,鼻涕眼淚混着血一塊流下,如此面相就是親娘來了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蕭珩差點笑出聲。
他這弟弟下手也忒重了。
“你打的?”他問少年。
此刻他才有機會打量眼前的人,一身水藍色長袍,束着高馬尾,唇紅齒白,那雙桃花眼望過來時總是含情脈脈的,但眼神清亮,是沒經過打磨的璞玉。右眼睑處的一顆痣恰到好處,使其多了一分同齡人所不曾有的妩媚。
長相遺傳了蕭家人的高顏值,綽約多姿,豐神俊朗,和小時候大差不離。只是這性格倒是變了不少。
蕭珩太久沒當哥哥,一時有些局促,但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蕭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人不是我打的,但是是我讓人打的。”
王賀之哭得打嗝:“嗚嗚嗚嗚二哥哥你聽見沒,是他叫人打我,咱弟弟居然叫人打我!你要替我做主啊嗚嗚嗚……”
蕭珩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徹底冷了下來:“誰跟你咱弟弟。”
蕭洄那邊也同時出聲:“誰是你二哥哥。”
王賀之一下子就不說話了。憋不住要打嗝,他就用手捂住嘴,眼淚汪汪的。
蕭珩語氣沒什麽溫度:“我可沒你這弟弟,別亂攀親戚。”
一直到對方斜眼瞧過來時,王賀之身上的雞皮疙瘩又起了一層,而他身邊的兄弟早就吓得發抖了。
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便宜姐夫蕭敘,而是早就和蕭家脫離關系的、錦衣衛人盡皆知的殺神。
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幫他。
但同樣的,明明已經跟蕭家決裂的人怎麽會對另一個蕭家人如此溫和——至少沒有對他這般冷漠。
*
一直到出了北鎮撫司大門,蕭洄一路上收到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他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看回去,被發現的幾個錦衣衛不好意思地沖他拱了拱手。
蕭洄點了下頭。
到了門外,百姓們已經散去了不少,剩下的人看到他出來,原本安安靜靜的地方頓時吵了起來——
“咦,怎麽只有這位公子和那姑娘出來了,王賀之真的被抓進诏獄了?”
“他真是蕭家那神童?真的回來了?”
“蕭珩居然真的站在自己弟弟這邊……”
“妹妹!”
人群中艱難地擠出來位男子,高高绾着冠發,套着一個精致的白玉冠。
他被錦衣衛攔在近前,本能地瑟縮了下,但為了親妹,還是大着膽子踮起腳朝門口喊:“妹妹!妹妹哥哥在這兒!!”
“哥!”
姑娘一眼瞧見她哥,想起今天的糟心事忍不住又要哭,但更怕哥哥受傷,忙求助地看向蕭洄 。
蕭洄低頭跟帶他出來的錦衣衛說了句,沒想到人家居然真的二話不說放人了。
倒是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那錦衣衛說:“蕭公子,卑職周牧。您是蕭大人的弟弟,不用叫我大人。”
蕭洄便笑着說:“那就叫你周大哥吧。”
“周大哥不必再送,我直接坐馬車回去即可。”
“是。”
“蕭……三公子?”姑娘拉着她哥湊過來,遲疑道。
那男子聞言驚訝地望過去:“蕭三公子?可是蕭府那離京六年的神童?”
“在下仰慕三公子很久了,百聞不如一見。我叫喬浔,這是小妹喬笙,多謝蕭公子出手相助。”
“只是不知那惡棍被帶到哪裏去了,若是被我遇見,我真想親手打他一頓。”喬浔語氣惡狠狠的,跟他小綿羊一般的長相有些不符。
惡棍自然指的王賀之。
“我已叫人将他揍過一頓,二哥派人去了王府通知此事,屆時應當還會再挨頓打,無需擔憂。”蕭洄頓了頓,卻是提起另一件事:“你就是喬浔?”
喬浔明顯愣了一下,“呃,蕭公子認識我?”
談不上認識,就是在他收集的情報名單裏。蕭洄腦海裏浮現出幾行字。
喬浔,京都喬家嫡長子。
好玩樂,不喜讀書。
性耿直豪爽,為人桀骜難馴但有一顆君子心。
雖為纨绔,然可交也。
蕭洄眨了下眼:“喬家公子聲名遠播,略有耳聞。”
喬浔哪能聽不出來這是句客套話,就他這樣的,不被人在背後穿小鞋就不錯了,還美名呢,想都不要想。
“好說好說。今日多謝蕭公子拔刀之義,京都城也有我喬浔說話的一席之地,當然我是指當官的除外哈。若公子需要,喬某必定全力以赴。”
“喬兄言重。”蕭洄颔首,目光又落在喬笙身上,“喬姑娘今日受驚了,回去好好修養。”
少年人輕聲一笑:“至于那王賀之,貴府且等着。明日王府人必定上門致歉。”
說完,他行了個君子禮。
“家中還有些事,蕭某先行告辭。”
“蕭公子慢走。”
馬車停在一丈外,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成兩列空出一道路來,他們圍在一起指指點點。蕭洄用折扇遮住半張臉,提袍登上轎蹬。忽有所感,擡起了頭。
順着感覺望過去,只見到一輛再尋常不過的馬車從北鎮撫司偏門駛出,背着這邊朝深巷駛去。
他只來得及看見車屁股。
靈彥在他身後問:“怎麽了公子?”
