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92章

與磐州葛東龍帶來的修者彙聚之後,二人回到浔淵宮,易晗峥瞅着那只小籃不自禁笑出聲:“我是不是得盯着你少吃些這個桂花酥?”

無言片刻,季鳴霄才低聲道:“又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

易晗峥笑看他,表情意味不明:“都是你小時候壞牙,給宋師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前些日子還囑咐晴兒,讓晴兒少吃些糖。”

“……”季鳴霄選擇沉默。

提及宋玥玥,易晗峥偶然想起一件事情。

“大人,”他思索着問,“可不可以與我說說你從前的事情?”

季鳴霄稍作思考:“你想知道什麽?”

易晗峥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關于大人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太多了,說不完。”

“那倒也有些道理。”易晗峥不以為意道,“我們往後慢慢說,不急于一時。今日的話,大人與我說說,為何宋師姐說你打小就愛糟蹋自己?”他聯想起什麽,懷了些壞心思,意有所指地補充一句,“我不相信是因為糟蹋牙齒,才得出這般結論。”

“……不是那個。”季鳴霄要從小籃裏取桂花酥的動作頓了頓,“少時在浔淵宮修行時不太注意,偶爾會傷及自身。”

見季鳴霄從小籃裏取出桂花酥,易晗峥心道他還真是偏好這一口得很,又問道:“你師父……上一任浔淵宮宮主,他從來不管的嗎?”

季鳴霄掰了一半桂花酥遞給他,道:“師父平常不大管我,主要還是蘇師兄會管,但那個時候,蘇師兄有很多事情要忙。”

易晗峥接過桂花酥,若有所思點點頭:“如此……倒也難為大人修行到如此境界。”

“說不上難為,自己摸索明白了,往後就不成問題。”話到此處,季鳴霄話音微頓,“你起初修行才該說是難為,我不曾想你以前是那般過來的。”

易晗峥拍去手上桂花酥的碎渣,不以為然道:“算幸運的,沒走火入魔,也不難為。”

季鳴霄順着他的話仔細想了想,道:“你若真走火入魔了……都是暗靈根,如今怕是會和烏罪同流合污。”

“還是別吧,”易晗峥輕嘆出聲,面上表情顯出一言難盡的意味,“那樣我只怕自己會被大人一劍戳死。”

季鳴霄贊同點頭:“有可能。”

“……”要命,原來真會戳死啊。

——

這兩日,也不知董夢晴從宋玥玥那處打聽來什麽,某日剛從浔瀾峰回來,便跑來好奇問季鳴霄幼時可曾壞過牙齒。季鳴霄當時面無表情不出聲,定是不好意思跟個小女孩承認太多,易晗峥看在眼裏暗中偷笑,雖沒說多餘的,卻無意撞見之前從山下順回來的桂花酥僥幸多存活幾天。

浔州內既有葛東龍出手相助,浔淵宮內事物漸輕,除卻日常巡查,易晗峥總賴在季鳴霄身邊不走。

正值濃情蜜意,兩個人日常倒也不介意互相黏糊,膩在一塊随意走走再是尋常,這日臨要出門季鳴霄與易晗峥已然對視須臾,兩相無言。

季鳴霄默默移開眼,視線不由又往易晗峥手裏的小冊子上滑了滑——其實他一點也不想承認,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對這本小冊子,已有了點心理陰影,偶爾也會希望易晗峥的學習能力沒那麽強。

季鳴霄心情複雜地道:“……你不是不常看麽?”

既是被捉現行,易晗峥也毫不膽怯與他承認,撓撓臉頰道:“是不常看呀,否則怎麽到現在還在看同一本對不對?”

“……?”季鳴霄無言。他真的不是在強詞奪理嗎?

可季鳴霄看他樣子像是說得很真誠,本想來找他來一道出行,最終沉默着站了一會,還是決定不置一詞,轉身挪步欲走。

“大人,你等一等嘛,”易晗峥忙拽住他,一雙眼眸晶晶亮地瞧他,“你我二人之間有什麽也不至于遮遮掩掩,來一起看看怎麽樣?”

