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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佐助!這裏!”金發少年的身影在夕陽下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人頭攢動,卻能一眼看到那摸亮眼。

隔着人流,鳴人使勁地朝着佐助的方向揮揮手。

原本面無表情的佐助在看到鳴人後眼睛一亮,然後甜甜一笑,加快步伐走向鳴人身邊。”原來佐助還會笑啊。“

“切,裝什麽!他平時對我們愛答不理的。”

佐助身邊的同學看見平時高冷的佐助這樣乖巧的表情,只覺得詫異,紛紛側目看着這位插班生和鳴人,其中那些刺耳的聲音佐助并不理會。

“鳴人哥哥,最近店慶不是很忙嗎?其實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自從佐助上學,無論再怎麽忙,鳴人堅持送他上下學。最近店慶,拉面館實在走不開人,但鳴人還是來了。

“擔心你的說。我還是親自來接比較放心。以後我就在這邊等你。”鳴人所等的地方其實離學校還是有幾百米距離的,鳴人第一次送他的時候就停在這裏。

佐助高興應下。

“佐助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鳴人經常問佐助這個問題。

“沒有人欺負我,鳴人哥哥你好像很擔心我被欺負呢。”

鳴人微微一愣,伸手拉起佐助的手,“沒有就好,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佐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真是的,每次輪到我們值日秋山就偷偷溜走,我明天一定要告訴老師去,我不要和他一個組了!”

聽着前排山野北的抱怨,鳴人開口道:“我留下跟你們一起打掃吧。反正我今天剛來,老師還沒給我排值日表的說。”

山野北和他的同桌笑盈盈地轉過身來:“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鳴人點點頭,笑道:“都是同學的說。”

“你叫什麽名字來着?”北野山的同桌木村桃桃問道。

“我說你也太失禮了吧,居然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山野用手拍了拍木村桃桃。

“沒關系,我叫漩渦鳴人的說。”鳴人擺擺手,然後起身去拿清潔工具。

近幾日陰雨連綿,鳴人一手打着傘,一手提着垃圾往學校垃圾站走,他主動攬過最後扔垃圾的收尾工作。

這個時候的學校很安靜,瑟瑟秋風裹挾着絲雨帶來些許涼意。

鳴人扔完垃圾,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正要轉身離開。

“啪——”

“啊——”

聲音從垃圾站後面傳來。

鳴人聽着感覺不太對勁,探頭看了看,沒看到人影,但這次隐約有哭聲傳來。

“我真的沒有錢了!我的錢全部都給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

一個女孩狼狽地趴在地上,臉上挂着一道巴掌印,外套被幾個女生踩在腳下,身上的白校服襯衣全是泥水和腳印,書包裏面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那個趴在地上的女生忽然擡頭看着鳴人——

“鳴人,救我!”

她的臉上突然滿是鮮血。

倏地,其他人和場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個趴在地上的女生,她伏在地上,鮮血從她的身下蔓延,一路朝着鳴人緩緩流淌。她手腳并用,開始往鳴人身邊爬。

“鳴人,你離我遠一點。”

“不!鳴人,你救救我!!!”

“鳴人,我好痛!我好痛!”

那個聲音仿佛就來自于鳴人的大腦深處,揮之不去,鳴人的想要跑想要逃,可是雙腿卻邁不開一步。

“別過來!別過來!”鳴人閉上眼睛,從心底裏泛起一股恐懼。

可是說着說着到嘴裏卻又蹦出了另一番話——

“對不起!對不起!玲子對不起!”

“鳴人哥哥?鳴人哥哥?”身旁的人好像做了噩夢,一直在說夢話,佐助看着鳴人深陷噩夢的樣子,輕輕喚着。

鳴人猛地驚醒,心髒砰砰砰狂跳着,一身冷汗。

還沒緩過來,便對上了佐助關心的眼神。

“鳴人哥哥,你做噩夢了。”說完,佐助去床邊拿了紙巾,又折回來到鳴人身邊,擡手給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九喇嘛也趴在床頭,嘴裏哼哼唧唧的,兩只大眼睛看着他。

“對不起的說,是不是把你吵醒了?”鳴人有些抱歉。

佐助搖搖頭。

夜燈下,鳴人的臉色白的有些可怕,他看了看時間——

淩晨兩點十五。

鳴人睡意全無。

把佐助哄睡,他翻出了家裏自來也掉在這的煙,一個人來到陽臺,九喇嘛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按下打火機,躍動的小火焰在黑夜裏格外清晰,點上香煙,鳴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瞬間充斥着鼻腔,順着呼吸又散了出來。

“咳—咳—咳—”猝不及防的被嗆到,鳴人眼睛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

他平時很少抽煙,他不喜歡香煙的味道,可是這個時候好像也沒有其他的方式能夠讓自己好受一點,仿佛這樣才能麻痹自己。

“九喇嘛,如果玲子還活着的話,一定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吧。”