蕭洄回神,壓下心中奇異的感覺,搖了搖頭,道:“無事,回府吧。”
……
京都之南,蕭府。
從主院出來,蕭洄吩咐季風将從金陵帶的禮物給各房送去,尤其是送給他兩位侄子的東西,可馬虎不得。
蕭家家主蕭懷民并未納妾,但絲毫不妨礙蕭府人丁興旺。蕭老夫人仍然健在,蕭洄上頭還有兩個嫡親哥哥。分別是當今戶部尚書和錦衣衛指揮使。
一個正二品,一個正三品。
如此年少有為,當真是不可多得的才子。
事實上,他們兩人也的确是大興朝有名的才子。
自當今皇帝泰興帝登基起,二十一年內,共湧現出八位天才,時人稱大興八大才子。他大哥蕭敘、二哥蕭珩分別是被載入的第一位和第三位才子。
就很牛。
同蕭老夫人請完安,又跟老人家消磨了一會兒時光,蕭洄才慢悠悠地轉回南院。
南院,他的院子。
六年未歸,這裏的一切都沒怎麽變,就連下人也是當初他親自挑的那一批。
“公子回來啦!!!”
還未進門,大老遠就聽見出來望風的香荷朝院子裏喊道。很快,亂七八糟從院子裏沖出來一堆人,敲鑼打鼓,四處宣揚:
“少爺回來啦!!蕭洄少爺回來啦!!南院有主啦!”
站在最後的,竟然還有一副用紅紙寫的大字:
“歡迎少爺回家”
寫得大大的。
蕭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半晌,有些無語地跟靈彥對視了一眼。不是,他六年前教的東西,這群人怎麽還記得,甚至還用到了他身上。
蕭洄在一衆仆人的簇擁下進了門。
他心情好,見人就賞。得了賞,大家夥笑得樂呵呵的。有些丫鬟不知道想到什麽,笑着笑着竟然就紅了眼。
然後就跟疫病似的,沒多久,滿屋子下人快哭了一半,給蕭洄和靈彥吓了一跳。
“哭什麽。”
哭得最兇的,是香圓。她在這裏年紀最小,當初也是蕭洄從街上撿來的小乞兒,沒有他,這姑娘很難活下去。
“嗚嗚嗚……少爺這一走就是六年,逢年過節也不過來,您給老夫人房裏、老爺房裏、大少爺和二少爺房裏都有寫信,甚至就連小小姐和小少爺都有,我們南院這麽多號人,六年了,一封信也沒收到過,嗚嗚嗚嗚……”
“是啊少爺,我們都是您親自挑的、手把手教的,還沒伺候您多久就去了金陵,還就帶了季風和靈彥過去,您不會知道我們這些人守着這座空空的院子是怎麽過來的。”
蕭洄哭笑不得:“我不在,不是更方便你們嗎。不用聽誰的命令,難道不好嗎?”
“不好。”一小厮道:“我們都是少爺您親自救下的人,我們的命早就是少爺的了。在奴才們心裏,您就是我們唯一的主子,主子就是天,主子讓我們去死也絕不猶豫。”
幾個丫鬟小厮定定重複:“絕不猶豫。”
就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季風和靈彥也是,定定看着他,同這些人一個眼神。
毫不猶豫。
蕭洄心中一暖,緊接着卻又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寒意。
“行了,我知道你們忠心。只是這種話日後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讓你們去死,也不會有人敢讓你們去死。動不動就去死之類的話,我不愛聽。”
衆人雖對他态度忽然的轉變有些茫然,不過蕭洄是他們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說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死不死之類的……以後少提就是。
好賴說上會兒功夫,蕭洄實在太累,奔波将近半月還沒怎麽休息,他把所有人打發出去,又讓季風提了桶熱水進來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等做完一切,早已過了晚膳時間。蕭洄食欲不高,就沒讓廚房做菜,只從房裏撿了些水果糕點墊肚子。
早春,京都還有些冷,屋內碳火燒得很旺,少年只着件中衣,墨發半幹,松松倚在床榻上。
這副身子之前中過劇毒,底子不太好。無數名藥供着,這麽些年下來,才堪堪好轉了些。
當年走得急,路之迢迢,還沒到金陵就差點病翻厥過去,吓得他表哥秦羽帶着金陵最好的大夫快馬加鞭趕過來接他。
這副身體他其實是滿意的,但就是太瘦、太柔弱了。
冬春之時,有厚厚的衣服遮着還不覺得,一旦脫下棉服就快只剩下骨架了。
蕭洄早已習慣,喝完藥,揉着太陽穴再次躺在了這張金絲楠木床上。
或許是這張床的緣故,蕭洄竟然又夢到了他剛穿越過來時發生的事。
作者有話說:
第二更奉上,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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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