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明明(1)
第55章 明明(1)
從沖繩回到杭州的次日,章弦輝陪蘇明明去醫院複查。明明有她相熟的醫院和醫生,那位醫生陪伴她從少女時期直到現在。
那位中年女醫生看到明明說:“今年早了啊。”明明撒嬌說:“就早了一個月而已,不至于打擾您的安排,我知道我一直是您的VIP病人。”
醫生假作嫌棄,說:“我可不希望提前看到你。”看了看陪在她身邊的章弦輝,問:“這位是?”章弦輝搶着說:“她的監護人。”
明明笑,說:“我倒是想對朱醫生說這是我愛人呢,你倒搶先了。”對朱醫生說:“本來想和他結婚來着,但身體不争氣,被他發現了。”
朱醫生眼睛一亮,笑說:“這就是男朋友的用處啊,不然要他們幹啥?”伸手摸了摸她的胸部,問痛不痛,幾時發現硬塊腫大的,明明一一回答,章弦輝不時補充。
朱醫生開了檢查單,先去照X光,片子出來後對明明說,你的情況很好,雖然開始發展了,但還在可控範圍內。在還沒病變前,按我們之前商定好的,切除腺體。明明點頭,說我知道。
朱醫生又說:“雖然這樣,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明明你年紀還輕,身體狀況很好,這時候最擔心的是癌細胞會轉移。目前只在右邊乳房發現了腺體肥大增生,至于左邊乳房,咱們下一步再看,身體的接受能力有限。因為我們目前的主要任務是保子宮,而不是保乳房?明白嗎?”
明明說我明白。章弦輝說:“朱醫生,我們保生命。我想讓明明起碼活到五十歲。”明明擡頭看他,章弦輝低頭對她說:“我要你好好活着,至少活過五十歲。我們不要冒險。等你好了,我們兩個去游山玩水。就我們兩個。”
明明眼圈一紅,說:“我說過,別讓我哭。”章弦輝點頭說:“好的。我也只講這一次。朱醫生,我家明明,就拜托了。”
明明的輪床從手術室出來,章弦輝迎上去,朱醫生說一切都好,章弦輝說謝謝。住院醫生和護士把她轉移到病房去,章弦輝彎腰握着她的手,亦步亦趨。輪床轉到大樓拐角處,太陽曬在明明臉上,明明的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章弦輝握緊她手,輕聲叫她的名字。
“明明。”明明聽見了,緩緩睜開眼睛。章弦輝說好了,沒事了。明明微笑一下,又閉上了眼睛。
到了病房,醫生和護士把明明從輪床上擡下,挂水,插尿管,寫病歷,叮囑章弦輝注意事項,說她現在麻醉劑的藥勁還沒過,等完全過了,傷口會痛,如果痛得受不了,可以租個鎮痛泵。章弦輝說那現在就用吧。醫生說還是等麻藥勁過了再用比較好,你到時候按鈴叫護士就行。章弦輝說知道了。
醫生和護士走後,章弦輝拿熱毛巾給明明擦臉,擦手,再抹上乳霜,嘴唇上塗唇膜,坐在她床邊,握着她的手,放在唇邊。
這間病房是二等病房,一間只有兩張病床。另一名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見這邊安置停當,擡起上半身,小聲問,你妻子?章弦輝點點頭。那邊再問,幾歲了。章弦輝低聲說,才剛三十。說着眼淚就決眶而出。
他把頭埋在明明的頸窩裏,無聲無息地哭了一場,等這場突然洶湧而至的淚水停歇,他用剛才給明明擦臉的毛巾擦幹淨眼淚。那邊嘆息一聲,說可憐,好年輕。章弦輝說,您也一樣受苦。那邊的婦人笑笑,重新躺好。
章弦輝去投洗幹淨毛巾,問那邊的婦人:“您一個人嗎?需要我幫忙拿取什麽嗎?”那婦人和善地說:“謝謝,不用了,我明天就出院了。我丈夫回家去安排一下。”又說,你人真好。章弦輝笑一笑,說應該的。
這時明明嘤了一聲,章弦輝忙過去看她,摸摸她臉,在她耳邊輕聲問:“嗨,親愛的,你醒了?”明明再次睜開眼,看着章弦輝近在臉前的眼睛,眨了眨,說:“結束了。”章弦輝笑說:“是,結束了。”明明說:“我就說沒事的吧?很簡單,很快,進去睡一覺,出來就好了。”章弦輝說是。“你再睡兩覺,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明明的眼睛适應了病房的光線,看清章弦輝的面孔,笑說:“哎喲,我家‘金不換’哭過了,你哭什麽呀?我們說好的,不許哭哭啼啼。”章弦輝笑說:“知道了,以後都不哭了。你痛嗎?要不要裝鎮痛泵?醫生說如果痛就用,不用硬捱。”
明明伸手想去摸傷口,章弦輝握住她手說:“別摸,包着紗布呢。你痛嗎?”明明說還好,不覺得。章弦輝說:“那就是麻藥還沒過,痛了就說。渴嗎?想喝水嗎?”明明點頭,章弦輝搖起病床的靠背板,在瓶子裏插了一根吸管,在她頸下多墊了一個枕頭,讓她躺高一點,服侍她喝水。放下瓶子又問:“嘴巴苦不苦,要不要吃個葡萄?我買了最甜的‘陽光玫瑰’。”
鄰床的女士看着章弦輝照顧明明,笑着對明明說:“我丈夫也算會照顧人了,但比起你先生,就大大不如了。”明明笑說:“他們也就這點長處了,不然嫁來做啥呢?我叫蘇明明,我丈夫姓章,姐姐您怎麽稱呼?”那位女士說我姓潘。明明就叫潘姐。
章弦輝洗了葡萄來,問潘女士,要不要嘗兩個,非常甜。潘女士說我是闌尾炎手術,暫時還不能吃東西,謝謝小章,有心了。
章弦輝剝了葡萄喂明明吃,明明吃了兩個,搖頭說不吃了,章弦輝蓋好蓋子,放進冰箱裏。坐回她身邊,問要不要通知媽媽。明明搖頭,“不要了,她來了也無非是心裏難受,又不能代我,我還要照顧媽媽的情緒。再說她手臂骨折剛好,我是能讓她擰毛巾啊,還是能讓她扶我上衛生間啊。”章弦輝說是這樣,不要驚動媽媽了。
潘女士聽了說:“真是好孩子啊。我也是,不想讓兒子知道。”明明羨慕地說兒子好,還是兒子好啊。說完就沉默了。潘女士停了一下,問:“蘇妹妹的母親也是這個病?”
明明點點頭。潘女士搖搖頭,又嘆口氣,說:“妹妹你受苦了。”忽然又問,那剛才說的手臂骨折的媽媽是?明明笑說:“我婆婆。”潘女士便對章弦輝說:“那是不該對你母親講的。”
章弦輝點頭說是。和明明兩人對視一眼,暗自好笑。明明笑說:“我忽然想起媽媽說的,醫院就是條理清晰的地方,一個生着亂七八糟毛病的人走進來,出去時就幹幹淨淨的,醫生給治理得精精神神的,該切的切、該割的割,決不拖泥帶水,壞的爛的一刀切除,永絕後患。現在想想,可不就是這樣嗎?”
“嘁,”章弦輝取笑她,說:“你自己才處理了那麽大一單醫院的糊塗流水賬,轉頭又誇得一清二白,你不覺得矛盾嗎?”明明啞然,嘟嘴說你讨厭。章弦輝笑,“嗯,我讨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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