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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初寧半垂了眉眼, 濕漉漉的發垂在肩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水滴瞬間融進了珊瑚織錦毛毯中,暈染成了濕濕的一團。
她顯然不可能瞬間就接受這個消息,顧初寧咬着唇,她有些迷茫, 她不是揚州府顧德庸的庶女嘛,親生母親紀氏早幾年沒了,她的生平皆有據可查, 怎麽就會是濟寧侯府的宋蕪。
陸遠看着顧初寧,她小小一個人倚在毛毯上,細嫩嬌軟, 肩頭單薄,看着就像是受不住一樣, 可憐極了, 他将一旁他的鬥篷拿過來仔細地圍在她的身上:“披着暖和些。”
顧初寧仍舊沒有答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着鬥篷鑲邊兒的細毛。
陸遠想了想道:“夜色深了,你也才從水中出來, 我送你回去吧,”她是從未有過的軟弱嬌嫩。
好半晌, 顧初寧才說話:“今晚我是同宋芷她們幾個過來的,要怎麽同她們說啊, ”她說完了才道:“對了,還有珊瑚, 我暈倒後她也不知所蹤了。”
顧初寧細白的面頰上沾了幾根發絲,陸遠幫她捋到耳後:“嗯,你放心吧。”
陸遠修長溫熱的手指還貼在她的面頰上,顧初寧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她只低低地應了一聲:“也好,”她是相信陸遠的,他承諾了就一定會辦到。
…
馬車走的很快,顧初寧進了屋就瞧見了珊瑚,珊瑚竟比她回來的還早,顧初寧惦記珊瑚的安危,連忙問起她的事情。
珊瑚見顧初寧沒事就放下了心道:“先前奴婢見您被迷暈帶走,之後奴婢就被他們打暈了,好在他們只是把奴婢扔到了街角裏,奴婢一醒過來就去尋您,沒成想半路上遇到了程大人,他就送奴婢先回來等着,說會幫着去尋您。”
珊瑚舒了口氣:“奴婢想着就是奴婢去了也是添亂的,不如回來等您,好在天可憐見,您一點事都沒有。”
今日之事算是有驚無險了,但又遇上了這麽一件隐秘的消息,顧初寧嘆了口氣:“珊瑚,幫我準備洗澡水吧,”她還是再洗一個熱水澡為好,免得着涼。
珊瑚的動作很麻利,很快就将熱水澡豆準備好了。
淨室裏熱氣熏蒸,顧初寧渾身的疲乏都松泛起來了,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陸遠同她說過的話,她到現在也不能接受,她怎麽會是宋蕪。
珊瑚從一旁的桶裏舀出熱水,緩緩地澆在浴桶裏,這時節洗澡水總是涼的,她要時時注意着添水。顧初寧終于沒忍住問道:“珊瑚,你是幾歲過來服侍我的?”
珊瑚有些納悶,姑娘怎麽問起這個來了,但還是認真回答:“奴婢是八歲的時候過去的,那時候姑娘也才不大,小小的人就幫着照顧姨娘了。”
顧初寧閉了閉眼睛,她的身世來歷從無一點問題,可見她是自幼在顧府長到大的,如何會是遠在京城的濟寧侯府的三姑娘宋蕪,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了。
顧初寧不願意承認她的宋蕪,因為一旦她是宋蕪,她就要承擔起宋蕪該有的責任和一切,比如宋蕪的婚約,可她是陸遠的長嫂,如何能嫁給陸遠。
但顧初寧忘了一點,這世間的事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該來的總會來。
…
翌日清晨,萬嬷嬷被小丫鬟叫去五福堂,她的心裏直泛嘀咕,老夫人無端端地要她過去做什麽,自打她随着顧初寧進府,就見過宋老夫人一面。
很快便到了五福堂,萬嬷嬷臉上堆笑,在廊庑下撣了撣衣裳上的風雪,若是沖撞了貴人可怎麽辦,奴仆們是連頭發絲兒都要整齊的。
到了屋裏,萬嬷嬷見到了五福堂坐着的人,腿肚子都直打顫兒,最上首是貴氣的宋老夫人,左邊一溜兒是濟寧侯、三老爺、陸遠,右邊一溜兒則是女眷了,分別是二夫人和紀氏。
萬嬷嬷頭上的冷汗都流下來了,府上的大人物除了外出辦差的二老爺幾乎全來了,她話都有些說不清了:“請老夫人安,”難不成是姑娘惹了什麽事?
