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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下午,鳴人帶着佐助出了門。
他們約在以前常常光臨的小店,店面雖不起眼,但顧客卻不少。老板見着鳴人便熱絡地上來打招呼:“是鳴人啊,好久沒見你來了。鹿丸他們在二樓七號小包呢,我就不帶你去了,這會人多。”
鳴人笑着點點頭:“大叔,你這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沒事的說,你先忙,我先上去了。”
鳴人拉着佐助踏上陳舊的木制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音,“這家店啊,以前鹿丸他們還沒搬走的時候,我們就常來,老板大叔人很好的說,常常給我們打折呢。”
佐助點點頭。
兩人上了二樓進了包廂,佐助環視一圈,有三個男生,一個紮着沖天馬尾,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嘴裏叼着一根牙簽;一個臉上有着倒三角面紋,正在跟另一個胖乎乎的男生說着什麽。
“喲!鳴人!”有着三角面紋的男生率先站起來走了過來,拍了拍鳴人的肩膀,“好久不見吶,你這家夥平時也不跟我們多聯系聯系。”
“鳴人來了。”椅子上那個懶散的男生說道。
“鳴人,這就是你說的弟弟吧?”那個胖乎乎的男生也問道。
大家的視線也随着這個問題落在了佐助身上。
“啊,對,這個是我的弟弟,佐助。”說完把佐助拉到自己身前,“怎麽樣?是不是很帥氣!”語氣裏帶着一股子自豪。
丁次點點頭,憨憨地笑着,鹿丸和牙打量着佐助。
鳴人帶着佐助坐下,又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佐助,“這個懶散的家夥是奈良鹿丸,他們一大家子都是頭腦靈活的人,是所有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呢是犬冢牙,他家養了很多狗狗,家裏人也很會馴狗呢,九喇嘛小時候就被他馴過。還有這個,是秋道丁次。”然後鳴人悄悄在佐助耳邊說道:“可千萬別當着他的面說他胖,別看他現在這幅好說話的樣子,他發起火來也很可怕的說。”
佐助看着鳴人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
老朋友的聚會,大家自然會各自聊聊近況,再憶往昔。期間,佐助一直默默聽着他們的故事,其實他想知道更多鳴人的事,但是大家好像都心照不宣地越過鳴人的過去,除了問鳴人的近況,關于鳴人的往事無人提起。
大家說得熱火朝天,也不知是誰點了酒,就這麽喝上了。鳴人與他們聊得開心,喝起酒來也是一杯接一杯,甚至有種灌醉自己的架勢。
佐助攔了幾次,都被鳴人以高興為由駁了回去,最後提醒鳴人的時候,鳴人轉過頭看他的眼裏好像有什麽晶瑩在閃爍,佐助看的嗓子一緊,胸口也發悶。
“我心裏有數,讓我喝吧,我高興。”鳴人的聲音帶着與往日不同的低沉,熱氣呼在佐助臉龐,佐助感覺自己的心揪了起來,沉默地看着他,不再阻攔。
喝到最後,牙已經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丁次還勉強清醒着。鹿丸喝的并不多,看着這些人頗為頭疼,“你們可真會給我添麻煩啊。”
可是鳴人還在自虐式有一杯沒一杯地灌自己,佐助實在看不過去站起身來搶過他手中的酒杯,鳴人頭一歪倒在佐助身上,嘴裏滿是聽不清的醉話,佐助默默地攬着他,不一會肩頭傳來濕意。
鹿丸跟老板打好了招呼先把牙和丁次安頓在這,等送完鳴人再回來接他們,結完賬回來便看到鳴人倒在佐助懷裏,上前扶起鳴人,“走吧,先送你們回去。”
“謝謝。”佐助跟在鳴人身旁。
進門的時候九喇嘛叫了幾聲,認出是鹿丸這才住了嘴,上前嗅了嗅鳴人地味道,又走開了。
鹿丸把鳴人放到床上就離開了,離開前叮囑佐助:“要是遇到什麽你解決不了的事,就用他手機給我打電話,雖然麻煩,但我會盡快趕來。”
房子裏安靜了下來,酒氣彌漫,鳴人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難受地皺眉,時不時發出幹哕的聲音。
佐助去燒了水,又放了個小盆在旁邊,怕鳴人難受會吐。
九喇嘛一會進卧室看看鳴人,一會又到卧室門口守着。等到水開佐助去沖了蜂蜜水,才端起杯子,九喇嘛便跑來圍着佐助轉,又示意佐助跟着它。佐助了然,趕緊去了卧室,鳴人已經吐得昏天黑地,污穢遍地,連床上而不能幸免。
鳴人一波接一波的幹哕像是要把心肝脾肺給哕出來,眼淚鼻涕也糊了滿臉。
佐助上前拍拍他的背,又去洗了毛巾拿過來給鳴人擦臉。
鳴人推開他,“髒,離我遠點。”
佐助不肯,鳴人正要說話,又一波幹嘔讓他無暇顧及其他,只是一只手一直推開佐助。
佐助執拗地上前,污穢濺到他的身上他毫不在意,眼裏只有這個難受到眉眼緊皺的人。
鳴人陸陸續續吐了很久才終于好些,佐助喂他喝了蜂蜜水扶他躺到幹淨處,自己起身收拾那些污穢。
等到佐助換了衣裳收拾完再進卧室的時候,聽到鳴人的嗚咽,九喇嘛在床邊急得甩着尾巴走來走去,一會兒又趴在鳴人旁邊哼哼。佐助走近,才發現鳴人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他輕輕掀開被子,鳴人側躺着,雙腿蜷縮着,雙手捂着臉輕聲嗚咽。
佐助上床,面對着他側躺着,把他抱在懷裏,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順着他的背慢慢輕撫。
鳴人似乎感覺到了身邊有人給予自己溫暖,在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痛苦下,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壓抑的太久了,鳴人雖然平時看着陽光,可是心裏的疤從不曾痊愈過,也很久沒有這樣發洩過自己的情緒了。哭聲陣陣,帶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無處訴說的委屈,哭的佐助心都顫了,他好像窺見了那個堅強外殼下滿身是傷的鳴人。
“我不是...故意的。”鳴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是故意要躲着...躲着玲子的。只是我...只是我看到她就會想起那條約我去學校的信息...會想到我的父母...”
