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驚鴻
驚鴻
望婵也驚住了,她扯住舞衣,看着沿袖口處被剪掉的長舞袖,氣得聲音變了調:“是誰幹的?”
望婵這一嗓子,頓時引得衆巫舞女都圍了過來。
看着沒了長舞袖的舞衣,衆人開始七嘴八舌。
有人同情道:“這可怎麽穿啊?看來只能放棄聖選資格了,這也太可惜了。”
“這明顯是得罪人了!”
“這也太陰險了,這得是多大仇恨?”
也有人提議:“瀾月,你找燕王想想辦法,這舞衣是禮部提供的,燕王一定有辦法。”
“還有半個時辰聖選就開始了,就算燕王親自回去取也來不及了。”
宗瑜婉又打開另外三套舞衣,都是被剪掉了舞袖。
她目光冷靜地在屋內掃了一圈,只有金喜和靈玉不在。
是她疏忽了,這幾日竟沒想着檢查一下舞衣。
應該是她不在巫學宮的那晚,有人動了她的舞衣。
望婵急得快哭了,她帶着哭腔道:“瀾月,你穿我的吧,大不了我放棄聖選資格。”
望婵說着把自己的舞衣塞給宗瑜婉。
“不行!”宗瑜婉把舞衣還給望婵,冷靜道,“望婵,你幫我找寺裏的照客借來剪刀和針線,我自有辦法。”
“啊?”望婵愣了一下,随即道:“好。”她說完慌忙跑了出去。
宗瑜婉拿着望婵的舞衣作對比,用手指快速丈量着尺寸。
啞婆不但擅長刺繡,還裁得一手好衣裳。
宗瑜婉心中暗幸,瀾月自幼耳濡目染,又聰慧手巧,倒是沒讓啞婆的好手藝失了傳。
只是瀾月并不喜女紅,更喜上山野獵。
沒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場。
望婵借回剪刀和針線匆匆趕回來,她走到門外時,聽到轉角處兩個巫舞女的對話。
“金喜這一招也夠陰的,這次瀾月算完了。”
“嗨,那有什麽?現在瀾月背後有燕王,即使選不上巫舞女對她也沒有什麽影響。”
“倒也是。”
望婵氣得想上前和她們問清楚,但看着手裏的東西,她忙跑了進去。
......
與此同時,盛典場下。
燕王和巫正賢并排列位左下方,他坐在位上,手裏捏着熱茶盞,聽着臺上的鼓樂,有點心不在焉。
蕭繹今日着赤色蟒袍,束金玉發冠,外罩狐皮領黑色披風,此刻整個人顯出幾分華貴冷頹感。
少頃,他啜了口熱茶,百無聊賴地轉頭,見何靖急匆匆跑過來。
蕭繹眉心一皺,身子坐正了些,沒等何靖開口便問:“怎麽了?”
何靖靠近他耳側低語。
蕭繹倏地從座位上站起,轉身便走。
何靖疾步跟上,蕭繹急聲吩咐:“命人回去取,前兩日靜姝歸還的舞衣還未入庫。”
“是。”何靖立刻去安排。
蕭繹快步入了祈福寺後院,路過的人和他行禮,他均視而不見。
來到巫舞女的更衣院中,見大多數巫舞女都換好了舞衣,正圍着秀蓮閑聊。
他掃了一圈沒看見瀾月。
秀蓮看見蕭繹面色微變,可等她擠出人群迎過來時,已經滿臉笑意:“殿下,這會怎麽有空過來了?”
衆巫舞女見到蕭繹忙行禮。
蕭繹目光一凜,平日總是含笑的桃花眼如覆冰霜,他沒回答秀蓮的話,徑自問道:“瀾月呢?”
蕭繹說完不等秀蓮回話,大步朝房內走去,秀蓮忙跟在身側:“瀾月她……在裏面。”
衆巫舞女快速閃開一條路。
蕭繹不語,他快步掀簾進屋,當即愣住了。
只見他擔心得不行的那丫頭,此刻正靈巧地揮舞着手中剪刀,将舞衣裙擺上的外紗齊齊沖開,轉瞬就裁出兩道等寬幅的條紗。
宗瑜婉聞聲擡頭,看見蕭繹時微怔,随即行禮:“殿下。”
蕭繹沒應,兩步走過來,扯着她的舞衣問:“怎麽回事?誰幹的?”
屋內登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望婵咬着嘴唇看着宗瑜婉,示意她快說。
宗瑜婉則面無波瀾,她淡定地從望婵手裏拿過針線,将扯下的條紗對準衣袖的斷口,娴熟地縫制起來。
一旁看熱鬧地巫舞女皆都驚呆了,他們都自幼習女紅,可還沒見過這樣娴熟的手法。
蕭繹一把扯住宗瑜婉揮針的手腕,又問:“告訴本王,是誰幹的?”
宗瑜婉嘴角扯了淡笑,拂開蕭繹的手,輕聲道:“殿下,聖選的時辰要到了,請不要打擾瀾月。”
蕭繹看着人,最終沒再說話。
沒一會,兩只水袖就縫制完好,與原制并無差別。
宗瑜婉用力抖開舞衣,兩條水袖優雅地抛出兩道漂亮的弧線。
宗瑜婉收起舞衣看着蕭繹:“殿下,瀾月要換衣裳了。”
蕭繹回過神,看向宗瑜婉的目光隐着幾分滾燙,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蕭繹走出屋,就見何靖急匆匆跑過來:“殿下,馬上就到巳時了,怕是來不及了。”
“不急了,”蕭繹眼前又晃過瀾月剛剛的模樣,嘴角扯了笑,“先回去。”
他說完從何靖身側走過。
“啊?”何靖沒回過味,轉身疾步追上。
蕭繹回到座位坐下來,嘴角的笑意不減。
但很快,他斂起笑,冷聲對何靖道:“派人去查,究竟是誰幹的!”