?什麽東西也能找他一同看?這不是開玩笑嗎?季鳴霄狠狠甩開他:“不看。”頓了頓,他補充一句,“你……也別看。”

易晗峥眨眨眼睛,倏地笑了:“為什麽不讓我看?大人該知道,若沒有足夠理由,本也難以讓人心甘情願妥協。”

他又開始了這一套。實際怎樣兩人心裏都是清楚的,季鳴霄多少有些嫌別扭,這壞小子學來什麽招都淨往他身上使,上床前滿嘴漂亮話說得好聽又乖巧,上床後什麽葷話都往外頭跑,美其名曰在調情,越不讓說越使壞,屬實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季鳴霄想罷,斜了他一眼:“別亂學些有的沒的。”

言罷他又要走開,易晗峥卻從他神情裏讀出一種一言難盡的意味。

歪頭想了想後,易晗峥猜得出大概,又覺好笑。他擡手将季鳴霄扯向身前,無辜道:“大人,你怪我我便認了,可我是被迫的啊。”

聽他前邊一句,季鳴霄本當他是有心悔改,甫一聽到後邊這句,立時要氣笑了。

“你怎得被迫?”

易晗峥将腦袋擱在他肩頭:“大人真是記性不好,當初你我二人在彤州城黑市的時候,路上曾遇了個青樓,大人分毫不顧我勸阻,硬要靠着人家門前走。”

“好在我當時雖不讨喜,卻從未放棄考慮如何讨得你喜。這不是,一番思考之下,功夫不負有心人,仍是明白了你的意思,要不我怎麽會說,大人想玩什麽花樣,我陪你呢?可我實在不會這些,只好被迫學了學。”

他話末語氣說得好可憐,仿佛真的在季鳴霄手底受了冤屈。

可……這不純粹是歪理麽?歪理就算了,偏還要倒打一耙,把責任從自己身上撇下去。季鳴霄不跟他仔細掰扯,直接擡臂捅他一下,欲要将他推開,兼冷聲責他:“胡說八道。我當時不過是與你置氣。”

易晗峥似是恍然大悟,長長“哦”了一聲:“既是這般,可大人怎能現在才與我說清?反害我學了些不該學的東西。”他手摸索着要往季鳴霄衣衫裏探,撒嬌一般軟聲繼續埋怨,“都賴大人,大人好歹彌補我一下嘛……”

聽聽這都是什麽話?撒嬌也沒用!

季鳴霄心裏氣極,當即就要制止易晗峥動作。可不巧在于,季鳴霄早已不再真正跟他下狠手,單比拼力氣,兩個人又确實能掰上幾回合。

本來,好好從他身邊走過就算了結的事情,又變成了這般旖旎風光。明明窗外是金秋,屋子裏卻是滿室春景。

簡直得寸進尺。趁着神智還清醒,季鳴霄不由無奈想,這樣下去,他怕是要反了天了。

——

事後。

梆——

随拳頭落下的是冷冷一句:“沒有下次了。”

易晗峥郁悶地捂着腦袋,心知這次把人折騰狠了,愣是一句話不敢多說。

下午時,易晗峥屢次試圖引起季鳴霄的注意,或者是反應,無果。他垂頭喪氣地在邊上待一會,總算挪了步子,一步三回頭,默不作聲挪去門前,開門自個兒出去了。

站在門外又輕又緩地阖上屋門前,他眼神巴巴瞅着屋內人,用意明了,分明是在說:我真的要走了哦,再不攔我一下,我就真的要走了!

然而,除了紙張翻頁聲響以外,再無其他回應。

“……”好吧,溜了溜了。

屋內,季鳴霄擡眼瞥了眼掩上的房門,默了兩秒,低了頭去。可憐可愛都不行,這次絕不慣着他。

——

咔啦——

白糖的罐子被蓋好放回。放回糖罐的那人手裏持一柄小勺,動作極盡小心翼翼與別別扭扭,向小碗裏輕輕抖了三抖。

“這……峥兒,你确定要往裏邊放糖嗎?”董淑媛見狀,不由再次出聲确定了一下。

說來,此事發生得突然。就在剛剛,易晗峥去董淑媛房裏尋找母親,許是還惦記從前的事情,多少是生疏了,忸忸怩怩的不大好意思。可最後他還是鼓起勇氣來,說想自己動手做些吃的東西,可不湊巧,他一人從未做過,怕一個不慎炸了廚房,只得特意來尋董淑媛,看能否在旁邊給他盯着點提些意見。

當時董淑媛也覺得格外意外。許多日以來,易晗峥難得能拜托她什麽事情,如此一番,更讓她有種母子關系正在穩步緩和的感覺,她心裏欣慰着,自然欣然同意。

易晗峥将小勺放回原處,點點頭應聲:“要加的,我想這裏面加一點應是可以的。”

見他動作不甚熟練地攪拌小碗裏的雞蛋液,董淑媛懷疑他要把這頓飯搞砸,想了想又試探着出口道:“峥兒在家便沒學過做飯,若是餓了,不若娘親給你做些如何?”

