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顧初寧覺得她的眼皮異常的沉重, 鼻息間還是那股子濃濃的香味。

好半晌,顧初寧才醒轉過來, 她睜開眼睛就望見了床柱上垂着的大紅色帷幔,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很是暧昧。

顧初寧才反應過來她方才在街上被迷暈了,她還記得臨暈倒前對面走來的壯漢……她打量着這陌生的環境,心下有些緊張, 看來她是被帶到這裏來了。

顧初寧不敢亂動,她只是輕輕起身,然後擡眼打量這屋子裏的環境。

她正躺在一張極大的床上, 這床四周都懸着大紅色的紗幔,再往外則是案幾和桌椅,地上鋪着珊瑚織錦毛毯, 各處的擺設好不精致,最為奇特的是, 在屋裏的最西處是一個池子, 那池子還冒着水霧,在這昏暗的環境裏猶如仙境一般。

顧初寧想起了來之前宋芷對她說的話,宋芷說她們要去的那家酒樓裏不僅有歌舞表演, 最獨特的地方就是每個雅間裏都有一個池子,她心下微驚, 難道那綁了她的人将她帶到了酒樓裏?

顧初寧仔細回憶那壯漢的特點,她确實是從未見過的, 那人綁了她來這裏做什麽。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顧初寧凝神仔細去聽。

門口處一人道:“咱們用不用去屋裏瞧瞧那小娘子,若是醒了可怎麽辦,那差事可就辦砸了,主子定然饒不了咱們。”

“不是說那香能讓人暈過去一段時間,她現在應當醒不過來,”他語氣怪怪的道:“這可是咱們主子的女人,你還想多看一眼不成?”

“不敢,不敢,我哪裏敢,”這人又接着嘆道:“怎麽主子叫咱們把人帶到這裏來,回府上多好。”

“你忘了,咱們主子現在哪兒能在京裏,就這還是偷偷摸摸的呢。”

“我倒是給忘了,”這人傻笑起來。

這之後就沒有說話了,許是認真看守了起來。

屋內,顧初寧心中驚訝不已,這主子顯然是認識她的,這人究竟是誰呢,她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該想法子逃走。

那主子過一會兒定然會回來,她必須得趁現在逃出去,顧初寧擰了眉頭,她要如何才能逃出去?

門口自然是不成了,那裏有那倆人把守着,至于窗戶那裏……她稍微動下就會發出動靜,也是不成的,那還能是哪裏。

顧初寧咬唇想了半天,忽然靈機一動,她望向了池子。

宋芷說過,這池子引得水都是燒的溫熱的水,這樣才能在冬天游水,而且為了保持水的溫熱,所有的池子都是相通的……

顧初寧輕手輕腳的将身上的鬥篷解下來,然後覆在床上,用枕頭将鬥篷塞得滿滿的,似是有人在睡着一般。

做完這個之後,顧初寧緩慢地移到了池子邊,然後輕輕地沉到了池子裏,盡力不發出動靜。

這水果然溫熱,顧初寧往牆壁處游,這裏頭果然是相通的,剛好能叫她通過,顧初寧小心翼翼地游到了另一個池子處,在這池子裏她隐隐約約聽見了說話聲,顯然這間屋子裏面有人,她又游到了下一個池子裏,她側耳細聽,這間屋子就沒有動靜了。

顧初寧心下松了口氣,也算是她運氣好,這兩處屋子的池子裏都沒人,若不然她早就被發現了。

顧初寧已經閉了一會兒的氣了,此時有些忍不住了,然後輕輕地浮上去,她剛露出了頭,呼吸到一口空氣,就發現這間屋子裏竟然有人,她隐隐約約瞧見了一個玄青色的背影。

吓得顧初寧一下子就縮了回去,她心中暗暗懊悔,這屋子裏竟然有人,也太安靜了些吧。

顧初寧打算故技重施,游到下一間屋子,可她仔細一看,那間屋裏的池子也有人,似乎還是一男一女!

也就是說,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從下一間有人游水的屋子裏出去,另一個則是從這間安靜的屋子裏出去。

這樣的選擇着實太難了,顧初寧完全猜不到哪個才更有利于她,時間久了,她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了,她一貫擅水性,才能在水下閉氣這麽久,可現在又要閉氣,又要保持不發出一絲動靜,她有些支持不住了。

就在最後一刻,沒得選擇的選擇,她還是在這間安靜的屋子裏出來了,可由于她閉氣太久,剛浮上來時竟一時不察嗆到了水,她頓時咳嗽了起來。

顧初寧掙紮着扶住岸邊,就瞧見前面那抹身影轉過了身,縱然那人面上帶了錯愕之色,也俊秀至極,竟然是陸遠。

陸遠轉過頭就看見池子裏水花沸騰,岸邊的人竟然是顧初寧!

