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養崽

養崽

舒梵回到府上已經很晚,卻還是被叫到棠棣院。

院中常年焚着檀香,分明栽種着不少花木,花木的氣息卻很淡。

衛敬恒下朝後換了身交領常服,站在窗邊不言不語,神色看上去有些陰沉。

舒梵知道他近來在渭河治理的差事上犯了錯,又害得自己老師被政敵狠狠參了一本,如今已成太傅一黨的邊緣人物,心情自然不佳。

她屏息靜氣,放輕了腳步上前:“父親,您找我有什麽事?”

“聽聞太後召見你,可有要緊事?”衛敬恒語氣疏離。

舒梵知道他不過是擔心自己觸怒太後連累他罷了,心裏更涼,面上卻愈發平和恭敬:“太後要縫制衣裳,聽說我繡活好,叫我過去和宮人商讨一下,并沒有旁的事。”

衛敬恒本意也不是問這個,不鹹不淡地點點頭便揭過了,開門見山道:“你和鴻軒的事情打算怎麽辦?”

舒梵眉心不覺皺了一下:“我跟他那段早就過去了,父親問這個做什麽?”

“糊塗!”衛敬恒眼中掠過一絲陰霾,瞥她一眼,強自按捺,語重心長道,“他是陛下欽點的探花,又進了樞密院,如今是天子近臣,未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他來府上找你,可見對你還餘情未了,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這樣的男人打着燈籠都難找,你還在矯情什麽?怎麽,還指望那個孽種的生父來迎娶你?兩年過去了連個影子都沒有,這麽沒擔當又窩囊的男人,你竟然還惦記着?”

舒梵心裏狂跳,欲言又止。

若是他知道團寶的父親就是當今聖上,不知會作何感想?

“罷了,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衛敬恒似乎也不想跟她多說,擺擺手讓她退下。

舒梵躬身退下,廊下侍候的小厮彎腰替她開門。

馬車疾行往西,返回她自己的住處。

之後幾天,長安一直細雨綿綿,整座皇城好像浸潤在潮濕的水汽中。

天空能見度很低,早起一支窗,視野裏都是霧蒙蒙的一片。

太白街以南的朱雀巷,一座隐蔽的宅子裏。

舒梵披了件鬥篷站在窗邊,苦惱地想,要不要給團寶去買桂花糕?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舒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微微一側身,餘光裏果然看到團寶光着腳丫丫站在青磚地上,不由黑下臉來:“團寶,把鞋子穿上!”

團寶手拽着大床的簾幔不肯松,整個人幾乎是挂在那邊。

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望着她,眼睛一彎,成了兩彎月牙,胖乎乎的小手塞進嘴裏吮着。

雖然全院裝了地龍,有時候溫度并不都很暖和,舒梵皺着眉過去替他将鞋子穿上:“一點也不聽話!”

團寶抱着她的大腿,把小臉蛋享受地在她腿上蹭來蹭去,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舒梵無奈地把他抱起來,嘆了口氣:“快兩歲了還不會說話。團寶是小笨蛋!”

團寶聽懂了,不滿地用小手在她身上拍了兩下。

舒梵笑了:“不笨不笨,我們家團寶最聰明了。”

團寶哼唧哼唧地眯起眼睛,又在她懷裏蹭了蹭。

小厮雙喜興沖沖地奔進來:“姑娘,到時候了,我們什麽時候啓程去采果子?”

團寶立刻咿咿呀呀地叫喚起來,扯着舒梵的衣擺不住往外。

見舒梵還在原地不動,他登時不幹了,使勁扯,人拼命往後仰,嘴裏不依不饒喚着。

舒梵怕他摔個倒栽蔥,忙把他抱到懷裏:“走吧。”

出門時雨勢已經收了,小丫鬟阿彌在馬車上叽叽喳喳說着這個時節郊外的紅果有多麽香甜可口,勾得團寶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歸雁無奈地搖搖頭:“就你嘴饞,都把團寶帶壞了。”

“我哪有帶壞他?最饞的就是他!一天要吃五頓,小肚子就沒閑下來過。”阿彌戳戳團寶的小肚子,團寶生氣地推搡她。

舒梵笑了,轉頭眺望車窗外。

這個時節林中自是一片蕭索,別說葳蕤花木,荒草都不見幾根。

往西又馳了幾裏路,終于抵達地方。

舉目望去,一顆顆紅豔豔的果實藏在郁郁蔥蔥的樹叢中,像一盞盞縮小的小紅燈籠。

團寶拖着一個小竹簍在樹叢中鑽來鑽去,笨拙地挑選着。

“團寶,想要多少就摘多少,別摸來摸去的碰壞了。”舒梵叮咛。

團寶沒搭理她,撅着小屁股趴在那邊鑽來鑽去,不管好的壞的一通往籃子裏塞,胖胖的小手有時候一下子就拽下兩三個,弄得一手汁。

“你這個小孩!”舒梵有些生氣地看着他身上紅一塊紫一塊的果汁。

團寶無辜地望着她,小手裏還攥着一顆捏爆的紅果。

“你捏它幹嘛啊?”舒梵有種憋了一肚子氣又沒辦法發洩的憋屈感。

團寶慣會闖禍,把瓶瓶罐罐扔得到處是、翻箱倒櫃都是輕的,有一次把她的衣服從衣櫃裏拖出來玩,還有肚兜,她差點厥過去,氣得狠狠打了他屁股幾下。

其實打得很輕,可他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裏立刻蓄滿淚水,委屈得一顆一顆往下砸,跟滾金豆子似的。