宋老夫人心裏火熱的很,幾乎要忍不住了,但還是從容道:“去給萬嬷嬷看個座兒來。”
萬嬷嬷唬了一跳,她哪裏敢受,連連擺手,可小丫鬟還是給她上了座兒,萬嬷嬷如坐針氈一般,很不安穩。
濟寧侯也早忍不住了,他的目光中全是急切:“萬嬷嬷,初寧她……”他說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措辭。
宋老夫人原本很是緊張,現下被濟寧侯的模樣給沖淡了幾分,她接過來道:“萬嬷嬷,咱們說話也不必藏私,你且說說,初寧是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萬嬷嬷的神情猶如見了鬼一般:“老夫人如何知道?”
萬嬷嬷這般下意識的動作幾乎叫在座的人都相信了,這樣的神态可做不了假,宋老夫人又說:“你且說說這整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萬嬷嬷的心跳個不停,這樣隐秘的事情宋老夫人如何會知道,如今又讓她說出整件事,她是決計不敢的。
二夫人心道老夫人這是急的糊塗了,她笑道:“嬷嬷別怕,老夫人是懷疑初寧是咱們府上丢了的三姑娘,她如今問沒有壞意。”
這話猶如一道驚雷,萬嬷嬷被沖擊的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當年那個被丢棄的女娃竟是如此尊貴的身份,她好半晌才緩過神兒來,舔了舔嘴唇道:“這事還要從十五年前說起。”
十五年前,紀氏懷了身孕,顧德庸對她雖說還算可以,但一旦遇上了柳氏,紀氏就要遭些災難。
那時候紀氏剛被擡進府裏不久,柳氏正是對紀氏看不上眼的時候,整日明裏暗裏欺侮紀氏,待紀氏懷了孕,她就更加變本加厲,就在紀氏将要臨産的前幾天,柳氏忽然說紀氏的這一胎八字不好,容易沖撞府裏人,怕是會擋財,最好是要去廟裏求求菩薩。
當時紀氏就要生産了,随時都危險的很,可顧德庸不但不心疼,反而信了柳氏的話,要讓紀氏親自去拜佛,他看着紀氏的目光都覺得她不詳。
紀氏一貫柔弱,卻也被顧德庸傷透了心,主母的話又不得不聽,萬嬷嬷不得不忍着淚陪着紀氏過去,她心知柳氏就是想害了紀氏的命,這樣冷的冬天,還是一個即将臨産的婦人,要她去佛寺祈福,簡直是狠毒至極,可恨顧德庸也是這般。
無奈之下,萬嬷嬷陪着紀氏去了揚州府一座山上的古廟,那廟宇有些年歲了,頗得夫人們的喜歡,禪房裏住了不少官夫人。
好在紀氏頗得小沙彌的照顧,好生過了些日子,可有一天,紀氏忽然難受,竟是要生産了,廟裏的小沙彌心善,幫着請了大夫,紀氏就準備生産。
紀氏在顧府過的日子很是不好,此番上山也只帶了萬嬷嬷和一個小丫鬟,那小丫鬟是柳氏的人,見狀連忙下山回府禀報柳氏,再也沒回來,萬嬷嬷後來回過味來,柳氏是想一個人都不給紀氏留,好叫她無人照料,真是好狠的心。
結果很是不好,紀氏難産,生了一天一夜,生的是個男娃,可那男娃剛落地就沒了氣息,紀氏和萬嬷嬷倆人除了哭就沒旁的法子,畢竟日子還要過下去。
後來寺廟中有人得知紀氏生産,認為不吉利,縱然有小沙彌的照料,紀氏也不得不在生産的第二天就套了馬車回去。
變故就生在回去的路上,為了能盡快趕回府去,萬嬷嬷央着車夫撿了罕有人至的小路走,那小路上都是荒草樹木,誰知她們竟聽到了娃娃的哭音兒,那哭音兒斷斷續續的,像蚊子一般弱小。
紀氏見狀叫停了車,萬嬷嬷下車去尋,竟然在山道的荒草中發現了一個女娃娃,那女娃臉色青白,哭音都虛弱了,可見她們若是再晚發現幾分這女娃就要被凍的沒命了。
那時節常常有人将女娃丢到路上遺棄,她們只以為顧初寧是被遺棄的,紀氏心善,想着自己的親生兒子沒了,這女娃也沒人看顧,就把女娃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待回府後,柳氏以為紀氏生了個女娃,也沒在意,這事就這麽隐瞞下去了。
