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萬一呢?
萬一呢?
蕭君澤送走了那個少年, 青蚨在一邊神色複雜難言,心說公子怎麽總是喜歡去逗弄這些黃毛小兒——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情況麽?
蕭君澤轉頭,便看到青蚨有些扭曲的臉, 不由笑了起來:“這些小孩子,是自家人, 好掌握, 多施恩惠, 便會死心塌地, 總比朝廷裏那些豺狼來得好些。”
青蚨一想也是, 公子的秘密, 要是被那些朝臣知曉了, 說不得便會成為一個把柄,這些小孩子就沒事了, 公子要是喜歡, 收入後宮便是,要是敢有多的心思, 就悄悄打死!
蕭君澤看青蚨一臉我懂了的模樣,也很滿意:“學校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剛剛聽桓軒說想去學校求學, 他覺得可以給山民們一個機會。
青蚨正色道:“學子都已遷來, 只是, 公子,有三位夫子有決定留在洛陽, 入宗王幕府……”
“無礙,人才就是要有流動才能創造價值,”蕭君澤微微一笑, “正好,咱們可以擴招衣一波, 将學校分成九個年級,以前一些學生,正好下去教低年級。”
青蚨神色一怔:“您的意思是?”
“當然是擴招!”蕭君澤随意道,“我都開了三年了,好不容易培養出的班底,當然要抓緊時間擴招,這次,我要招三千學生!”
青蚨感覺到了頭大:“池硯舟畢竟年紀還小,怕是擔不得這大任……”
蕭君澤搖頭:“當然不是他,隆中書院的山長,我準備讓信都芳擔任。”
信都芳是學校夫子裏才學最好的一個,遠在年輕的池硯舟之上。
青蚨皺眉道:“信先生……雖然學富五車,但他不善育人,沉迷鑽研,怕是難以擔得大任。”
蕭君澤微笑道:“他确實如此,不過,他家裏給他娶的妻子,倒是十分聰慧,我看中的,是他的妻子,信都芳只需要挂個山長之名便可。”
上個月,信都芳遷來襄陽,居然被同僚占了自家宅子而不敢言,後來他的妻子帶着家眷過來,不但奪回了自家院子,還帶領信都芳的弟子,修繕了山路、開辟出一條車道,還把初初創立,局面十分混亂的書院鎮住。
而在這過程中,信都芳的作用就像一個被老婆揮舞的大旗,蕭君澤知道後,就明白這是上天送來的校長。
青蚨有些驚訝,但他相信公子的選擇,便不再多言。
-
過了幾日,蕭君澤召集自家書院的夫子與一衆弟子,将他們聚集在一起,讨論了“分年級”這件事情。
因為目前資源有限,所以蕭君澤選擇很簡單,先設一個學前班,不包吃住,可前來求學七日,七日之後,考核,能考過去的,便正式進入一年級。
入一年級後,能求學兩月,包一頓午飯,但不包住,兩月之後考核,能過的,入二年級。
二年級也是兩月,以此類推,越往後考,成績越好的,不但包吃包住,還有獎勵的錢財。
最後,三年級合格但沒考入四年級的,就包分配,推薦入刺史的工坊。
六年級畢業的,可以留校任教,也可以入刺史麾下。
……
夫子們被這種特殊的選拔辦法驚訝了,但拿人錢財,還有刺史大人親自指點知識,他們也不做更多要求。
尤其是低年紀,是學校裏的少年人們去教,問題不大。
于是,這個“升學計劃”便被全票通過,沒有一個反對的。
既然如此,蕭君澤便招集手下的鄉豪小吏們,讓他們通知鄉裏,推薦學員——他的招生範圍就是這些鄉人和襄陽周邊庶民,指望更遠一點的平民過來求學是不現實的,這年頭五十裏以上的路費和危險根本不是普通庶民負擔的起的。
就連桓軒那種進山裏跑商交易都是一樣的,他要是不認識山民,哪怕會說一點語言,也會連人帶貨消失在深山裏。
這個時代,盜匪們是以一村一鄉為單位的,他們可以在朝廷到來時變得乖巧溫順,也會在欺淩弱小時盡顯人性之惡。
這就是南北朝。
-
蕭君澤還是低估了自己這“一州之主”的號召力,在他把這消息散布出去後,整個雍州之地便都騷動了起來。
兩百裏外的南陽郡,郡守立在城牆上,遠眺着郡中大戶拖家帶口,帶着十數子弟前去求學,車馬綿延,仿佛長龍,只是車馬太多,堵在城門,數十丈不得動彈。
城下喧嚣與笑語并行,傳入城牆上郡守耳中。
“真是難得的盛事啊,我還沒有去過襄陽呢!”
“聽說在那位刺史治下,襄陽城十分繁華,每天都有南朝的商船,到處都是便宜的蜀錦和蘇緞,還有南朝匠人出的珠花玉釵,母親這次把咱家年紀大些的兒郎都帶去了。”
“有道理,但為什麽我們這些女孩也要去呢?”
