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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天晚上鳴人在浴室待了很久,最後還是佐助在門外提醒,鳴人才從往事中回神。

日子說快不快,轉眼就到了佐助家長會這天下午。

鳴人午飯都沒怎麽吃就來了,他在學校門外站了很久,隔着學校大門看着學生讀書的神聖之地,卻遲遲不敢進去。

午後,陽光正好,校門兩旁的樹上挂着綠油油的葉子,微風拂來,樹葉在暖陽中搖曳。

陸陸續續有學生帶着家長走進學校,他們臉上或是帶着笑容,或是帶着擔心。

鳴人望着學校,眼裏卻好像看見了曾經那個弱小的自己和可憐的玲子在向他求助。

“鳴人哥哥,走吧。”佐助一出校門便看到鳴人遠遠的站在一邊,那樣子好像在發呆。

“哦,好。”

佐助拉起鳴人的手,卻感到一陣冰涼,他擡頭看着鳴人,又是那副樣子,那天晚上聽見要開家長會的那副樣子。

“鳴人哥哥,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回去吧。”

鳴人閉着眼睛,長籲了一口氣,心裏默道:“總要面對的,躲不了一輩子。”

再睜開眼睛時,鳴人的眼睛裏多了一絲堅定。

“走吧,別遲到了,我可不想給你丢臉的說。”

鳴人拉着佐助往學校走去,佐助擡頭看着鳴人的側臉,他嘴角緊繃,臉色嚴肅,倒不是像是來開家長會的。

越走近學校鳴人的心跳得越厲害,當跨入校園的時候,鳴人感到一陣呼吸困難,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面——

漆黑的教室,自己孤身一人被鎖在裏面時的無助;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眼前一片猩紅卻無人敢來關心的凄涼;被人誣陷偷東西時的百口莫辯,還有老師和同學看自己愈發冷漠的眼神......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現如今才發現,一切仍舊歷歷在目。

鳴人強按下心頭種種,迫使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佐助的教室在三樓,走到樓梯拐角處時,鳴人的額頭已經冒起了虛汗,眼前好像出現了父母為自己擋槍時的情景,他們一前一後緊緊護住自己,即使中槍也死死抱着自己。

鳴人扶着扶手步伐踉跄,身邊路過的家長和學生們都紛紛讓開道路。

“鳴人哥哥,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舒服我們就去醫院。”鳴人的樣子很吓人,着實把佐助吓了一跳。

“這是你哥哥啊,我看他臉色太難看了,先把他扶到一邊休息吧。”一旁好心的家長說道。

佐助點點頭,幾人把鳴人扶到陽臺處,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鳴人剛來到陽臺便大叫一聲,然後便抱着自己的頭蹲了下去,把自己縮成一團。

鳴人的眼裏,陽臺下,躺着玲子的屍體,身下大片血跡,染紅了地上的瓷磚,也染紅了鳴人的眼,還有玲子那雙到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更是深深地印在了鳴人的心頭。

身上仿佛還殘留着父母擁着自己護着自己的餘溫,眼前是玲子死不瞑目的慘狀。

鳴人的每一根神經好像都在叫嚣着,大腦裏面好像有什麽在撕扯,痛苦至極,耳邊一陣轟鳴,胃裏也翻湧着,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血,到處都是血,它們從四面八方流向鳴人,鳴人快被淹沒了,他叫不出來,身體仿佛被釘在原地,無處可逃。

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鳴人恢複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己卧室了,卧室門關着,客廳裏隐約傳來交談聲。

他不想動,感覺很累。

“果然還是不行啊。”鳴人單手搭在額頭上,緊閉雙眼。

門被輕輕打開,是自來也。

“好色仙人,你來了啊。”鳴人的聲音裏都充滿了脆弱。

“我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要勉強自己到何種地步。”自來也身上還穿着警服,接到佐助的電話就急忙從警局趕來。

他聽到佐助報了地點就知道大事不妙,鳴人的狀态一定不會好。

“你為什麽要去?你知道當初你的脫敏治療并不成功,好不容易有了現在正常的生活,怎麽又想不開去找罪受?!”自來也語氣非常嚴厲,可鳴人知道他話語裏面的關心。

“這是佐助的第一個家長會,我不想學校裏面的人覺得他沒有家人,他們會欺負他的說。”鳴人跟自來也說話不自覺的帶上一絲委屈。

聽完鳴人的話,自來也如鲠在喉,鳴人為什麽擔心這些他最清楚不過。

“對了,佐助呢?怎麽沒見到他。”

說到這個自來也就生氣,“他只是你撿來的孩子,你們才相處了多久?!你就不顧自己的情況了!還去給他開什麽家長會!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由着你收養他。”

“好色仙人~你別生氣嘛~他去哪兒了?”

