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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兒給弄的。
程言沒說話,先一步放開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丁野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他看向罪魁禍首,語氣說不上多友好:“就不能給前面再加個稱呼?自己沒手?”
“有,但是夠不着。”程說先回答了後面那個問題,接着才道:“不是你讓我叫哥?”
“怪我了是吧。”丁野說道:“那我讓你去吃屎你去不去啊?”
程說認真想了想,開口:“如果你真的希望——”
丁野接着他後面的話:“你就真的去?”
“——那我也不去。”
丁野:呵呵。
桌對面,程言無聲地看着他倆你一句我一句。良久,似是覺得沒勁,他放下筷子,扭頭看向窗外,端的是一副高冷霸總模樣。
吃完飯後,丁野開車酒店。這酒店是程言助理幫忙訂的,是一間套房,兩室一廳。外頭下起了小雨,有點悶熱,等辦理完入住,雨忽然就下大了。
程說幫程言推着行李箱,最後一個進電梯。
從電梯外頭可以看到街道,丁野靠在角落,偏頭看這雨。雨淅淅瀝瀝的下,玻璃上又是水霧又是雨珠,上次這麽大雨,還是在雙河的時候。
程說就站在他前頭,拿背對着他。
三人誰都沒說話。
電梯很快都到了,程言拿着房卡走在最前面,一進門,扭頭就對正要進門的程說說:“今晚你跟我睡主卧。”
程說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身後的丁野已經搶先開口,“很好,我沒異議。”
說着,丁野便繞過程言換了鞋,直接進了次卧,這一套動作做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程說就是再想說些什麽也無濟于事,他輕輕吸了口氣。
“把行李拿進去。”程言提着電腦包,說:“然後該做什麽做什麽。”
丁野洗完澡出來,客廳裏人影都沒,他只在腰間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浴巾,裸露着上半身,胸前的皮膚泛着粉嫩的紅,還冒着絲絲熱汽,他走兩步,這熱汽就沒了。
丁野走到主卧門口:“喂,程總,有多的衣服沒?”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程言穿着一件米白色t恤,剛洗過澡,頭發還很潤,鼻梁上架着的眼鏡不是剛才那副,現在戴的這副鏡框更黑、更寬,顯得臉特別小,書卷氣很重,襯得他整個人年輕極了,像個剛入校的大學生。
丁野印象裏,程言一直都是個精英主義,現在顯然有點被他這副日常的模樣驚到了,腦瓜裏嗡嗡的,劃過一串串腦電波,他嘗試着抓了抓,但沒抓住,“你……”
“能不能注意點影響?”程言打斷他,語氣淡淡的:“你衣服呢?”
這一定是錯覺。
他竟然有一瞬覺得面前這位總裁說話時像個小白兔。
丁野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跳,連忙避開眼神,“走時匆忙……忘了。”
程言皺起眉:“你怎麽不把自己忘了。”
“穿我的吧。”
這時,程說從卧室裏出來。他脫了外衫,只穿着短袖,手臂的肌肉線條淩厲,五官英俊。這麽一看,竟然比他親哥都要高出一個頭。
丁野一時間竟然有點分不出他們誰是哥誰是弟了。
程說帶了個包,衣服都裝在裏面:“要長袖還是短袖?”
丁野瞬間就被轉移了注意,撥開程言往裏頭走:“你還帶了長袖?”
*
丁野換了件灰色長袖,除開袖子有點長之後其餘都挺合身的。
程說在卧室裏聽英語聽力,丁野覺得無聊,開着電視在那兒玩遙控器。
沒多久,程言抱着筆記本電腦出來,端着杯咖啡,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務。察覺丁野盯着自己,他回望過去:“來一杯?”
“喝咖啡我會睡不着。”丁野搖頭。
程言點了點頭,繼續忙工作。
程家兩兄弟都在忙自己的事,電視音量被調得很小,客廳裏一時間只剩下鍵盤噼裏啪啦的敲擊聲,時不時傳來一陣雨打窗戶的聲響。
“你不用配合我,可以把音量弄得大聲一些。”良久,程言說。
丁野沒扭頭:“我聽得見。”
程言想着剛才對方握着遙控器出神的模樣,“你有心事?”
