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想的很美

想的很美

長江之南, 吳興鎮上,一名七十左右,身材高大, 神情威猛老者,身穿短袖夾衣, 正凝視着面前柔弱俊美的青年, 眉頭緊皺。

“先前之所言, 有何憑證?”老者沉聲問道。

謝川淼微微低頭:“不曾有。”

統領江東十萬大軍, 歷經五帝的大司馬王敬則眉頭緊皺, 神情不悅:“無憑無據, 老夫便要憑你幾句無稽之言, 任人魚肉麽?”

他是當年依靠南齊開國之君蕭道成起家的武将,後來又在蕭頤的手下頗受重用, 位居大司馬。

蕭鸾篡位後, 也沒敢輕易動他,而是加封他為大司馬, 增封邑千戶。

但這兩個月,蕭鸾要除掉他的心思, 幾乎已經放在明面上了。

尤其是前幾日, 蕭鸾封張環為平東将軍、吳郡太守, 暗中聚兵,要知道都城的東邊, 就只他這一個的大将軍,再東邊,就是大海了。

王敬則自覺不是會飲鸩酒之人, 所以決定起兵謀反。

而就在這裏,這個謝氏族人居然主動找來, 不但揭穿了他的謀劃,還拿準了自家女婿謝朓會出賣岳家,他這次起兵不但會失敗,還會被族誅。

王敬則畢竟是歷經五朝的老将,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将此人扣留,實則悄悄派人,去盯住了自己的女婿謝朓。

他本以為女婿會看在王家這麽多年對他的扶持上,加入反旗,可是,事實卻是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謝朓不但不加入,還把他的使者扣留,親筆寫信,派人去密報蕭鸾。

當然,這封書信已經被王家截住,擺在王敬則桌案前。

無論如何,王家要承面前這位謝氏族人的情,要知道,他們完成沒有做好謀反的準備,王家的子嗣基本都在都城,一但蕭鸾知道此消息,那有一個算一個,這些親族就都不要想活。

謝川淼只是低頭,他的行雲流水一般打着茶湯,分出一碗,向王敬則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

對面的老将軍只是沉默數息,并未飲下,許久,才緩緩道:“依先生所見,我輩當如何自處?”

平心而論,王敬則并不想謀反,雖然他手中有不少兵力,但而地宗王還是蕭家人,他出身市井,很難得到南朝世家大族之認可,想像劉裕那樣憑借軍卒打下整個南朝——那也不可能,他都已經是七十三的人了。

可他也明白,以蕭鸾的性子,一但他死了,家族之人,也必不能活。

謝川淼微笑道:“如今陛下身體不适,自然會有些防備,大将軍不如先示敵以弱,親筆書信,示意老弱,願意放下兵告老還鄉,但要将子嗣加封官職,以此試探。”

王敬則遲疑道:“可若他将我家小子加官後,當如何?”

大權在握四十多年,讓他告老,他必是不願意的。

謝川淼勸道:“陛下兩月之後,必死,只要使者在來往都城路上多耽誤幾日,等到新帝繼位,權柄不穩,到時,正是需要您這樣的擎天之柱支持朝政呢。”

王敬則目光凝重:“你憑什麽,說兩月必死?”

謝川淼笑而不語:“将軍何必在意這點小事,只要等上數十日,便可鑒定真假。”

王敬則嘆息道:“唉,當年高祖恩義,尚在眼前,當年變亂太急,老夫無能,未能護得高祖子嗣,實在讓老夫無顏茍活,如今知曉他還有血脈在世,若能效力于陣前,方能有顏去見高祖先帝啊!”

謝川淼當然不會把這話當真,只是繼續出主意道:“将軍不如再作些姿态,請些明醫,做些老弱昏聩之事,以安朝廷。”

這些都是小事,但王敬則還是沒有全信,他沉聲道:“那麽,先生,所我欲起兵,當如何做?”

謝川淼不禁失笑:“将軍啊,我家殿下是高祖嫡脈,便是再看不慣那亂臣賊子,也不會指點您亂自家江山啊。”

王敬則感慨道:“太祖一脈,如今只有臨海王下落不明,可當年他畢竟年幼離朝,若無朝臣背書,又如何能證明身份?”

謝川淼只是淡定道:“将軍靜待便可,高祖舊人,尚且不少,再者,殿下少時,風姿便如若天人,讓人見之難忘,總會有人認得殿下。”

王敬則看他滴水不漏,有些惱怒,不由道:“好吧,老夫便多等些日子,看他是否真能定下那蕭鸾的死期!只是要勞煩你多待些時日了。”

話雖如此,他心裏卻已經信了大半,若是蕭鸾真的死在兩個月後,便意味着那位臨海王殿下,在宮中還有大量勢力,有婢支持,如此,方能将這個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的皇帝的無聲無息地毒死。

若這臨海王年紀輕輕,便真有如此實力,他王敬則能給他效力,反而是大大的好事。

謝川淼微笑道:“如此甚好,可否讓草民家書一封,以告家人。”

王敬則自然應允,等他信寫好後,便讓傳信人去盯着這信,看他是送到哪裏。

于是,很快,他便收到消息,謝川淼那信,居然是送到了新任的荊州刺史,蕭衍處。

王敬則瞬間恍然大悟,難怪當年臨海王能逃過一劫,原來是有蕭衍監守自盜,保護着他啊!