坐在上座的孝仁太皇太後雲容碧,見蕭繹回來,偏頭對身側的婢女清婉道:“燕王殿下,剛急匆匆去了哪裏?怎麽回來高興成這個樣子?”
清婉誠實道:“奴婢見殿下剛往巫舞女院中去了。”
“哦?”雲容碧微訝,“這麽說來,朝中上下傳的都是真的了?不知那丫頭長成什麽樣,真有辦法要燕王收了心?”
清婉笑而不語。
雲容碧道:“你去瞧瞧,是何模樣。”
“是。”清婉欠了欠身從後面悄悄離開。
......
此時更衣室只剩宗瑜婉和望婵兩人。
宗瑜婉換好舞衣,望婵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瀾月,你手可真巧,不過......”望婵看着裙擺兩側的開叉口又擔憂道,“但是你這舞衣明顯和我們的不一樣,萬一被發現就糟了!”
宗瑜婉倒不擔心這個,她笑着道:“那你覺得我的舞技如何?”
“要論舞技,便是古有飛燕,今有瀾月,除了飛燕再無人可與瀾月媲美。”望婵道。
“嘴甜。”宗瑜婉淡笑,“快走吧!時辰要到了。”
兩人拉着手出了更衣室,迎面看到金喜時,兩人都斂了笑意。
望婵拉着宗瑜婉快速走開。
望婵忍不住道:“真是瞎了眼,沒想到金喜是這種人。”
宗瑜婉道:“此事莫要再提。”
“現在沒時間和她算賬,等.....”
“好了,到此為止。”宗瑜婉打斷望婵的話。
巳時整,衆巫舞女分形八列,立于臺上。
按照之前列好的位置,宗瑜婉在第二排左三。
衆巫舞女随着鼓樂齊奏,翩翩起舞。
蕭繹坐正身子看向臺上,目光緊鎖住宗瑜婉。
身着大紅舞衣的宗瑜婉,宛若落入凡間的精靈,她身形柔韌,舞姿輕盈,帶着人的目光和她一起翩然欲飛,讓人忍不住滞了呼吸,生怕她下一刻便振翅飛走,消失不見......
“妙、妙!這舞姿真是太妙了!”
年輕的宣武帝身着明黃龍袍,端坐在正上方,忍不住誇贊道。
一舞畢,樂停,場下的贊嘆聲依舊萦繞不斷。
蕭繹眼裏含着笑,看着宗瑜婉。
宗瑜婉起身時剛好和蕭繹對上視線,她不動聲色地收回。
“瀾月姑娘真是驚鴻一舞,讓其他人都黯然失色。”何靖也忍不住誇了一句。
蕭繹嘴角的笑意更盛,卻沉默未語。
衆人正依次要下臺時,高座上突然有人開了口:“慢着!”
開口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宣武帝。
衆巫舞女都停下腳步,駐足在臺上不敢動。
宣武帝偏頭對着身側的崔太監耳語一句。
蕭繹眉心微蹙,目光追着崔太監下了臺階。
崔太監疾步走到臺前,指着宗瑜婉道:“你,叫什麽名字?”
宗瑜婉心一驚,忙道:“民女瀾月。”
“皇上要你上前說話。”崔太監道。
宗瑜婉被崔太監引着上前,她看着宣武帝,忙跪拜:“民女瀾月參見皇上。”
宣武帝笑着道:“免禮。”
宗瑜婉起身垂首站立。
宣武帝道:“擡頭給朕看看。”
宗瑜婉緩緩擡起頭。
宣武帝眼睛一亮,半晌沒說出話來。
直到崔太監在一旁喚了一聲“皇上”,宣武帝才回過神。
蕭繹藏在袖中的手不禁握成了拳,掌心裏微微滲了汗,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下一刻,宣武帝又道:“瀾月,好名字。不過朕怎麽瞧着你有幾分眼熟?”
蕭繹趁此忙起身朝着宣武帝行禮道:“皇上,這便是臣弟那日同您提起的瀾月姑娘。”
他說完微擡頭看着宣武帝的反應,他就怕出現這樣的情況,于是早和宣武帝說明自己中意了一位姑娘。
宣武帝反應了一下,随即道:“哦?朕記得,朕記得。”
“瀾月,過來站。”蕭繹絲毫不避諱,笑着朝宗瑜婉招招手,示意她站過來。
宗瑜婉心一顫,宣武帝的意思她讀懂了幾分,她猶豫一下還是站到了蕭繹身側。
宣武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但他沒表現出來,嘴角依舊挂着淺淡的笑意,也沒說讓她退下。
宣武帝是屬于那種英俊冷厲的骨相,眉眼間流露着一種陰邪之美,和蕭繹的灑脫熱烈截然相反。
這時,高位上突然有人開口:“這丫頭的舞衣怎和旁人不同?”
說話的人是宣武帝的生母德仁太後。
宗瑜婉不認得太後,她下意識看向蕭繹。
蕭繹反應過來忙道:“快參見德仁太後,如實說來就好。”
宗瑜婉忙跪下道:“民女參見太後,瀾月的舞衣缺了水袖,是瀾月以裙擺外紗補了上去。”
“哦?那舞衣禮部送去的時候不是完好的嗎?何以殘缺?”
宗瑜婉道:“是瀾月疏忽,沒有保存好舞衣。今日換舞衣時,瀾月才發現舞袖殘缺,因時間緊迫,瀾月才自作主張将裙擺改成了舞袖,請太後責罰。”
周圍響起一陣小聲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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