丁野一愣,“怎麽這麽說?”
“不否認,就是有了。”程言擡頭,目光如炬:“在想什麽?”
丁野被他近乎審視的眼神弄得有些不爽:“你質問我?”
“我不是你弟,也不是給你打工的員工,你沒資格管我。”
這冰冷的語氣令程言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你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程言的道歉讓丁野回過神來,他揉揉眉心,有點煩躁。
開了一天的車,很累。
“我也沒怪你……算了,确實有事要跟你說。”
程言合上筆電,看樣子是要認真聽他講。
“幾年前你把小鬼送來的時候,不是說家族裏有什麽人在對付你們嗎,現在你也算功成名就了吧,那當初那些人你怎麽處理的?”
當初程家式微,有不少惡毒親戚聯合幾個大股東,妄想架空程氏,為避免中間出現差錯,竟派人暗中對程說動手。爸媽出事的時候,程言人在國外,消息被有心人截留,晚了一個周才傳到華盛頓。
程說那時候已經出事了,幸好家裏保姆是個知恩圖報的,悄悄将男生救下送回自己老家。
程言再次見到程說是在一家小醫院,少年正吊着鹽水,盯着天花板出神。
程家外婆死得早,是以,程言把人送回雙河後,那群人一直沒查到這裏。
當年的秘辛一直是程言心底的一道疤,此刻丁野問起,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為什麽問這個?”
“我就是想問問,你确定那些人都處理幹淨了?”
“你想說什麽?”
前些日子,曹瑞明那事兒一直壓在丁野心頭,他總覺得那群人目的不純,來者不善。
但他查了快一個月,連帶着那個月都接送程說上下學,也沒找着什麽可疑的地方,但又不願就此放棄。
他不知道當初的程家發生了什麽,反正程言把人送來的時候,程說性格已經變了很多。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想過問,但又怕把人傷着,所以一直沒敢。
程言有一會兒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丁野也不催,很耐心地等着。這會兒他倒是有些期待,能從程言嘴裏得知一二。但很快他又不這麽想了,因為距離程說離開榆城也沒多久了,他就算是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
以後他們只會越來越遠罷了。
“我想你說的,應該不是當年那群人。”良久,程言才道:“不過你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件事你別管了,我會讓人去查的。”
丁野自然相信他的手段:“有消息了,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
H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三個大男人又不能一起逛街,也不想去什麽旅游景點,在酒店裏鬥了一天地主後統一決定明天就返回榆城。
回去的路上,丁野還在說,“出門前特意請了那麽多天假,如今玩也沒玩到什麽名堂,是哥的不對。”
他對車裏的兩人道:“這麽着,回去我叫上幾個弟兄,咱們露營去。”
程說對此沒什麽意見,程言問了一些細節,得知就在城裏的河邊,當天去當天回,這才放下心來,答應了。
周秩聽說程說和他哥回來了,死活鬧着要請假跟着出來玩,還撺掇着包平安一起求他哥,周敬被他倆煩得沒辦法,最後看在要一起給程說過生日的份上,答應了。
1號那天是周三,不放假。
周秩起了個大早,抱着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屁股坐上電動車,車身被帶的一抖,周敬連忙穩住龍頭,扭頭:“啥玩意兒這麽重?”
周敬說:“秘密。”
周敬也不稀罕知道小男生這點東西,只讓他坐好,往丁野家開去。
衆人先在丁野家集合,然後再一起出發去河邊。包平安開了店裏的面包車,早就到了,正往車裏裝東西。
周秩跳下車咚咚咚就往樓上跑,丁野家門開了條縫。
“程哥,小弟來給你過生日了,生日快樂——”
丁野正站在門後,差點被門撞到,程說眼疾手快地将門推了回去,迎面砸在周秩臉上。
“哎喲我草!”
聽見男生痛苦的叫喚,丁野才反應過來不對勁,趕忙把門開開,“小秩,你沒事吧?”
