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圈套
59 圈套
“瘋了……真是瘋了!”傅瑜聽見有人在自己耳後驚呼。
平樂觀是一座石頭建築,哪怕是夏天, 站在裏面也會感覺到有一絲絲涼意順着小腿向上攀爬, 直讓人覺得渾身發涼。
傅瑜現在就處于這種渾身發涼的狀态, 然而他卻深知這并非建築的功效。
他看了眼潔淨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動不動的白團子,突地想起自己那日打死兩條狗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然而這個想法不過剛有了苗頭就被他自己掐死。章金寶的幾條狗都有人命在身,那日倘若不是自己出手, 邢捕頭哪怕不死也得被章金寶的惡犬咬的遍體鱗傷。
狗本無良知,全賴主人教導, 章金寶自己草菅人命, 無視律法人倫, 教導出來的狗自然也是惡犬。
想清楚這點,傅瑜深吸了一口氣,他捏緊了拳頭, 骨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他向前走了一步,雖然面色沉靜, 雙眸卻沉沉似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讓人不可直視的氣勢。
章金寶被他這副模樣駭的後退了一步,眸中顯露出一份罕見的懼色,但很快就被身後的黑衣小個子扶住了,他突然就鎮定了下來,甚至還看着傅瑜, 挑釁的勾了勾嘴角。
“傅二!莫要魯莽!”鄭四海在身後大聲喝道。
傅瑜突地咧嘴一笑, 卻是朝着身後擺了擺手。他繼續向前朝着章金寶走過去, 章金寶這次倒沒有後退了,但他全身都被身後的黑衣小個子幾人架了起來。那黑衣小個子暗黃而瘦削的臉上,一雙凹陷的雙眸死死地盯着傅瑜,似毒蛇盯着獵物般的目光,冰冷又黏糊,讓人格外不好受。
這人很是面生,傅瑜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可對方卻對他有着莫名的敵意,且這敵意比之章金寶有過之而無不及。
傅瑜想起對方剛才的一舉一動,突地輕笑一聲,卻是快步向前,直直地停在了章金寶的身前。
章金寶借家族勢力太久,見傅瑜此番動作,立馬便要張口訓斥痛罵幾句,卻在看見傅瑜突然伸過來的胳膊時硬生生地噎了聲。
然而那胳膊卻沒有碰到章金寶,而是直直地沖着他身後的人去。
“嘭”的一聲輕響,是骨裂的聲音,随即一聲悶哼,有血腥味溢散開來。
等到衆人回過神來的時候,灰衣小個子已是捂着鼻梁癱倒在地,有鮮紅的血跡順着他的手縫漏出來,暈染了他胸.前和袖子上的帶着精致刺繡的黑衣。他顯然愣了一下,随即惡狠狠地盯着傅瑜。
傅瑜只是在笑,卻是扯着兩只嘴角向上勾起,眼眸冰冷,這皮笑肉不笑的面貌一時讓神經大條的王犬韬也不由得渾身一顫。
傅瑜輕輕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拳,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的黑衣小個子,他問:“你是哪家的郎君,名喚什麽?”
黑衣小個子沒有說話,章金寶這邊一行人也沒有說話,陶允之在後面幸災樂禍地喊道:“聽說是章金寶的遠方表弟,叫——對了,郝家郎君廣慶!”
“郝廣慶,”傅瑜慢慢踱步靠近他,俯身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方才就是以你為首,肆意侮辱诋毀我傅家門楣。”
“打、打人了!流血了!”章金寶這邊其餘的人此時才反應過來,一人驚叫起來,随即所有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傅二打人了!”
“郝郎君可怎麽辦?”
“不管是誰也不能這麽打人!”
“哦?”傅瑜輕聲問,随即看着死死咬着牙不吭聲的郝廣慶,又是一拳當肚砸下,他砸的很有分寸,沒有傷及肺腑,卻讓郝廣慶疼痛難忍。
郝廣慶被傅瑜連着打了兩拳,一拳打斷了鼻骨,雖血流的多看着挺嚴重但其實并不怎麽痛,第二拳卻是錘在肚子上,雖然沒什麽傷口卻讓他疼痛難忍。
“看來我是安分守己太久,讓你們忘了這永安三霸王還有我的一席之位了。”傅瑜輕飄飄的開口道。
章金寶反應過來,頓時一揮袖子甩開扶着自己的幾人,走到傅瑜的身前,卻發現自己矮了傅瑜一個頭,他有些氣不過,用食指指着傅瑜,道:“傅二!你別忘了我倆的賭局!”