哭聲逐漸變成抽泣,鳴人斷斷續續開口,佐助終于從鳴人口中了解到了那些往事。
“我也沒想到...沒想到玲子會在那個時候對我表白,我...我腦子裏都是我父母的死,我不知道怎麽辦...只能躲着她。”
“要不是我躲着她,那些人也不會...也不會有機可乘把她帶到天臺羞辱,也就不會死了...都怪我...都怪我,我的父母因我而死,玲子也是因為我...”
那些自來也不曾說過的真相在佐助面前展開,所以鳴人一直在自責,把一切的原因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不怪你。”佐助緊抱着鳴人,好似通過這種方式能夠給他力量。他學着兒時自己被父親責備時母親将自己抱在懷裏溫柔撫慰的樣子安慰鳴人。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他們都不會死的......”鳴人仿佛走進了死胡同,把自己困死在裏面死活不肯出來。
“如果不是你,玲子說不定早就被他們逼死了,是你救了她。就算沒有你,叔叔阿姨的仇家也會想法設法找他們的麻煩,不會因為有沒有你就放棄。”
鳴人終于肯露出臉,看着他,淚眼朦胧,眼裏好似帶着一絲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真的嗎?”
看着鳴人的神情,佐助知道,他此刻心裏無比脆弱。
“嗯。”佐助直視着鳴人的眼睛點頭。
鳴人看着佐助點頭,閉上眼笑了笑,眼角依然有晶瑩的淚珠滑落。
“我的父母也因為保護我而死,我的哥哥帶我逃了出來,可是最後也只剩我一個人。”
床頭暖黃的小燈映着床上相擁的兩人,聽見佐助再次開口,鳴人哭聲漸止,房間裏安靜了下來,九喇嘛一直趴在床邊看着自己的主人。
鳴人臉上挂着淚痕看着佐助,“還是第一次聽佐助提起自己的家事,你這麽小就經歷這麽多,很無助吧。”
“哥哥說,抓着往事不放并沒有什麽意義,變得更強大才是唯一的路。”
鳴人一愣,似乎沒想到面前的小佐助會說這樣的話,随後又低下頭,靠近佐助,“嗯,你哥哥說得對。”
不知是酒精驅使着脆弱的神經還是佐助小小的懷抱給的溫暖和勇氣,鳴人慢慢開口,将那些壓抑心底不曾向人提起過的一一道來,連帶着心裏反複潰爛不曾愈合的傷疤也終于鼓起勇氣直面,只有忍痛剜去腐肉,傷口才能真正愈合。
身旁的人講話沒有章法,一會說起玲子,一會說起父母,一會又說起自己對那些老師不作為的忿忿不平。佐助認真地聽着,一手緊握着鳴人的手,一手輕拍他的背,心裏滿是對鳴人的心疼,聽得越多,眉頭皺得越緊。反倒是鳴人,說着說着,便覺得心裏輕松不少,偶爾還會說幾件自己讀書時期的糗事。
一夜無眠,天色大亮時,鳴人才後知後覺他拉着佐助說了一夜,而佐助也默默陪了自己一整晚,還好是周末,兩人還能休息一天。
酒勁散去,鳴人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輕松,“謝謝你,佐助。你能出現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佐助看着眼前的人散去滿身頹廢勾起嘴角。
旭日東升,朝晖灑落大地,窗外是喜鵲和杜鵑悅耳婉轉的叫聲,屋內的兩人終于有了困意,相擁着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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