萬嬷嬷說完這事後,屋裏靜了好半晌。濟寧侯府喃喃道:“都對上了,都對上了,初寧就是……蕪姐兒。”
宋老夫人也哭了出來,有了信物和胎記,就是這過程也同當年對上了,她們苦苦尋了十五年的蕪姐兒終于回來了。
萬嬷嬷小心翼翼問道:“老夫人,按說姐兒千尊百貴的,如何會被遺棄。”
這時候二夫人也緩過神兒來了:“怎麽會是遺棄,那是有歹人作怪,”她說着有些氣憤。
宋府的老家是在揚州府,那時候濟寧侯帶了妻子張氏去老宅祭祖,張氏當時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可誰知皇上派了急命要濟寧侯回京,命令來的急,濟寧侯一路上定然要風雨兼程,張氏自然是受不住的,他就留下了好些侍衛丫鬟在此,打算着讓張氏在此生産。
張氏自此就在揚州府住下了,她是個信佛的,而且很是虔誠,就時常去寺廟拜佛,可誰知她竟然早産了,她同紀氏一樣在佛寺生産了,好在蕪姐兒很是健康。
跟随在張氏身邊的婆子很是歡喜,當即就寫了信回京,打算着出了月子再回京。
張氏剛生産完,精力不濟,就叫乳母丫鬟照料宋蕪,可誰知第二天宋蕪就不見了,空空蕩蕩的禪房裏只剩了一張小小的搖床,娃娃卻不見了。
當時所有人都吓得面如土色,拼了命的去找宋蕪,最後捉住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丫鬟,原來那丫鬟自幼服侍濟寧侯,對濟寧侯心生愛慕,很是嫉恨張氏,她又是濟寧侯身邊的大丫鬟,一向有威信,大家都信服她,這才叫她偷走了宋蕪。
張氏的陪嫁婆子狠狠地拷問了那丫鬟,那丫鬟也是嘴嚴,只道将宋蕪扔到了一個山道上,說是哪裏也不說,那時節可是冬天,一個剛落地的小娃娃怕是凍上一會兒就沒命了。
後來又逼問了那丫鬟,那丫鬟才說出了地點,可等侍衛尋過去卻沒見人影,想來那時候該是被紀氏撿走了。
二夫人說完嘆了口氣:“還真是多虧嬷嬷了,府上侍衛尋過去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了,若是沒有你們撿了蕪姐兒,怕是早凍的……”
萬嬷嬷心跳個不停,原來自家姑娘竟有這樣的身世。
濟寧侯也連連道:“多謝嬷嬷和故去的夫人了,若不是你們,咱們蕪姐兒早就沒命了。”
萬嬷嬷搖了搖頭:“當時我們姨娘沒了孩子,幸虧有姐兒的陪伴,若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呢,姨娘一直把姑娘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也算是一場母女緣分。”
宋老夫人喜極而泣:“可見蕪姐兒是個命大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
顧初寧知道萬嬷嬷一大早就被叫走了,過得不多時辰,果然有一個小丫鬟過來叫她。
顧初寧穿好了衣裳和鬥篷,一路往五福堂走,她既承了原主的身子,就要盡原主的責任,既然這是原主的親生父親和家,她也要盡孝心。
那小丫鬟是宋老夫人的心腹,此時看顧初寧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恭敬中帶着幾分讨好,然後清晰明了的将這些年的所有事情說與顧初寧聽,也好叫顧初寧有個心理準備。
在到五福堂之前,顧初寧聽完了所有的事情,她心下也是震驚的很,原來這裏頭有着這麽多的過往與巧合。
在五福堂的廊庑下,顧初寧的步子停住了,她看着熟悉的五福堂,這裏她來過許多次,屋裏的人她也見過許多面,可這次再進去,就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了,她能适應嗎?