傅瑜一揮手打掉章金寶的手臂,讓他只覺整條小臂都酸麻酸麻的疼,想要擡起來卻一點勁也使不上。章金寶又驚又怕,卻是怒氣沖沖地盯着傅瑜:“你——”
“放心,你的手臂又沒被廢,不過,”傅瑜頗為無良的笑笑,“郝廣慶的鼻子再不送醫館,恐怕就不行了。”
“但是,比起郝廣慶來,你要比他幸運得多,”傅瑜壓低了嗓音,低頭俯視着身前的章金寶,“你以為用激将法就可以逼我中你的圈套嗎?”
“傅二。”王犬韬擔憂的喚了一聲,走上前來站在了他的身側。
傅瑜輕輕吐出一口氣,看了一眼王犬韬,而後轉頭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章金寶和郝廣慶,郝廣慶已經在一行人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只是仍舊佝偻着腰背緊緊捂着自己的肚子,看來剛才傅瑜那一拳并不輕。
“不管你想用什麽辦法,亦或是,”傅瑜停頓了下,意有所指的看向郝廣慶,“借用某個人贏得這場賭局,想着哪怕明天不能廢了我也要讓我顏面大失,你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為什麽要答應你的賭局,憑着被你的那些跟班們一言一語的挑釁和侮辱嗎?”
傅瑜輕笑一聲,“若是以前的小霸王,可能已經和你賭了,但我,不會。”
章金寶聽罷,卻是陰沉着臉拍了兩下手掌,方道:“果真是士別三日,當……當……”
“刮目相看。”一旁的小喽啰湊上前來在章金寶的耳畔輕聲道。
章金寶氣呼呼的一把掀開那人,鄙夷道:“我當然知道,要你提醒?”
“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你傅二,你倒是變了不少,”章金寶倒是索性承認了,“不錯,這次被你識破了,可下次就沒這麽簡單了。”
“你的兩條狗咬死了人,我打死了你的狗,你就這麽看我不順眼。”傅瑜道。
章金寶冷哼一聲,卻道:“不過區區兩條狗命,沒了便沒了。可你拂了我的面子,卻是千不該萬不該。”
傅瑜恍然大悟,而後看向章金寶的目光有些奇怪:“你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在皇城腳下,我們都不過是臣子兒郎,怎的好如此大出風頭?”
章金寶這般霸道又蠻不講理的作風,倒是與他那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宰相老爹如出一轍,這不得不讓傅瑜驚嘆二人果真是父子。
章金寶卻是冷哼一聲,沒有回答傅瑜的這個敏.感問題,而是大搖大擺地朝着另一個方向離去了,他走之前朝着身後招招手,示意郝廣慶等人跟上。郝廣慶眼前一亮,卻想着快步跟上去,熟料傅瑜伸出胳膊一攔,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郝廣慶冷冷地看向傅瑜,眸光中帶着不滿。
傅瑜道:“看來你還是不懂,難道章金寶沒教你這永安的規矩嗎?既然已經知曉我是小霸王了,你帶人侮辱了我父兄,豈是簡單的兩拳就能解決的?”
“你、你簡直欺人太甚!”郝廣慶怒道。
“這句話你該對着你的主子說,看看他這個和我齊名的永安霸王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傅瑜冷聲道,忽而狠狠踹向郝廣慶的小腿。
郝廣慶哀嚎一聲,立馬跪倒在地,弓着腰不住嗚咽。
章金寶頓住,随後轉身冷冷看着傅瑜。
“你父親是當朝左仆射,你阿姊是當朝貴妃,你又是與我平名的永安霸王,我不會把你怎麽樣,可這種小角色,”傅瑜冷笑,“再讓我見着你們侮辱我傅氏門楣,我見你們一次打你們一次!”
郝廣慶疼的臉色發白,眸中卻閃着焰火。
傅瑜道:“你便是不服也要憋着,怎的,願意對着章金寶搖首擺尾,卻不願意我還手?你侮我傅氏在先,你若有不服,盡管讓你阿爺親自來安國公府拜見,我定讓他知道,傅小公這多年霸王名聲是怎麽來的!”
“還真當我消停了幾個月,霸王就變成老好人了?”傅瑜輕聲道。
平樂觀一時寂靜無聲,就連郝廣慶也停止了呼痛。
見傅瑜收了手,章金寶沉默着擺擺手讓人将郝廣慶擡走,而後一言不發的離去,走之前,他突然回轉過身,快步走向鄭四海,似笑非笑地道:“聽聞鄭大郎君最近有意安娜寧教坊的某位美人?”
“可惜啊,這麽個天上地下少有的異域美人,卻要歸在下享有了,哈哈!”他說着,轉身快步離去。
傅瑜皺眉看了一眼鄭四海和章金寶,王犬韬聽着這話一拍腦門,卻是道:“原來是這樣!”
