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好久不見”
第35章 “好久不見”
我被掐得呼吸困難,視線陣陣發黑,喊都喊不出來,這個老畜生,什麽時候跟上來的,居然還敢搞偷襲!
“以為躲到這裏我就找不到你了嗎?不可能!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想得美!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今天必須給我加倍吐出來!”
我掰着他的手腕試圖掙脫,與那只人偶的力氣比起來,他一個年過五十的老男人算得上什麽?能制住我不過就是因為我沒防備而已!但我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狀态,窒息讓我手上脫力,一時間沒法掙開他,無法,我只能擡腿猛踹他命門,他絲毫沒設防,被我這一擊踢得當場彎下了腰,臉霎時就白了。
同為男人,我能理解這種痛。
不給他緩沖時間,我掄着拳頭沖上去對着他的腦袋就是一頓打,把他打得招架不住跪在了地上:“你他媽還有臉來要錢!你再跟蹤我老子就把你是強奸犯的事情宣揚出去!要錢?我讓你連口熱乎的狗屎都吃不上!”
“這麽多年只長皺紋不長腦子,你給過我錢?騙別人騙的把自己都騙進去了?你趕緊給我去死!”
“你這小雜種!”他雙臂護着臉,被我打得也火了,怒火蓋過了疼痛,他一拳頭重重搗中我肚子,趁我痛得後退沒站穩時死死揪住我的衣領,劈頭蓋臉就給了我一巴掌,這一下打得我耳朵嗡鳴,臉皮都好似被他手上的老繭刮掉一層,火辣辣地燒着。
他兇相畢露,猙獰吼道:“敢打你老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和他在樓道裏扭打起來,灰塵在空中翻湧,他做慣了農活,而我缺乏鍛煉,短時間內可以抗衡,但拖的時間越長,我的體力消耗就越快,反應當然也慢了下來,漸漸落于下風。
他抓住破綻,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狠狠把我的頭往地上砸,咚咚咚三下,力道很大,毫不留手,砸得我口鼻鮮血直流,險些暈過去。
“這麽久沒見,最基本的孝道都忘了嗎!乖兒子,給你老子我好好磕幾個響頭,我可以讓你少受點皮肉之苦。”
我咬着牙,短短一會兒功夫已經滿嘴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混亂的視線裏多出了一張白色的照片,雪花一般飄落在地。從我的口袋裏掉出來的。
我立即想去抓,他見我神色有異,抓着我後腦勺頭發的手指猛地收緊,我感覺頭皮都要被他整個撕下來。
他先我一步搶到那張照片,看了幾眼,譏諷地笑了:“你這小雜種居然也能交到朋友了?真是想不到。”
他端量着我沾滿灰塵和鮮血的臉,嘲弄道:“你這德行也能交到朋友,想來也不容易。怎麽樣,以後你就老老實實,每個月都固定給錢供養你老子,好吃好喝伺候我,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不然,我就鬧到你朋友那裏去,你猜猜你朋友知道了這些事情會怎麽看你?我看你以後還怎麽活!”
鬧?要是他知道他口中的‘朋友’只是個人偶,而且已經被我大卸八塊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我瞪着他,沖他臉上吐了口血沫,明目張膽地奚落他:“你也配啊?死強奸犯,你還是左轉去寵物醫院找個醫生把自己閹了來得強!那樣我勉強倒是可以給你施舍幾塊錢。”
“你找死——”他氣得眉毛倒豎,徹底被我激怒,使力按着我的腦袋想繼續把我往地上砸,我的雙手在地上亂撲騰,終于被我抓到一把帶石子的灰塵,二話不說就狠狠往他眼睛上按。這還多虧了這所小區破爛老舊,鄰裏關系自私虛僞,各家只管各掃門前雪,這些公共地區的衛生基本上是沒人願意管的。
小石子并不鋒利,但進了眼睛裏就成了最厲害的刀子。他慘叫一聲,終于松開我的頭發,我一抹嘴,踉跄着站起身。他跪在地上,單手捂着左眼,鮮血從他指縫中流下,痛得一時起不來了。
被他揉皺的照片掉落在地,我眼疾手快撿起,放進了外套內側的貼身口袋中。
放好照片,我沒有急着走,這麽好的機會,走就太可惜了。
看着他的狼狽樣,我爽快地低笑一聲,又撲上去對他拳打腳踢。
我倆嘴裏都不幹不淨地飚着髒話,加上在樓道裏打得激烈,叮鈴哐啷的噪音不絕于耳,有幾家同層的住戶聽到響動開門看情況,見我們打得慘烈還見了血,立馬有人上前勸架。
這個老畜生一見有外人在場,立馬裝成受害者的樣子,不再和我反抗,而是扯着嗓子幹嚎:“兒子!我是你爸爸啊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別打了別打了——”
他一嚎,就有人伸手要來攔我,我趁他裝可憐的這個機會對着他的腦袋又是幾拳,随後在有人抓到我之前一步三臺階往下跳,拔足狂奔逃之夭夭。
“我的兒啊!!”