“你不想去嗎?”
“沒沒,想去的,這襄陽,怕就是咱們能去最遠的地方了!”
“嘻嘻,我知道。”
“知道還不快講!姐妹們,撓她癢癢。”
“我說我說,聽說那位刺史不但是馮司徒的義弟,還深受陛下信任,十四的年紀,就已經高居刺史之位,将來必定是能入中樞的重臣,咱們家世不高,做不了正妻,但能當個側室,家族也能受益無窮!”
“真的嗎,早就聽說這位君刺史生得俊美非凡,宛如天人,咱們居然有機會見到麽?”
……
城牆上的薛郡守神色更加複雜,他的門第當然不是甲第,讓家中的姑娘去做妾,太委屈,也丢顏面,但若是去當正妻,那更是妄想了,這位刺史,怕是要當皇家的女婿。
他甚至想到如今太子元恪沉迷男風,小小年紀就已經有了男寵,怕是早就對那位君澤大人心生眷顧……
啧,又是一個馮司徒麽?
他有些酸,這君澤年紀還小,卻已經立下奇功,過些年歲,這朝廷怕不是要被他獨攬大權。
“家裏的兒郎們都去了麽?”他轉頭問身邊侍從。
“都去了,”身邊管家恭敬道,“夫人帶着姑娘們,說是一起去游玩,還把府庫掏空了,說這次還要去買些襄陽茶園……”
薛太守摸着胡須,神情自得:“這是應當,難得刺史大人這次開墾茶園,只許雍州之人參與,否則咱們哪裏争得過那些洛陽權貴。”
為此,他還找洛陽的同僚借了不少錢糧,準備多開些茶園、澤田。
如今朝中,但凡給君刺史投過錢的,無一不是一本萬利,連陛下都要心動,旁的不說,便是那北邊運河修繕後,沿途的碼頭小鎮,都已經初露峥嵘,讓當初沒有及時購買的世家大族們懊悔不已。
現在,刺史大人要治理雍州,帶他們“共同發展”,怎麽能不舍得這些微的錢財呢?
管家也在一邊贊揚主君英明。
這時,牆下又傳出一名少年的疑惑之聲:“真要去襄陽麽?那邊靠近南朝,要是南人打過來怎麽辦?”
對面立刻傳來一陣哄笑:“那位大人可是能引天雷的人物,他都敢在城外魚梁洲建城了,你還擔心南人打過來?”
“就是,咱們怕什麽,襄陽城有那麽好打麽?大不了退回樊城。”
-
桓軒有些驚訝……
不是驚訝刺史大人要廣招學生,而是驚訝這次南來北上的鄉豪庶族太多了。
整個襄陽的驿站爆滿,刺史大人将茶園的宅子騰出一部分,還臨時在河邊蘆葦處修了許多竹制長亭,再修了茅房,周圍點了艾草驅蚊,還親自邀請其中權貴們,去做了個野外詩會,示範垂釣、露營,還做一首詩螢火詩。
“雨打燈難滅,風吹色更明。若飛天上去,定作月邊星。”
然後聲稱當年竹林七賢,正是感悟天地所得,讓這些世族去露天席地而居,挖個河溝來玩曲水流觞。
這詩瞬間引得口口相傳,衆人佩服,紛紛在河邊蘆葦邊找東西,詠物明志。
好在這天氣也不冷,這些人倒很樂在其中,每天交友游玩,去城中大購,沒有半點意見。
甚至後來城中很多搶到驿站的人,也紛紛搬到城外,圈了一處地方,開始做什麽“葦草詩會”。
桓軒感覺自己似乎被破開了天靈蓋。
學到了,學到了!
明明是沒有驿站了。
明明是有許多人會被侵占宅子,變成奴仆。
明明會有人以強淩弱,相互械鬥,血流成河。
但這位刺史卻是敏銳地抓住了人心,只是稍加引導,便争取來時間,将一次動亂化于無形,還引得諸人叫好。
那些個連下地都要踩着絲綢的權貴們,如今卻因為他的一句話,一首詩,甚至願意去泥潭裏打滾,還自稱這是“狂傲”,親近天地。
他是這樣強大,輕描淡寫間,便能蠱惑人心于無形。
桓軒以前覺得自家族叔已經是殺伐果斷,籠絡人心的枭雄了,但如今和這位君刺史比起來,簡直如同螢火于之皓月!不堪一提!
這、這就是與他差不多的年紀,初登廟堂,便能居于高位的原因麽?
難怪,難怪阿蕭那麽喜歡他……
“老大,你怎麽還不睡?”一名小弟出來上茅房,但看老大坐在門邊仰望星辰,一臉沉重,不由疑惑道,“那明日的報名初考,你還去嗎?”
“去,當然要去!”桓軒驟然回過神來,站起身,認真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人無完人,那位刺史身居高位,以後身邊必然少不了美人,阿蕭只是他後宮的其中一個!
只要我認真努力,萬一就把阿蕭感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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