易晗峥其實深有自知之明,聞言只笑着搖了搖頭:“不是我吃,我就想自己動手試一下,之前看過一次,不算難的。”

……他自己不吃,那浔淵峰上這會兒還有誰在?董淑媛略一思量,立時反應過來。

既是不用幫忙,董淑媛也不介意與多年未見的兒子多相處片刻。易晗峥倒也肯下功夫,一心一意忙活手裏東西,董淑媛看他走神片刻,回憶起過往,突而想起一事。

“峥兒,”她開口喚易晗峥,猶豫着還是道,“娘有一事問你。”

她話音剛落,忽聽小廚房外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董淑媛先把心中問題放下,兩人一并循聲望去,正看見董夢晴從外頭跑來。

甫一看見易晗峥手裏的小碗,董夢晴睜大了眼睛,不掩驚奇道:“晗峥哥哥竟也會做好吃的嗎?是不是給晴兒的?!”

“當然不是。”

這小姑娘一天到晚就在兩座山間輪流跑,易晗峥見她也不意外,收回視線看向碗中雞蛋液,眯起眼睛像在思考什麽,又補充一句:“你若不急便等一等,或許我可以分你一點。”

“那好呀!”董夢晴扒在竈臺旁,興沖沖叫出聲來,董淑媛又無奈喚她莫要染髒了新換的衣裙。

易晗峥适才問道:“娘親方才要與我問什麽,但說無妨。”

董淑媛低頭看了看身旁的董夢晴,眸光閃過一絲糾結,思索須臾,終是是有些猶疑着出口:“娘上次琢磨了一番你說的話,你那個……可是,可是有斷袖之癖?”

“嗯?”易晗峥動作一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他上次是說什麽了來着……

略微回想一番,他才想起多日以前負傷後的事情,想了想也無什麽非得拐彎抹角的地方,他便不以為意,随口應了聲。

“竟真是如此……”董淑媛怔神片刻,才低聲道,“也虧得娘有個心理準備。”

她擡了頭看易晗峥,心中還惦記胡悠當初與她說的話,便疑惑問道:“所以說,你這是來讨哪位公子歡心的?”

董夢晴一直覺他攪雞蛋液有意思,雖注意了衣裙,卻還扒在竈臺邊上,趕緊插話道:“若說這個,晴兒可是知道的!”

易晗峥看她一眼,輕笑出聲:“我稀罕的那人……不就在浔淵宮裏待着?”

董淑媛面上愣愣的:“啊……”

董夢晴“耶”了一聲,拍拍雙手,興奮呼道:“晴兒猜對了!晴兒就知道晗峥哥哥一定是喜歡鳴霄哥哥!”

董淑媛面有訝異,盯了易晗峥一會,這才頗為意外地垂首看向董夢晴:“晴兒是如何得知?”

易晗峥其實也不知緣由:“我認為我沒在你面前說過?”

董夢晴還挺得意,聽人一說便有問必答:“那天啊,晴兒在浔瀾峰的時候,有幾個師姐在說……”

幾日前的浔瀾峰,浔淵宮裏主管醫療的地方,弟子們一直盯着藥爐也無聊,時偶爾才會看上一眼,确認藥爐的火候與時間。這便有喜好八卦的女弟子互相讨論:“哎我說你們幾個,最近有沒有從外門師妹那邊聽過一件趣事兒?”

衆弟子紛紛好奇圍聚:“什麽事情?你若知道,便莫要吊着大家的胃口。”

女弟子诶了聲:“熟人吶,就是那個探星樓的樓主,咱們的同門易晗峥的事。”

一旁,董夢晴耳畔驀地聽見熟悉的名字,心裏說不好奇是假的,當即耳朵一動,捧着手裏的藥臼,不動聲色往旁邊去了兩步,邊搗藥,邊支耳仔細聽。

幾個弟子仍在激烈讨論:“此事當真沒聽過,這位的坊間傳聞五花八門,先前不是傳得熱乎得很嗎?現今都什麽時候了?他竟還捅得出幺蛾子?”

“還坊間傳聞呢,這新消息若傳出去了,我敢保證,坊間傳聞的風向能立時拐一個大彎子!”

“啊?所以究竟是個什麽事?”

