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養崽
養崽
“不借!”她的目光和他在半空中交接,分步不讓。
江照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寸寸冷卻。
舒梵既知他來意,是要置自己于萬劫不複的死地,也懶得再跟他虛與委蛇,只暗暗捏緊袖中的三枚暗器,只待他動手便要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這樣僵持,他反而冁然笑道:“你這麽反對我行事,莫不是真喜歡上了那個狗皇帝?”
舒梵和他不睦已久,只是平日費遠不在,她礙着他在漕幫的勢力不敢跟他正面相抗,如今聽他三番四次言語侮辱,實在忍無可忍:“你心裏就只有情情愛愛這些小道嗎?”
“昔年大梁為何而亡?皆因戰亂、災荒,各地節度使割據自守,百姓流離,盜賊四起。如今中原勉強一統,百廢待興,你卻要殺皇帝。李玄胤一死,河套以北的諸藩必亂,屆時,柔然、黨項再犯中原,天下大亂,是你我可以擔當得起的嗎?”
“你以為我很喜歡李玄胤嗎?我和你一樣讨厭他,但我不能讓他死,不止是因為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更是大瑨的君主!他死了,你能取而代之平定各方,對抗蠕蠕嗎?!”
“你當然沒有這個本事,你也不管百姓死活,你只是為了一己私利!”
江照啞然,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印象裏,這個師妹一直都比較安靜,不喜跟人舌辯,沒想到今日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卻偏偏一句句一字字都刺在他心坎上,讓他無力辯駁。
江照的臉色逐漸轉青,陰恻恻地望着她,就那樣一言不發盯着她看了許久。
舒梵心裏也不由害怕起來,但她不能退,放緩了語氣懇切道:“我小時候與我母親流亡燕雲一帶,我外祖父在黨項進犯時城破身死,幸得師父相救,才有我的今日。師父是梁人,尚且不主張在這個時候反瑨,你為什麽一定要一意孤行?”
各中緣由江照自然不能細說,他只是冷冰冰地望着她:“你真的不借?”
舒梵一字一句:“不、借!”
江照握緊了手裏長劍,舒梵的眼皮便跳了一下。
這時外面卻火光大亮,江照臉色微變,急轉跳到窗臺上朝外探去,只見四周的山林中隐有火把四起,林中應該埋伏着不少人手。
他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急轉上梁,翻到後院雞棚裏離開了。
電光火石的也就在剎那之間,等舒梵趕到院子外,早沒了他的人影。
“姑娘受驚了,陛下為防姑娘出事,早讓屬下派人暗中追随,以保姑娘萬全。”一身便衣的蕭凜跟她抱了抱拳。
舒梵忍着火氣沒對他發作,心裏卻想,哪裏是叫人保護她?李玄胤一開始就不相信她,大抵是為了緝拿江照拿她作餌罷了。
心裏清楚,多少還是有些落寞,她垂下眼簾沒有作答。
兩年之前的那場雪夜,是她一生之中最恥辱的時刻,事後她站在積雪茫茫的雪地裏不知過去多久,鞋襪已經被雪浸透,發絲上、衣襟上沾滿了鹽粒似的雪,心裏茫然不已。
“你要這樣在雪裏站多久?不怕凍病了?”身後傳來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聽着像是苛責的語氣裏卻有幾分溫淡的關切。
回頭就見李玄胤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淡端嚴,清貴平靜,仿佛方才那個狠狠扣着她腕子索求的男人不是一個人。
舒梵不知要用什麽态度面對這個人,一時怔忡不言。
他說先帝駕崩,舉國大喪,叛亂又剛剛平定,實在不宜舉辦大型的慶典,又要撥亂反正分身乏術,待三年過去就會迎她入宮,又握住她的手,将肩上的大氅解下替她披上。
明黃色繡着五爪金龍的大氅在雪夜裏格外明亮,披在她肩上,卻好像壓着沉甸甸的金石。
她心裏惶恐,卻也不敢推拒,只好由着他握着手回了廊下。
其實在此之前她并不讨厭他,雖言語不饒人,冷峻漠然性情古怪。
可她莫名的就是不讨厭他。
他那時還是皇子,因朝中兩黨相争死傷無數,二皇子又病弱、那時已危在旦夕,被太傅從掖臺帶回主持大局。
原以為只是太傅一黨用來制衡五皇子一黨的棋子,以防二皇子有什麽不測作為後備太子人選,根本沒人将他放在眼裏,豈料二皇子一死,他借着太傅一黨的勢力扳倒了老三和老五,成功登上帝位。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登帝前信佛不過是卸下他人防備的幌子,登基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規模滅佛,将長安周邊大大小小百座佛寺盡皆夷為平地,收回戰亂年間被僧侶侵占的土地,解放佃農和其妻小親眷,并廢除所謂的初夜制度,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她那時候回京沒有多久,母親手裏有兩畝舊産被一佛寺侵占,衛敬恒根本不管,她去擊鼓鳴冤,唯有新上任的縣尉聽聞後替她主持了公道,依的就是這條新頒布的法令。
他從來都是那樣的人,怪不得他先前知道她是漕幫的人也沒有處置她,不過是利用她捕殺江照罷了。
她就像他的提線玩偶。
那日,她在蕭凜的護送下回宮,換了身衣裳就被帶去了紫宸殿。
“怎麽這樣看着朕?”李玄胤批完一則奏疏,擡頭看她。
他眉眼深邃,是極硬朗俊美的長相,嚴肅的時候威懾力十足。
舒梵心裏有怨也不敢對着他發,只垂着頭道:“臣女不敢。”
皇帝如有實質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看得她心驚肉跳,更不敢擡頭,将身子伏低了些。
空氣裏的氣氛有些僵,原本清淡好聞的熏香似乎也變得惱人,盤桓在周身無孔不入,鼻息間像是被什麽堵住似的。
她說不清是酸楚更多還是不忿更多,亦或者是無力。
他做的一切好像都理所應當,從來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侍奉的小太監夏毅更是惶恐,捧着茶端下去不是,擱下也不是,尴尬極了。
好在皇帝神色如常,從他手裏接過茶盞喝了口,讓他退下。
“奴婢告退。”夏毅忙退了出去,不忘将殿門緊閉。
此時已是深夜,內殿只亮着兩盞紗燈,更用明黃色的紗罩籠了兩層,屋內光線黯淡而柔和。
皇帝高大修長的影子靜靜投映在金石磚地上,站了半晌,複又看她:“你是在怪朕利用你誘殺江照一事?”