周秩體格大,下盤穩,這才沒被撞倒。
“我沒事,丁大哥你沒事吧?”他以為是撞到了丁野,自己抵不過對方的力氣,才反被撞了。
“我能有什麽事。”丁野笑了笑,确定他沒事後,開始打趣:“……幸好鼻子不是很挺。”不然得痛死。
正揉着額頭冒眼淚的周秩聞言立馬不幹了:“丁大哥!!!”
你還是人嗎!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快進來,讓程說給你看看。”
周秩捂着額頭進來,其實他還想揉揉鼻頭,但另一只手抱着禮物,騰不出來。
“程哥,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這禮物沉甸甸的,程說低頭,看到胖子額頭和鼻子一片紅,心底生出一片愧疚,主動道:“沒傷着哪吧。”
其實他剛才沒用多大勁,心裏有數。但看周秩現在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他還是不由得反思,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太用力了。
周秩不知道真相,卻反過來被他難得的關心感動得稀裏嘩啦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他程哥對他真好,把旁邊目睹完全程的程言看得一愣一愣的。
“想必這就是程大哥吧,程大哥你好,我是程說的同學,我叫周秩。”周秩說,“抱歉程大哥,我現在有點醜,你等我收拾一下。”
說完,拉着程說往裏走:“你家鏡子呢!快讓我看看是不是破相了!”
“這胖子是周敬的弟弟,你以前回來時,應該沒見過。”丁野在他身後說。
程言:“确實沒見過。”
丁野:“你是不是想說,這兩兄弟長得一點不像?”
程言想着印象中周敬的模樣,說:“倒也沒有,他倆眉眼挺像的。”
*
家裏只有洗手間的盥洗臺有鏡子。
周秩對着鏡子再三确認自己沒破相後才肯出來。
客廳裏已經沒人了,程說等在門口:“弄好了?”
“好了……丁大哥和你哥呢?”
“先下去了。”程說收起手機,“咱倆也下去吧。”
“等等。”周秩摸着頭,問:“我送你的禮物呢?”
“放卧室了,怎麽?”
“沒,就是要放卧室。”周秩臉上忽然挂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還不待程說問清楚,便被他催促着往下走:“好了我們先下去吧,等晚上回來你再看。”
樓下,周敬坐在包平安車裏,程言坐在丁野車裏。一輛面包車,一輛越野,排成一排。
丁野放下車窗:“周秩,你跟你哥走還是跟我車走?”
周秩抓着程說胳膊,“我跟我程哥一塊兒。”
他親哥嘁了聲,鐵青着臉把車窗升起來,催促包平安開車走人。
丁野看了眼程說,“上車吧兩位弟弟。”
河邊離得不遠,開車20分鐘就能到。
今天天氣不錯,晴空萬裏,天藍得跟水洗過一樣。現在還不是燒烤的時候,丁野拎着漁具搭了根小板凳坐在河邊上釣魚,旁邊周敬跟他一塊。
程說跟包平安周秩玩了會兒桌游,覺得沒意思,便回帳篷找水喝。程言就坐在帳篷外頭,等他拿回水出來,說:“聊聊?”
程說揩了把唇邊的水漬,在他旁邊坐下:“聊什麽。”
“聊聊未來。”程言戴了副墨鏡,叫人看不清情緒,“打算什麽時候跟我回去?”
程說皺起眉:“不是說好等高考完再說?”
“那你總不能什麽都不告訴我吧?”
程言說:“你知道我想問什麽。”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從到H市那天他就看出來了。程說喜歡丁野,在他缺席地這些年,偷偷地喜歡着。
以前覺得奇怪的地方,也都有了解釋。
他早就該來榆城一趟的,只是因為一些瑣事,一拖再拖。
“他只把你當弟弟。”
這句話像一根刺,把程說心髒紮了個透,血淋淋的。盡管心知肚明,但當程言無情地将他這些年辛苦編織的牢籠撕碎以後,他還是傷了心。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程言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是哥對不起你。”
是他一手把程說送了出去。
明知程說那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陪伴,卻依然把他送了出去。
程說緊緊捏着手裏的礦泉水瓶,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水瓶被捏得咯吱咯吱響。
他不想回答任何有關這件事的問題。
在他看來,喜歡丁野這件事是他自己的事,是個秘密,在沒有告訴丁野之前,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包括程言。
他還是那句話:“等高考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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