珊瑚擔憂的看着顧初寧,然後扶穩了顧初寧的胳膊,小聲道:“姑娘,無論您是誰,珊瑚都在您身邊。”
顧初寧的心中劃過一道暖流,她這兩輩子,是徐槿,也是顧初寧,那麽,她也能做好宋蕪,她堅定地踏進了門檻。
屋裏,宋老夫人的眼淚早就流了滿臉,她一把将顧初寧拉進了懷裏:“原來蕪姐兒已經回來了這麽久了,可恨祖母一直沒有發現。”她想起這十五年來的苦苦追尋,一時間竟再說不出旁的話來。
顧初寧也聽丫鬟說了這麽些年的事,這裏頭有多少不為人道的艱辛,她不自覺地也哭了出來,這許是原主的情緒吧。
二夫人擦了擦淚:“老夫人,快別這麽說了,蕪姐兒能回來就是最好的,這就是血脈親緣,兜兜轉轉,又叫蕪姐兒回來了。”
宋老夫人破涕為笑,歡喜的不得了,她原就期待孫女的模樣性情,在初識顧初寧時更是覺得她樣樣都好,恨不能叫顧初寧就是自己的孫女,現在這一切竟成真了,她幾乎不敢想象。
宋老夫人才想起濟寧侯來,她拉過顧初寧的手:“初寧,這是你父親。”
濟寧侯一向英武,面容嚴肅,可此時眼眶中都是熱淚,他只說了一句話:“你母親若是泉下有知,也當歡喜了,”他的整個家都因此而分崩離析,如今失而複得,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陸遠舒了口氣,她有了這般疼愛她的父親和祖母,現在也當歡喜了,畢竟她前世親緣淡薄。
而一直坐在旁邊的紀氏震驚的回不過神兒來,她想起第一次見顧初寧時,她還笑着說顧初寧不像妹妹,原來竟不是親生的。
…
五福堂的認親已然完事,衆人大悲大喜,現在已經各自回去了。
顧初寧則是單獨跟着濟寧侯去了供奉張氏牌位的小佛堂,她曾見過一次,當時只嘆了一句,未料她們之間竟有這樣的緣分。
顧初寧恭敬地給張氏上了三炷香,檀香袅袅,濟寧侯舒了口氣。
“你回來的晚,不知道你娘愛你至深,當年你甫一丢失,你娘就下了地,月子沒做好,落下了一身的病,”濟寧侯面色悲傷,回憶往事。
“你娘和我從不肯放棄尋你,她日日為此憂心,沒幾年就去了,獨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原本父親想随着她一道去了,可父親還要留下來找你,”濟寧侯嘆了口氣。
顧初寧幾乎可以想見,這些年他們遭了多少罪,她看着懸挂着的小像,畫像上的女人眉眼溫婉秀麗,嘴角帶着笑,她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這便是母親的感覺嗎。
濟寧侯見她哭了,手足無措的,好半晌才想到拿帕子來幫她擦淚,他有些笨拙地道:“蕪姐兒不哭,都過去了。”
顧初寧的心有些酸,她前世的父親只當沒有她這麽個女兒,她還是第一次見如此疼愛她的父親,她忽然有了親近的感覺。
顧初寧低低喚道:“父親……”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一聲父親卻叫濟寧侯濕了眼眶,他慈愛的看着顧初寧:“這麽多年了,父親一直在想,我的蕪姐兒是什麽樣的,生的像我還是像你娘,你是調皮,還是文靜。”
他絮絮叨叨的繼續道:“現在父親知道了,原來蕪姐兒像我多一些,性子也文靜,你娘若是知道了會很高興的,她從前還同我說要幫你攢好些嫁妝,叫你風光的出嫁。”
顧初寧含淚笑了起來:“娘會開心的。”
濟寧侯摸了摸顧初寧的頭發:“以後你就在爹身邊,沒人能再欺負你了。”
顧初寧“唔”了一聲,這樣好的父親。
…
宋老夫人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她叫顧初寧過去一起用膳,濟寧侯在一旁笑融融的瞧着。
一道道膳食像是流水一般的送了上來,好幾十道菜,好些菜都是略嘗了嘗口就被撤下去了,丫鬟婆子傳菜夾菜,好大的排場,顧初寧還是第一次見到。
濟寧侯笑道:“母親,您可別吓到蕪姐兒,就撿些平日裏喜歡的就成。”