“鳴人哥哥,我在這裏。”佐助從外面走進來,看着鳴人頓時眼圈微紅,但只是擔心地問道:“你沒事了嗎?”

鳴人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安慰道:“我沒事了,對不起的說,你一定吓壞了吧,你的家長會...我也搞砸了。”

聽到鳴人醒來居然是對自己道歉,佐助一頭撲進他的懷裏,鳴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自來也看着這兩人的樣子,嘆了口氣,“我出去給你們買飯。”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佐助的背影。

收養這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佐助一直抱着鳴人不肯松手,當時鳴人在他面前的模樣他永生難忘。那雙平時熠熠生輝的清澈藍眸充滿了絕望,一會兒又像是受到什麽驚吓,滿臉驚恐抱着頭一直流淚,嘴裏說些聽不真切的話語,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裏,任憑佐助怎麽叫他喊他,他都毫無反應。

鳴人其實不太記得當時自己做了什麽,他當時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無法逃離。但自己這樣出現在家長會上,不知道會給佐助帶來什麽影響。

“佐助,真的對不起的說,我也很想參加你的家長會,但這次我搞砸了,而且我這個意外情況也不知道學校會不會傳一些對你不好的話。”

“你真是個傻子。”佐助的聲音從鳴人懷裏傳來,悶悶的。

這種時候了還在關心別人,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啊。

鳴人哈哈大笑,“可不能這麽說哥哥哦。”說完,想把佐助拉起來,可是佐助死活都不願意擡頭,一個勁地埋在他懷裏。鳴人見狀也由他去了,只是不一會兒就感覺懷裏有一片地方似乎有些潮濕。

鳴人以為這次自己真的吓到他了,安慰般的輕撫他的背,嘴裏還在說些安慰他的話。

可是佐助,腦子裏卻回蕩着自來也的那些話——

鳴人曾經救了一個被霸淩的女孩,以至于惹上了混混,那些人成天變着法地欺負鳴人,還帶着鳴人學校裏的同學一起折磨他。

鳴人是個太過正義又善良的孩子,看見不平事總會上去幫忙。他父母是警察,忙,常年不着家,他也不給父母添麻煩,這些事他從來沒跟家裏說過。

他尋求過老師的幫助,可學校老師也不知道怎得覺得鳴人是個壞孩子,根本不把鳴人的話放在心上。他反抗過,求助過,不管怎麽被欺負都從不曾放棄幫助那個女孩子。

他和那個女孩子就這麽忍受着欺負上學。後來,他父母的仇家盯上了鳴人,在鳴人生日這天,那些人不知道怎麽得到了那個女孩子的手機,以她的名義約了鳴人去學校見面,綁架了鳴人。鳴人的父母為了保護他而死。

再後來,他回到學校,就開始躲着那個女孩。

可就是這一躲,那個女孩死了,從天臺上掉下來,鳴人親眼目睹了她的死亡,覺得是自己的過失,徹底崩潰了。

自來也用不多的話語講完了那些過往,可那是鳴人每一天每一天熬過來的煉獄。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鳴人哥哥都站在離學校稍遠的地方接我,他從不靠近。那天他聽到自己說要開家長會,不知道心裏經過了怎樣的掙紮才沒有拒絕我......

我明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為什麽沒有意識到,為什麽看見他臉色不對卻沒有攔着......

思及此,佐助把鳴人抱得更緊了。

鳴人的電話在此刻又響了起來。

“喂,鳴人,我們回來了,別忘了啊明天聚聚,一會我把時間和地址發你手機上。”

“哦你們已經回來啦,好。”鳴人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

“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沒有,有點累,在休息的說。”

“那行,先挂了,你先休息。”

佐助就在鳴人懷裏,電話裏面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

“鳴人哥哥,你明天...”

鳴人眉眼帶笑,“沒事的說,他們是我好朋友,我們很久沒見了,佐助要去嗎?”

佐助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

“怎麽了?”

“鳴人哥哥想讓我去嗎?會不會給你添麻煩。我今天....”後面的話佐助沒再說下去。

“怎麽會麻煩呢?佐助。”說着,鳴人扶正佐助的身體,認真地看着佐助的眼睛,佐助的眼尾還染着微紅,“你永遠都不是我的麻煩,你能住進來,能有人陪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總之是我自己的原因,佐助不要再怪自己了好嗎?”

鳴人的眼睛好像有魔力,清澈溫柔又迷人。

佐助陷入其中,耳邊還回蕩着那句堅定的“你永遠都不是我的麻煩”。

“好,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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