九喇嘛感受到此刻的鳴人極度的低落,它用自己的頭蹭了蹭鳴人的腿,低聲地“嗚嗚”了幾聲。

鳴人蹲下身,摸了摸九喇嘛的頭,九喇嘛安靜的趴在地上,陪在鳴人身邊。

“哎……”

鳴人嘆了口氣,任自己坐在地上,他背靠着陽臺的玻璃門,右手搭在眼睛上,左手的香煙還在默默燃燒,煙灰落在手背上再滾落到地上,手背被燙出一塊紅。

“明天去看看玲子和奶奶吧。”

原本應該在床上好好睡覺的佐助,一個人悄悄地站在客廳角落,看着陽臺上那個獨自悲傷的少年。

夜幕裏,少年的背影是那麽的孤寂、蕭條,和白日裏那個陽光開朗的他判若兩人。

他不知道那少年在悲傷什麽,只覺得好像那少年被困在一處籠裏,他好想去把那個人拉出來,可他不知道如何做。

鳴人再次回到床上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他怕自己一身寒氣驚了佐助,便刻意側躺在床邊緣處。

剛躺下不久,佐助就摸索到了鳴人身邊,他把頭埋在鳴人的懷裏,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着鳴人的背。

鳴人的心頭一暖。

“我又吵醒你了?”他看了看懷裏的佐助,佐助身上好像有些冰,便回手抱住了他。

“沒有,你不在我睡不着。”

如果鳴人伸手摸一摸,就能感覺到,原本佐助躺着的地方也是一片寒氣,他在陽臺上待了多久,佐助就在他身後默默陪了他多久。

第二天一大早,鳴人頂着一臉疲憊給佐助做好早餐。

“你昨晚沒睡好吧?今天要不要在家休息一天?”

佐助搖搖頭,然後好像又想起來什麽似的,點了點頭,“好。”

鳴人給佐助請好假之後,本想讓他在家裏再好好睡一覺,可是佐助不願意,一定要跟着鳴人。

鳴人想了想,還是帶上了佐助。

鳴人帶着佐助打車來到一處墓園,墓園很大,這個時間沒什麽人來。

墓園建在山上,順着大門走有一條直直的通向上面的路,黑白的石碑色調襯的墓園一片肅穆。

“佐助,要不然你在門口等我吧。小孩子不會喜歡這種地方的說。”

佐助還是搖頭,他拉起了鳴人的手,“我要陪你一起去。”

鳴人拗不過他,便随他去了。

他們在大門口買了兩捧祭奠用的花束,然後走進墓園,一路拾級而上,終于在最高處的某塊墓碑前停了下來。

“慧子奶奶——XX28年5月2日”

“有澤玲子——XX31年2月15日”

是合葬墓,碑上左邊的照片上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右邊是一個清瘦的小姑娘。

“奶奶,玲子,我來看你們了。”

鳴人邊說着邊放下手中的花,佐助就安靜地站在一旁。

“玲子是不是在怪我太久沒來看你了的說,都會在夢裏吓我了,奶奶你可要管管她。”鳴人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故作輕松地說道。

“我現在是一個拉面館的老板了,曾經整天挂在嘴邊上嚷嚷着要開拉面館,玲子還因為這件事情經常說我來着,如今我也算是做到了。”

鳴人認真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有在好好生活的說。而且我現在還有了一個弟弟,喏,就是他,佐助。”

鳴人轉過頭笑着看着佐助,然後拉過他一齊站在墓碑前。

“你們看,是不是特別可愛?以後會變成一個帥氣小夥子的說!”

“我會和鳴人哥哥好好生活的。”佐助忽然張口道。

鳴人有些驚喜,“看吧,我沒說錯吧,我的弟弟是不是超級可愛的說?乖巧又懂事呢。”

鳴人介紹完佐助之後,情緒又低落了下來。

“玲子,你放心吧,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好佐助的,不會有人欺負他,我不會讓他像我們一樣。”

佐助擡頭望着鳴人,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鳴人總是問他學校裏有沒有人欺負他。

鳴人曾經在學校被人欺負過,這個玲子應該也是。

“我也會保護鳴人哥哥的。”這是佐助在墓前說的第二句話。

鳴人哈哈大笑。

“聽見了嗎玲子,我也是有人保護的了。所以,你們放心吧,我已經向前走了。”

鳴人還在說着那些讓她們放心的話,可是佐助看鳴人的臉上依舊彌漫着悲傷,好像是拼盡了全身力氣努力彎起嘴角,向她們二人講述自己生活的很好。

看着這樣的鳴人,佐助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好像被紮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昨晚那個在陽臺上痛苦的靈魂。

那樣的無助,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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