陸遠連忙走了過去,他還沒來得及問顧初寧,就見她面色蒼白,呼吸不勻,他一把将顧初寧給抱了出來:“妧妧,你怎麽在這裏?”

宋芙幾人已經彙合了,但雅間卻不見顧初寧。

宋芙身為長姐自然是要都照顧到的,聞言就問:“寧妹妹去哪裏了,你們方才可是有誰見到了她?”

宋芷搖了搖頭:“方才大家都是分開的,她說不定是在外面玩兒的開心呢,應該過一會兒就能回來了。”宋芙就道:“反正咱們也才上來,一時間有事攔住也是有可能的,等菜色都上齊以後再說,若是那時候寧妹妹還沒回來咱們再去尋她。”

宋芷幾個人都是同意的,聞言點了點頭。

而另一間屋子裏,兩個守在門前的侍衛納罕道:“怎的主子還沒回來,不應當啊。”

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況是那樣的絕色美人,自家主子可是垂涎顧初寧已久了,怎的這許久還沒回來。

“屋裏頭的那個也沒動靜,是不是還沒醒?”

“那迷藥的勁頭還成,應當是還沒醒。”

倆人又說了會兒話,發現屋裏還是沒動靜,然後才打算進屋去看,一進得屋裏就瞧見了一個水紅色的鬥篷,此時正躺在床上,應當是在睡着。

一個侍衛就笑道:“這鬥篷是那小娘子穿的,我說你多疑什麽,”他話音剛落,另一個侍衛就揮了揮手,他下意識的就逼近了嘴。

那侍衛一步步向床榻靠近,最後走到鬥篷處,輕輕一掀,那鬥篷下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全是枕頭。

這倆人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很是難堪,他們原以為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當是跑不出去的,甚至沒有把顧初寧綁起來,可誰知顧初寧竟然給跑出去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咬咬牙道:“追!”挨門挨戶去搜。

珊瑚織錦毛毯上,顧初寧頭發散開,濕漉漉的鋪了一地,雙目緊閉,看着極難受的模樣。

陸遠輕輕拍了拍顧初寧細嫩的臉頰,然後道:“妧妧,妧妧?”

陸遠想起方才她劇烈咳嗽的模樣,看來是嗆了幾口水,這才導致現在昏迷的,他想完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将手伸向了顧初寧的脖頸處。

冬日的衣裳都很厚,尤其是沾了水以後就更加沉重了,他若是想擠出顧初寧嗆得水就必須得解開她衣襟。

顧初寧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的夾棉小襖,陸遠快速的解開了她脖頸處的盤扣,一粒粒解開,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幾乎要晃花人的眼,她脖頸上還有一根細細的紅繩,似乎是墜着什麽東西的模樣。

陸遠卻沒有時間在意這些,他又扯開些衣襟才開始按壓顧初寧的胸臆,過了一會兒就見顧初寧吐出幾口水來,他的心立時就松了口氣,只要能吐出水來就好。

顧初寧果然漸漸清醒了過來,她睜開眼就望見了陸遠的下颌和喉結,再往上移則是長長的睫毛,她心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生的果真是極俊秀的,不愧有玉郎的稱號。

陸遠輕輕舒出一口氣,然後擡手将她扶了起來,一雙眼烏壓壓的:“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實在不怪他好奇,這樣的夜晚,她猶如話本子裏的水妖一般從池子裏出來,當真是動人心魄。

顧初寧此時已經好了許多,能順暢的說話了,然後清了清嗓子道:“今晚的事說來話長……”然後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陸遠越聽下去臉色越差,最後簡直如羅剎一般,反而透出一股子妖孽的氣息來,他實在想不到在京中竟然還有人針對顧初寧,甚至使出這樣的下作手段,好在顧初寧會水,且這酒樓的建造特殊,若不然他幾乎不敢想象那結果。

陸遠握緊了拳,壓下心底的怒氣道:“你可知道綁你來的人是誰?”