“哎呀怎麽把你打成這樣!”
“你的眼睛在流血啊!千萬別動,我給你叫120!”
“他是你兒子?天殺的,他怎麽能把自己親爸打成這樣?”
身後傳來大蜈蚣假模假樣的幹嚎,還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好事者的閑言碎語。
我呸了一口,奔下三層平臺後,沖着樓上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怒吼一聲:“你們全他媽去死吧!”吼完樓上面裏安靜了幾秒,随即響起了圍觀人群錯落的陣陣謾罵。
我放聲大笑,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一仗雖然不幸負傷,但結果還是好的。
那個老畜生也沒在我身上讨到什麽好處,只可惜我當時走得急,不知道他眼睛怎麽樣了,如果沒瞎就太可惜了。
我不擔心他報警。
他對警察有心理陰影,畢竟還有個強奸犯的案底在,他骨子裏流淌着惡劣的基因,這是時間永遠也無法沖刷幹淨的惡疾,他會在我離家的這麽多年裏一直規規矩矩地做一個老實人嗎?我是絕不信的。誰知道他有沒有再犯事,罪犯要是能輕易改正,就不是罪犯了。
所以他絕不會冒險去找警察,不然他也不會經過這麽多年才打聽到我的手機號碼。
我的新地址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想他短時間內應該是找不到我了。
以防萬一,我換掉了手機號碼,重新開始我的家裏蹲生活,除非必要絕不出門。
那張照片被那老東西抓得皺巴成一團,任我怎麽努力撫平,上面那些白色的折痕都無法清理幹淨,有一道折痕正好夾在我和它緊貼的臉頰中間,形成一道格外明顯的分界線,撕裂了我和它。
我越看心情越不爽,雖然我也搞不清楚這不爽到底從何而來。
照片丢進抽屜裏,沒有再拿出來過。
臉上和身上的傷口愈合,結痂,掉落,恢複如初。
我常常在電腦前一坐一整天,窗外伸出的樹葉由翠綠轉為枯黃,再由枯黃化成光禿禿的枝丫,被白雪覆蓋,陽光灑下來,堆積的雪片融化成水,滴滴答答掉着眼淚,哭完了擦幹淨臉,枝幹上又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我将視線從電腦屏幕移向窗外,一片粉嫩桃花瓣落在我的手邊上,含着濕潤的泥土草木香刮過我的鼻尖,我才愕然驚覺原來四季趁我不備早已輪轉過一遍,我搬到這個新家也已經足足一年。
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平淡,平淡地我連時間的流逝都沒心思去在意。
大蜈蚣那邊沒有消息再傳來,對我來說,沒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非要從我波瀾不驚的生活中找出那麽一丁點不尋常的東西,大概就只有我每天都會做的那個噩夢了。
同一個夢境,做兩次已是稀奇,天天都夢到,實是咄咄怪事,匪夷所思。
我總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每天醒來後身上都挂着一身冷汗,心髒像是被蟲子蛀空,只剩下徒有其表的脆弱空殼。我記得夢境裏自己被蟒蛇纏絞而産生出的無邊無盡的恐懼,睜眼之後恐懼便褪色成了木然,身體和靈魂成了被撕拉到極致的橡皮筋,爆裂出微小繁多的裂口,快要崩裂了。
後來我幹脆就強迫自己不睡覺,不閉上眼睛,這樣我就不會再做那個夢,不會再想到那樣東西。
這一年裏迷上了喝酒,大大小小的酒瓶擺滿了一整面櫃子。酒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差,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喝,倒也不會喝到斷片,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時候我就停下了。
腳尖似乎踩在雲間上,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我喜歡上了這種滋味。
有幾次喝高了第二天清醒過來,發現手機上多了幾條撥出去的未接電話,是我打給高望的。
響鈴一秒就挂了,像極了騷擾電話。高望從來沒有接過,也沒有回撥過來,大概是真的很煩我,不想搭理我。
我沒什麽話要和他說,所以我也不清楚醉迷糊的我打他的電話是想要問什麽。
我和他唯一的關聯,只有那個早已支離破碎的人偶。
難不成我是想去問高望“你把我的人偶處理幹淨了嗎”這種問題,想想就覺得離譜。
都一年了,肯定早就被他銷毀幹淨,什麽都不剩下了。
除了在店裏買酒,我偶爾也會在網上買一些花裏胡哨的果酒,貴的便宜的都嘗上一口。
今天又到了幾件快遞。
我拂掉落在桌上的花瓣,起身前往樓下的快遞驿站。
出門時,發現對門門戶洞開,搬家公司的人進進出出,這一家我記得我去年剛搬進來的時候是沒人居住的,看來我要有新鄰居了。
我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去了驿站拿到我的快遞,正要離開,機器後面突然有人喊:“小藜?”