如此,他對這位不曾見過的臨海王,更加佩服了。

說不定,還真有他撥亂反正之日。

-

襄陽城。

蕭君澤正在城牆上圍觀遠方的工地,便收到了蕭衍派人轉交過來的家書。

拆開信,信中有兩封,一封書中只有寥寥幾字,寫着一切安好,勿念。

看來那位王将軍還是很知趣啊。

他随意将信撕碎,丢在漢水之中,周圍的蘆葦順随風而動,蘆花飛揚。

然後便打開另外一封。

信中,蕭衍用一位敵方将領的口吻警告他,說襄陽是南朝重城,很快就會來取,最好早早獻城投降,如若不然,必然會在大軍面前粉身碎骨,別說我沒提醒過你,你好好考慮。

蕭君澤沒忍住,笑了起來。

“這位故人的提醒手法,倒是別出心裁,但不得不說,他的文采可比陛下好多了。”蕭君澤對青蚨笑道。

青蚨神情猶豫,小聲道:“殿下,那蕭衍,真的能信麽?”

“當然能,”蕭君澤凝視着遠方滔滔江水,緩緩道,“他們都不是什麽忠君之臣,誰能贏,就會幫誰。”

做為世家,反複橫跳,是他們在南北朝生活的基本素質。

青蚨點頭,表示受教了。

“撞船做得怎麽樣了?”蕭君澤又問。

這次,他問的不是青蚨,而是已經跟着學生們搬過來的徒弟池硯舟。

這名十三歲的少年認真道:“初號已經做成,通過防撞測試,已經安排匠人下達零件訂單,估計一月之內,便能做出二十艘撞船。”

蕭君澤點頭,伸手拍了拍學生的頭頂:“做得好,咱們沒時間大規模訓練水軍,所以必須另辟蹊徑,只要水軍足夠,這襄陽城,才是安全的。”

他已經從煤焦油裏提取了不少汽油,放到壇子裏,那就是當年希臘海軍縱橫地中海的“希臘火”,加上小快船,只要南齊的軍隊敢過來,他保證對面一片板子都不敢過河。

不然,他也不敢在襄陽城外建工業基地——那不是放在那等人洗劫麽?

池硯舟整個人都冒出一股熱氣,挺起胸脯:“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他已經不是學生了,是老師的下屬,終于不用被崔曜和斛律明月壓一頭了。

……

襄陽城東,魚梁洲。

一群民夫正幫着向一座新修的船塢運送木材。

幾名少年也混在其中,桓軒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那小舟,形如梭,有着尾巴一樣的東西,聽說叫尾舵,其上有一張很大的三角帆,而最漂亮的是,這船頭有一個金色的鐵件,做成尖梭的模樣。

船上還有一架抛石機,但并不大,看着那的凹盤,桓軒估計最多能放碗那麽大的石頭。

這麽小的船,有什麽用呢?

他一邊想着,一邊把木頭送到,又去送下一車。

他們本沒有板車,但他在前兩日對阿蕭說準備存錢買車後,昨日,刺史便在這魚梁洲上建了一家車行,可以在工地上租車使用,但不能将車帶出工地,還會扣去一定的車費。

但這已經足夠了!

有了板車,他們送的貨多,賺的錢也更多了。

又送了幾車木頭,桓軒看着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正在指點一個木匠哪裏做的不對,十分羨慕。

聽說這些孩子都是那刺史的弟子,不愁吃喝,前途無量。

再看着搬運木材的自己,這樣大的差距,離阿蕭也太遠了。

他思考着,如果自己想去學習,那應該怎麽才能進入那書院之中呢?

思考許久,他突然想起,阿蕭曾經說過,刺史大人喜歡一些稀奇的東西。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到這些日子的存糧、還有積蓄,突然也不那麽急着買車了。

如果這個計劃能成,不但能賺些錢,還能順便送阿蕭一個禮物。

想做就做,忙完一天後,他找小夥伴們做一件大買賣。

“你們都知道吧,我家在山裏,”他目光閃亮,“山中有不少珍獸,平日山民以皮毛為食,鐵器稀少,鹽貨緊缺,只要咱們前去販賣,就能換到許多皮毛珍獸,到時,便不會這般拮據。”

小夥伴們有的遲疑,有的則願意加入。

“那老大,咱們去哪個山裏?”

“巴山!”桓軒思考了一下,回想着阿蕭那日教他的許多東西,思緒越發清明,道,“那裏山民被南齊壓迫得緊,還不知道這裏已經被北朝拿下,正是賺差價的時候。”

山民部落大多相互通婚,沾親帶故,茶園這些茶葉,他們山裏也很多啊……

想的越多,桓軒便越覺得有戲,甚至生出一種,将來像族叔那樣,帶着十萬山民,投奔北朝,換一個襄陽王,到時,就能常常見到阿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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