舒梵一顆心都酥了,立刻把他抱起來又哄又親。

事後也懊悔自己太沒有原則,可實在拿他沒辦法。後來好聲好氣跟他說無果,她只好把衣櫃都上了鎖。

團寶有時候拉不開衣櫃還會撒潑哭鬧,舒梵狠下心不給開,後來他就忘了,轉而去院子裏捉蟲子玩。

見他還杵在那跟她大眼瞪小眼,舒梵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接過歸雁遞來的帕子替他擦拭,把他被果汁染得紅彤彤的小肥手搓了又搓。

林中雖清寂,偶爾卻傳來撞鐘聲。

原是北邊的山峰之上有座偏僻隐秘的寺廟,常年香火不絕,只是此地從不對外客開放。

從外面看,高牆之內很安靜,除了偶爾傳來的撞鐘聲和飛鳥撲棱聲外再無其他聲響,更顯得幽阒神秘。

晨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枝葉,照進後方偌大的禪院。

劉全在廊下叩了下門,得到許可才屏息入內。

靠南面的六棱窗子開着,案上燃着一尊青銅雲龍紋香爐,正袅袅飄出青色的煙霧。

李玄胤着月白色常服,單手支着下颌斜倚在榻上沉思,面容平和,素白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轉着一串佛珠。

日光透過窗子斜斜灑照在他面上,白璧無瑕,烏黑的眉眼便愈發俊美分明。

他自是極好看的,但這種好看帶着強烈的壓迫感和攻擊性。從前是少年雛鷹,自登基後愈發深沉,喜怒難辨積威甚深,一般人都不敢直視他。

為了皇位隐忍蟄伏十幾年,非嫡非長卻能在奪嫡中脫穎而出,自不是尋常人。

太子被廢,二皇子身死,老三、老五被幽禁,親屬家眷不是被流放就是被斬草除根……參與奪嫡的除了他的同胞兄弟老七還在戍守邊疆,得以幸免于難,其餘皇子基本被除得幹幹淨淨。

這樣的人,自然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他是一個好皇帝。

南征百越、南楚、南宋,北伐柔然,僅兩年就收複了渭河以南的失地,将黨項和西涼驅逐到河套以北;文治武功均無短處,更花大力氣整頓吏治,廢除捐納制度,一改自清平年間就吏治敗壞、捐官買官的亂象,朝野畏服。

且他素來節儉,不好女色。

這種好像沒什麽特別喜好的人,更讓人難猜。

劉全遲疑了會兒,躬身上前,恭敬禀告:“我們的探子傳來的消息,景仁帝駕崩,大司馬周寅專權,南楚已經開始亂了。”

李玄胤微垂着眼睑,神色如常:“周寅身邊的人都安置好了嗎?”

“自然。”

皇帝從榻上起身,拾起案邊的青銅望遠鏡信步走到窗邊,朝遠處山林中望去。

映入視野的是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女孩纖腰束素,手裏牽着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纖瘦的背影瞧着極為單薄,但身姿曼妙,那一截柳腰不堪一握,随着走路微微擺動,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入懷裏掐握着把玩。

不經意側身回眸,肌如白雪,在日光下如上好的白瓷,粉面桃腮,風姿楚楚,美得驚心動魄。神情卻是清冷中帶着幾分倦懶,嬌憨動人之極。

分明年歲也不大,心眼兒卻不少。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李玄胤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唇角。

沉黑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逝。

劉全小心窺探他的神色,踯躅道:“回陛下,您之前讓老奴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說。”

“衛娘子和漕幫的人有來往。”

“漕幫?”皇帝皺眉,手裏的望遠鏡下意識收起,微微疊拍在了掌心。

手上一枚玉扳指,冰冷硬秀,與他冷硬卻極昳麗的面容一般。

劉全察覺到他語氣裏的冷沉,忙收回視線,提着那口氣小心說道:“與她來往那人應該是漕幫中的一名舵主,姓陳,兩人似乎有些交情,那位陳姓公子曾替她張羅買下莊子、租賃田産地鋪之事,似乎對她頗為尊敬。”

斟酌着看了眼皇帝神情,才又繼續,“老奴也不清楚兩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漕幫的人向來奸詐,慣會僞裝,衛姑娘……也許也不知道那是漕幫的人。”

話未說完,額頭已有冷汗下來。

漕幫是目前對瑨朝反抗最大的民間組織,朝廷這些年一直在極力鎮壓,但是收效甚微。

先帝對漕幫一直都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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