“什麽?”在一旁看了很久熱鬧的楊清問道。
“鄭、鄭大哥,”王犬韬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鄭四海,得了他點頭才道,“就是安娜寧教坊最出衆的胡姬羅珊娜。”
傅瑜想起那日踏歌游行的場面,不由得道:“看來他還是得手了。”
“沒錯,羅珊娜已經進了章府。”鄭四海冷靜道。
“這倒是我的錯了,本就是我和章金寶的争執,反倒把鄭大哥牽扯了進來。”傅瑜道,卻是欲言又止。
鄭四海笑着擺擺手:“無妨,本也一胡姬罷了,他若喜歡得去了也沒什麽。”
“不是我說,鄭大哥婚期臨近,合該收收心才是。”陶允之在一旁道,惹得衆人皆打趣鄭四海,唯有傅瑜偷偷地瞧着鄭四海的神色,見他臉上也浮出一抹鄭重,才心下松了口氣。
比起他記憶中的那場硬塞過來的讓鄭四海麻木着接受的婚事,這場經了些波折險些不成的婚事竟然讓鄭四海早有的叛逆家族之心對那未過門的盧家三娘子更看重了些,這已然偏離了傅瑜記憶中原書的軌跡,只是不知道這改變到底是好是壞了。
平樂觀一事頗有些荒誕,但傅瑜的所作所為也無疑讓王犬韬等人放下了心上的一顆大石頭,王犬韬直道:“是了是了!這才是我以前熟悉的那個與我打馬街頭的傅小公爺,我說你怎麽自見了斐家娘子後就變得奇奇怪怪的,竟然那般斯文上進,可真叫人捉摸不透,如今看來,你這混不吝的模樣,倒還是以往的你。”
傅瑜笑笑,沒有說話。一行人經了此事,早已沒了在平樂觀玩樂的心思,正要離去,就聽得身後一個孩童的聲音響起:“等等——”
傅瑜有些驚愕的回身,就見着一巨型圓柱子後面有些怯生生的走出來一個身着緋衣的男孩兒,這男孩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的模樣,生得粉雕玉琢,一雙黑眸格外有神,不過臉上那顯然有些怯懦的表情卻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氣短了。
“阿演?你怎麽在這裏?”傅瑜一驚,而後快步向前走。
“小舅舅,”楊演細聲道,看着傅瑜走來顯然身體放松了不少,“我和南陽姑姑一起來的,她有事去忙了,我瞞着婢女侍衛們躲了起來。”
“你剛才看到了?”傅瑜牽着他的小胳膊,和他一同走向鄭四海王犬韬等人。
王犬韬等人見了楊演,方才提起的氣也順了下去,都與他見禮道:“見過九皇子。”
楊清還笑嘻嘻的上前來揉了揉楊演的小圓臉,楊演有些羞澀的朝傅瑜身後躲着,惹得衆人善意的笑起來。
“我剛才看到了,小舅舅真厲害!”楊演亮晶晶地閃着眸子道,看向傅瑜的眸中滿是向往。
看見這樣的楊演,傅瑜心中不由得一酸。
先皇後崔氏雖與崔五娘并非同出一族,但因着同姓的緣故還是對崔五娘多有賞賜,只可惜崔皇後十多年前因生産時落下病根,沒多久就病重離世,只留下三個兒子,就是如今的病弱太子楊浔、六皇子雍和王楊沐以及這不得聖寵的小兒子楊演。而又因為幾乎生而克母,一向敬重崔皇後的建昭帝對小兒子尤為不喜,這也就使得堂堂皇後幼子竟成了如今九位皇子中最沒存在感的一個,幸而南陽長公主喜歡他,常帶着楊演出宮玩耍,讓楊演生活的更如意些,也讓傅瑜和楊演關系匪淺。
只是越看着傅瑜過去的“作天作地”以及傅瑾對傅瑜無條件的縱容,母喪父不慈,長兄身體無濟,次兄性格冷漠的楊演就愈發羨慕傅瑜,也越發的喜歡出宮找他玩。
衆人帶着一個小孩子,也不好去什麽教坊之地,只能在芙蕖園之內玩耍,待得南陽長公主找過來,衆人才得了閑,而此時已是晌午。
陶允之率先松了口氣,遂提議衆人去明鏡湖畔的臨湖閣享用美食,衆人早已腹內空空,無有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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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卻是讓三年後的一具屍體“詐屍”了,于是,霍辭書成了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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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謝青臨喜好美色,後宅十八房小妾夜夜笙歌,聽聞他對下人喜怒無常,對敵人心狠手辣……而且好死不死的,他還是前夫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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