舒梵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道出緣由,一時竟有些怔住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他竟也不惱,又低頭喝一口茶,将那茶盞随手擱置案上。
輕輕的“啪”一聲,卻像是拿什麽東西投擲到她心湖裏,激起陣陣漣漪。
他望着她倔強的模樣,雖礙着身份極力忍着,但眉眼間都能看出不忿,忍不住失笑,語氣卻柔和許多:“朕并非有意。”
不是他不信衛舒梵,只是為保萬無一失,需得試上一試,以确保她和江照不是一路的。
他倒也沒有将江照一行人趕盡殺絕的打算,逼他至此也只是打壓居多。漕幫在江湖上的勢力可見一斑,要是漕幫垮了,其餘那些大大小小的反瑨不臣的幫派更沒了掣肘。
雖只是猜忌多少有些愧疚之情,此刻她跪伏在那邊,瘦瘦小小的樣子,實在伶仃可憐,他心裏恻然,将手平直地遞到她面前:“起來吧。”
舒梵餘光裏看到他寬大的手掌,骨節分明的手指,隐含力道,那樣大大方方地展現在她面前。
她心情複雜,終是借着他手裏的力道起了身。
“過些日子便是新元了,你有什麽想要的嗎?”他和顏悅色地問她,不似往日那樣疏離。
語氣雖淡,眼神卻讓她有些發怯。
舒梵那日猶豫了會兒,說:“我想要和團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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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二月,天氣愈發嚴寒,宮人的衣服都換了一輪,一應穿上夾厚絨的大襖,舒梵也領了新衣。
一開始她并沒有發現端倪,直到有日春蟬替她收衣服時面色不對,揉着衣服翻開看了好一會兒,嚷嚷道:“怎麽你的衣服要比我的衣服柔軟許多,這棉絮也要厚得多。還說你不是劉公公的親戚,他幹嘛這麽關照你?”
劉全這樣在宮裏浸淫多年的太監,最懂得的就是察言觀色,不用主子開口就能明白主子的心意。
舒梵知道他是看皇帝的态度行事的,但想着他之前不允她出宮和團寶在一起的事,多少還是有些不忿,并沒有什麽感激之情。
只會允一些小恩小惠,卻不讓她出宮和團寶團聚。
她不是個多會隐藏情緒的人,這日去禦書房侍奉時,不慎打翻了端硯。
一旁的小太監正磨墨呢,吓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直呼“萬歲饒命”。
皇帝并不着惱,也不看那小太監,反朝她斜挑來一眼:“對朕不滿也不用這麽明顯,吓到旁人了。”
他是噙着三分笑意的,說完這話也不管她尴尬忐忑的神色和小太監詫異的神情,斂眸四平八穩地将最後一筆書寫完,又将筆擱回了禦案上。
他寫的是塞上曲之一的一首,用詞簡略,但字裏行間豪邁胸襟躍然紙上,尤其是那句“不遣胡兒匹馬還”,一筆一畫如鐵畫銀鈎,大開大合,可字體偏窄長,豪邁磅礴之餘又不失清雅秀麗。
舒梵知他不是耽于享樂之人,侍奉他的這個把月,他每次禦膳所食不過四碟,月錦緞綢帛不過二匹,實是勤儉之至,珠寶銀器等物更不怎麽碰,實在沒什麽興趣。
他幼年被寄養在劉貴妃膝下,衣食是沒有短缺過的,過的也是富足優渥的皇子生活。只是他天生不喜奢靡,過慣了那種日子也挺厭倦。
他當政後其實國力已經蒸蒸日上,國庫也不似前些年那麽空虛,只是他不好享受罷了。
他在掖臺修行時可忍受清苦貧瘠的生活,甘之如饴,成為天下之主後也不耽于享樂,品性堅韌,其實舒梵這一點還是挺佩服他的。
“你先下去。”皇帝對那小太監道。
早跪得惶惶不安的小太監如蒙大赦,忙退到了殿外。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空氣裏好似摻了膠,氣氛變得尤為古怪。
舒梵垂着頭,呼吸都遲緩了很多,只覺得皇帝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格外強烈。
“跟朕置氣?”半晌,他似乎無聲地笑了笑。
雖然語氣随意,舒梵一點也不敢托大:“奴婢不敢。”
“此間只有你我二人,不用自稱奴婢。”皇帝似有些不悅,但不知想到了什麽,語氣還是放緩,收斂着道,“不是不讓你出宮,得過些時日。你一個女官,将孩子接到宮裏養着成何體統?那麽多雙眼睛看着呢。”
他說得懇切,不似平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可舒梵還是不理解,沒多想,脫口而出:“那為何一定要強留我在宮裏?我……”
“你說為什麽?”他斂了笑意,雙目炯炯地望着她。
漆黑的眸子清晰倒映出她茫然怔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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