“我與你們說,你們可莫要與別人亂說。就前些日子,那易晗峥不是跟烏罪打了一場,随後受了重傷嗎?”

“哦哦,這個知道的。”

“外門那邊的不少師妹咱們也算熟,她們嘛,偶有閑談定要往那小子身上扯,一個個稀罕的不得了。一得了這消息,哪能不心疼?那日便有個平日和副宮主熟悉的師妹,随副宮主一道去浔淵峰看望了他,還順帶探了探他的意思。”

“哎呀!那你方才說的事兒,莫不是這師妹跟他好上了?”

“那還真算個新鮮事情。”

“不不不!這之後才是重點呢!那師妹的心意,聽着是沒得到回應,副宮主跟易晗峥相熟已久,就試探着幫人問了一嘴。結果你們猜怎麽着?”

“嗯……我聽你的意思,總不像是同意了。”

“确實如此。”那弟子神神道道地壓低了聲音,“而再之後啊,副宮主來給外門相熟的師妹帶話,只不過……我聽副宮主的意思是,易晗峥好像有斷袖之癖,喜歡男子,讓外門的師妹們別耽誤時間把心思往他身上擱,不若盡早換個人稀罕。”

董夢晴在一旁聽了,長長地小聲“哦”了一聲。

幾個弟子沉浸在震驚之中,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觑道:“這……竟有此事?”

那傳消息的女弟子肯定道:“副宮主也是一番好意,覺不會拿這種事情亂說的。”

“那你這一說……倒真是個熱火消息!”

“可不就是!”衆人揪着話題不放一番讨論,不過會已把注意集中在另一個問題之上。有人便道:“你們之中也有人與他曾見過面,就算不熟也絕沒有太陌生,不若這樣,我們來猜猜……易晗峥最有可能看上哪個男子。”

有弟子皺眉:“這種事情……可不好說。據我所知,易晗峥統共也沒幾個熟人吧?”

有人奇道:“要我說,會不會是那個嘴很毒的林宇生?這兩人起初是不打不相識,可從那之後,曾有一段時間可是天天膩在一塊的啊!”

又有人提出質疑:“咦?怎會是脾氣差勁的林宇生呢?我可不覺得诶,你們不覺得他打入宮起就住在浔淵峰,更容易做出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事情嗎?”

旁餘人頓悟:“你的意思是……噫——不可能吧?!”

“這個不可能,那個也不可能,那你們倒是說說誰最有可能?”

“這……”

——

“晴兒在那裏聽了半天,之後藥爐裏的藥練得差不多,師姐們便也就散了。”董夢晴昂着臉蛋,笑盈盈地道,“可是晴兒很聰明呀,晴兒只随便猜猜,就覺得是鳴霄哥哥啦!”

“我見你可丁點兒不聰明!”易晗峥向來是個損的,一時沒忍住笑,哈哈笑了會才道,“但還真給她們說準了,我就喜歡幹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事情。”

“只不過——”董夢晴探手拽了拽易晗峥衣角,又小聲接一句,“師姐們都不猜是鳴霄哥哥,我聽她們說……晗峥哥哥指定不敢把主意打到鳴霄哥哥身上,不然肯定會被鳴霄哥哥把腿打斷,從今往後再下不來床!”

易晗峥撇嘴,擱下小碗後聳了聳肩:“恕我直言,你們浔瀾峰的人對我多少都有點兒偏見,是誰影響的我也不敢随意指認,只是實在抱歉,我腿還好好的,健全的不能再健全。”

董淑媛聽到現在也算會過意來,腦海裏多少有些猜測與推斷,略顯驚訝地問:“我聽峥兒這話說的,宮主應是同意于你了?”

這個問題嘛……易晗峥拿筷子點了點碗底,若在季鳴霄面前他肯定要爽爽快快地直言道“是。”可也不知怎的,這會在董淑媛二人面前,他卻又不大好意思直說出口,瞧了眼還巴巴地望着他的董夢晴,轉開眼道:“反正這個小的都知道。”

還把答案揭露權交給別人了。董夢晴卻毫不介意,仿佛才是最興奮的那個,興高采烈地呼出聲後又碎碎念着:“晴兒有第二個哥哥了诶!”

這話講得真是好笑。易晗峥聞言不由腹诽:早在這之前,你不是一直喚他哥哥麽?

他也未直說出口,左右張望一圈,正要去備鍋,忽而想起什麽又抽了抽嘴角囑咐:“記得不要跟你那些八卦不斷的師兄師姐張揚!什麽話經他們一傳都要走了味道!”