宋老夫人也笑了起來:“是祖母糊塗了,”她親自幫顧初寧夾了菜,又道:“初寧你搬過來和祖母一起住吧,你的院子是一直留着的,每天都有人灑掃,就是現在搬過來也成。”
顧初寧想說不必如此麻煩了,可見宋老夫人的神色這話就說不出口了,無所謂了,反正在哪裏住着都一樣。
宋老夫人似是說到了興頭上,一會兒吩咐要弦絲雕花的架子床,一會又要一成套的奁臺妝奁,姑娘家沒這個怎麽成。
說完了這些又想起衣裳來,又吩咐繡娘給顧初寧量體裁身,給她做好些衣裳。
紛紛雜雜的,每一樁都是個大數目,顧初寧有心阻止,可旁邊的濟寧侯也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顯然這倆人是想把這些年的東西都補償給她,顧初寧也只得受了。
當天晚上,顧初寧就搬去了新院子,她當時就瞪大了眼睛。
這屋子四時家具樣樣不缺,是頂珍貴的料子做成的,牆壁上懸着的字畫都是千金難尋的,就是被子也軟得像雲一樣,怎一個奢侈了得。
除了起居的屋子,院子裏還有繡房,琴房,書房,齊全的不得了。
珊瑚就和做夢似的,她踩着腳底下軟乎乎的地毯:“姑娘,咱們這是進金窩了?”
顧初寧也有些意外,濟寧侯府不愧是百年世家,這般的底蘊,這一晚身份的巨大轉變,主仆倆人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顧初寧是宋蕪的事就傳遍了整個濟寧侯府。
這一下可謂是平地起驚雷,引起了軒然大波,府裏各處的下人們都在議論此事,看着顧初寧的目光也很是恭敬,再不是從前對待一個表姑娘的模樣了。
府裏的姑娘們自然是心情複雜,前兩天還是個如同浮萍一般的表姑娘,如今身份陡然一變,竟成了與她們平起平坐的姑娘,甚至比她們身份還高一截兒,因着是侯爺的嫡女,老夫人的心肝肉兒。
宋瑩心下嘔的要吐血,她從前從不把顧初寧當回事,最多也是有些嫉妒她的相貌,可如今顧初寧成了侯爺的嫡女,不說她這麽個庶女了,就是宋芙和宋芷也比顧初寧身份低了。
宋芙面上很是淡然,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她向顧初寧賀喜完就不說話了,宋芳依舊是那般老實。
最高興的就是宋芷了,她來來回回的打量顧初寧,怪不得與她這麽投緣,原來竟是姐妹,她心下也很是為顧初寧開心,如今顧初寧身份轉變,不只能過的更好,也能輕而易舉的解決蕭塵的事。
幾個人面上帶着笑說話。
宋瑩最後還是忍不住了,往日裏顧初寧不過是個背景一般的存在,如今竟成了主角,她們都得捧着,她嘲諷道:“三姐姐好口才,妹妹原本竟沒發現。”
顧初寧面色微凝,她從前自然要謹言慎行,處處小心,可如今她也不得不立起來。
顧初寧還是沒有說話,宋瑩就這個性子,她忍一忍也便過去了。
宋芙是長姐,開口訓斥宋瑩:“你說的什麽渾話,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初寧也是咱們府上的姑娘,她更是你的姐姐。”
宋瑩一口氣堵在心裏,口無遮攔道:“你這麽厲害,将來可別後悔,”她冷笑連連:“既然三姐姐回來了,那她同表哥的婚事自然作數,那可是先帝禦賜的婚事。”
宋瑩玩味的看着顧初寧:“表哥一表人才,朗朗君子,妹妹在此先賀過三姐姐覓得如意郎君了。”
顧初寧眼尖的發現宋芙的面色白了一分。
顧初寧閉了閉眼睛,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過。
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嫁給陸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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