顧初寧凝神想了片刻,她先前是太過慌張以至于忘了思考,可現在回想起那兩個侍衛的對話,她卻隐隐知道了些什麽。

他們說那主子垂涎她頗久,而且今日本不該出現在京城,這一切的條件是如此的符合一個人,那就是蕭塵。

可這到底是懷疑罷了,況且蕭塵已然要她做妾了,怎麽會提前行此勾當,再者說蕭塵現在應當不在京城,她想不通,顧初寧就沒有回答陸遠。

陸遠見她眉眼低垂,團扇一般的睫毛眨啊眨的,然後才想起來道:“地上終歸有些涼,我扶你去床上歇着吧。”

顧初寧剛要點頭,就聽見外面一陣喧鬧聲,她面色一變就道:“糟了,是不是那夥兒人來尋我了?”

聲音離的越來越近,顧初寧面色越發蒼白,若是叫他們發現了可怎麽辦。

就在門被推開的前一刻,陸遠忽然起身将顧初寧壓在織錦毯上,整個人覆在她上面,兩個人呼吸相聞。

陸遠的一只手撐在她的身側,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将她整個人遮的嚴嚴實實,他低下頭就是顧初寧玲珑精致的眉眼。

與此同時,門被推開了,驟然的一聲“吱呀”聲,那侍衛瞧見屋裏有一對正緊緊疊着的男女,姿勢暧昧,雖然瞧不見那女子的臉,但玄青色與櫻色的裙角相映,說不出的風流暧昧。

陸遠故意發出了疑惑和憤怒的聲音,那侍衛以為他打攪了一對鴛鴦,立時就關了門走了,壓根沒想到底下的人會是顧初寧。

待門扇重新被關上,顧初寧心底的那口氣就徹底松下了,她安全了,她叫了一聲:“阿遠,”卻看見陸遠神色晦暗不明的瞧着她。

陸遠低頭望着織錦毯上的顧初寧,她的烏發浸濕,此時正濕漉漉的迤逦在織錦毯上,眉眼妖媚,唇瓣似花骨朵一般嫣紅,而目光下移,則是一處白皙的幾乎要晃人眼的肌膚,細白的皮膚上偏生還有一根細細的紅繩,當真是勾魂奪魄。

顧初寧莫名覺得這樣的陸遠有些危險,她咽了咽口水,就看見陸遠直勾勾地望着她的胸脯。

因着剛才的倒地和掙紮,顧初寧解開的盤扣越發松了起來,又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膚,而在她左邊的鎖骨下面,竟然是一朵桃色的四瓣花,灼灼盛放,妖嬈至極。

陸遠的神色更加幽暗,他的嗓音更加低沉:“這是你的……胎記?”

顧初寧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那地界兒幾乎要到她的胸口處了,她的臉色一下子就紅了起來,然後一把推開了陸遠坐起來,繼而系上了盤扣,好半晌才道:“是胎記,”這具身子的胸口處一直有朵四瓣花,像是個桃花的模樣,妖嬈又漂亮,奇特的很。

陸遠被顧初寧推的半倚在地上,他覺得他的手有些無力,好久才尋回自己的聲音:“妧妧,那你有沒有一個玉佩,是尾魚的形狀?”

顧初寧已經系好了衣襟,聞言有些震驚,陸遠怎麽會知道這個,她想了想就從脖頸處解下了一個玉佩,那玉佩用紅繩系着,羊脂白玉的料子,生動可愛的一尾魚形狀:“這玉佩據說是……她從小戴到大的。”

先前因為丢過一次玉佩,顧初寧就把玉佩給裝在匣子裏保存了,可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她為求心安就又把這玉佩給戴上了,還特意用了一根紅繩系着,貼在心口處,準保丢不了。陸遠的神情有些呆滞,更多的卻是震驚,瞧着很是吓人,顧初寧道:“阿遠,你怎麽了?”

陸遠望着眼前這塊玉佩,又想起了方才顧初寧身上那四瓣花的胎記,面色似喜似悲,他一字一字緩慢道:“妧妧,你說有沒有一個可能……”

他是宋蕪指腹為婚的對象,自然知道關于宋蕪的一切事情,比如說那塊玉佩,再比如說那朵四瓣花的胎記。

這事情,竟然連老天爺都在幫他,他苦苦思慕而不得的妧妧在六年後重新回到他身邊,而這個身份是他的……未婚妻。

陸遠繼續道:“妧妧,你是宋蕪,”他堅定有力的說着。

顧初寧第一個念頭就是陸遠在說笑,可見了他那般的神色,她卻有些不确定了,她也不是個笨的,此時一聯想到玉佩和胎記……

顧初寧苦笑道:“你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顧初寧此時什麽都想不到了,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是濟寧侯府一直尋找的三姑娘,她是宋蕪。

那也就是說,她是陸遠的未婚妻,她要嫁給……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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