“當然!”

——

反觀浔淵宮內,正當季鳴霄懷疑易晗峥是不是又跑樹下睡着了的時候,耳畔聽得門外傳來輕輕兩聲叩門聲。

——果然,這人若是沒睡着,無需太久,必定還會黏回來。

其實這會,他心裏也沒那麽計較易晗峥折騰他的事情了,只不過要給易晗峥些顏色看看的想法仍存着,他特意多等一會,才應聲讓人進來。

易晗峥進屋後輕手輕腳掩了屋門,季鳴霄沒擡眼看他,卻能想象出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心裏暗自輕輕一笑,随後就覺得有絲絲噴香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

這什麽情況?季鳴霄略有疑惑地看去,正好易晗峥将一只小碗放在他身旁,內裏裝的是金燦燦的炒雞蛋。

?!印象裏,易晗峥上次說番茄炒蛋他會一點了,那會,季鳴霄只當他是随口說着玩,可這會看樣子,他那個一點……想必就是會在了炒雞蛋上。

季鳴霄擡眼看他,顯出意外:“你做的?”

“當然是。”見季鳴霄像是不再跟他多計較之前事情,主動搭理自己,易晗峥笑盈盈地湊上前,手動幫他清理着桌面,“大人嘗嘗看嘛,再過會要涼的。”

這會倒是乖巧。季鳴霄瞥他一眼,也不知說他什麽好。事實就是季鳴霄覺得易晗峥想跟他認錯道歉的心思毫不掩飾,面上神情誠誠懇懇。

……行吧,季鳴霄心中默嘆,他本就不如何計較,這會更是将那點別扭抹消得一幹二淨。于是他也不會不給面子,拿過筷子夾起一小塊雞蛋嘗了嘗。

“……?”

“…………”

有那麽一瞬間,季鳴霄覺得,自己可能僅限于嘗這一口。他扶了扶額頭,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做得挺好的,下次別做了。

對于他這番表現,易晗峥不明所以,只是拿目光看他。

實際上,季鳴霄還是高看他了,論及根本,他上次只會在了攪雞蛋液上,後邊的步驟都是今日現學,這會見季鳴霄神情古怪,難免覺出不自信。

“呃,大人……”易晗峥支吾一下,忙問,“不好吃嗎?我試了好幾次才沒弄黑的。”

倒也不能說是不好吃,就是讓人覺得一言難盡。季鳴霄面色複雜看向他:“你……有嘗過嗎?”

易晗峥往碗裏瞅了瞅,內裏金燦燦的軟嫩雞蛋看上去誘人而可口。他解釋道:“這個是我做的最滿意的,就沒嘗。”

最滿意的,所以想都留給自己是嗎?真心赤誠,讓季鳴霄無言片刻。

少許,季鳴霄一手輕輕搭在額前:“倒也不是不好吃。”他沒有要打擊易晗峥的意思,試圖補救一下,繼而問:“但為什麽是甜的?”

“啊?”易晗峥面上怔愣,天真地眨巴眨巴眼睛,“我以為大人會喜歡甜的。”

季鳴霄無可奈何道:“我第一次見甜的雞蛋。”

“哦!”易晗峥微微睜大眼睛,一瞬恍然。旋即他讪讪錯開眼,低了低頭,解釋道,“其實我也沒吃過甜的,只是……想着大人喜歡甜的,才加了糖。”

“……”那根本不一樣。

沉默片刻,易晗峥擡手要去拿那只小碗,悶聲道:“太奇怪的話,倒掉吧。”

季鳴霄見狀卻攔回了易晗峥的手,再次拿起筷子:“無妨,就當嘗嘗端州那邊的口味。”

易晗峥有些赦然,小聲問:“端州那邊……雞蛋也能吃甜的嗎?”

季鳴霄沉默一會,瞎扯道:“聽說能。”

“哦……”

須臾,易晗峥看着空蕩蕩的小碗,默了須臾,還是道:“其實我是第一次給人下廚,大人知道嗎?”

季鳴霄不冷不熱偏過臉看他一眼:“現在知道了。”

“所以大人原諒我今天的事情好不好?”易晗峥眉眼耷拉下來,灰心喪氣又可憐,頓了頓,他補充一句,“雖然方才的這個……好像不太有誠意?”

論及誠意,這可真是……無法拒絕。

良久,季鳴霄輕嘆一氣,認栽一般微微轉開臉去:“下次……別太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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