我怔了怔,回頭看去,對上一個年輕人不敢置信的欣喜眼神。二十出頭的男生,高大帥氣,樣子好像有點眼熟,但我并不認識他。
“你是?”
“真的是你?”男生趕緊從裏頭跑出來,笑着露出八顆牙齒,“南藜?你叫南藜?我是陳鷹啊,你忘記我了?”
陳鷹?
我懵了一秒,想起來了。陳鷹,我之前游戲裏認識的那個隊友,想和我面基,被我找借口回絕了,我當時拒絕他時說的話不太好聽,後來我沒再玩過那個游戲,和他斷了聯系,也就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再找過我。
“我剛才看到你的名字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沒想到真的是你,我們好有緣,這都能碰到!你居然就和我在同一個城市,真巧!我在這裏兼職,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呢!”
陳鷹喋喋不休說個沒完,我還一個問題沒問他,他就主動把一切都解釋清楚了,擱以前那種年代絕對是個守不住組織秘密的大喇叭,敵人都不用盤問他他就什麽都交代了。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
我本來不想搭理他,但聽到他說到這個又莫名起了好奇心。
陳鷹撓撓腦袋,英俊的臉頰上染了點紅,說:“安安靜靜,皮膚白白的小男生。”
這個回答還真是gay味十足。
可惜和我一點不沾邊。
我淡淡道:“那抱歉了,不符合你的想象。”
“不不……我覺得你真實的模樣……”陳鷹說到這裏聲音小了很多,眼睛小心謹慎地在我身上上下一掃,嗫嚅着道,“也挺有味道的。”
味道?什麽味道?下水道的味道嗎?
我懶得再理他,轉身要回去的時候,他跟着我走了幾步,想起還在上班,不得擅離崗位,急急拽住我的胳膊,只輕輕抓了一下就松開了,這一下也足夠扯停我的腳步。
他沒有扭捏太久,直白地問:“你……你上次說的話還算數嗎?我……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這是寡多久了?我這樣的居然也看得上?
“不好意思,不考慮,”我瞥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面無表情甩給他一句,“我喪偶,守孝期。”
抱着快遞回到住處,對面鄰居的大門依舊敞着,搬家公司的人已經離開了,看樣子已經搬好了。
我沒有興趣去探究鄰居住了哪些人,按密碼開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對面的鄰居好像走了出來。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一秒鐘之後,手裏的快遞掉在地上,當啷一聲,我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響,快遞箱裏的酒瓶碎了,酒水滲透紙殼子,淌流一地。
那人彎着一雙眉眼,五官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
聲音,樣貌,比我這一年來的夢魇還要清晰。
但,怎麽可能呢?是我親手把它放進了行李箱中,親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親手把它送走的。
它不可能會有機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他臉上戴着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微微反着光,瞧不清他的眼睛。人偶沒有必要戴眼鏡。
視線下移,我看到他放松垂在身側的手掌,手指、手腕上都幹幹淨淨,沒有任何人偶該有的接縫痕跡。
……不是?
不是它。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我擰起眉,後退一步,叫出了他的名字:“梁枝……庭?”
作者有話說:
好卡好卡,可算讓我卡進來了(淚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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