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戀愛

戀愛

舒梵沒料到他會這樣說,太過直接,讓她不知如何招架。

可轉念一想,喜歡又如何,不過三分興趣罷了。

他是天子,她只是個五品小官之女,日後也不過是他充盈後宮中的一員罷了。

男女之事不過如此,正如她父母,衛敬恒年輕時不也對鄭氏千依百順、寧願跋涉千裏也要送她遠行。

可後來呢?情誼恩愛都随着老去的容顏和後宅摩擦日益散去。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1]。

一腔熱血漸漸冷卻,她原本的赧顏也漸漸消退,心裏反有幾分寒涼。

這麽想,舒梵垂下頭:“奴婢愚鈍,實在不懂。”

屋裏靜極了,午後的日頭透過暗色的紗窗映到室內,只餘淺淺的光亮,像将暮未暮的黃昏。偶有微風揚起簾子,吹到身上微微發涼。

腳底踩在地龍熏熱的磚石地上,卻是暖和的。

這樣一冷一熱,倒像是置身于冰火兩重天。

舒梵頭也不敢擡。

李玄胤仍是靜靜地望着她,英俊的面孔上并無異色,只一雙淡若遠山的眸子深沉難辨,就那樣盯着她看了許久。半晌,他淡然道:“下去。”

之後幾日她稱病,皇帝也沒有再召她,像是把她給忘記了。

舒梵卻覺得松快很多。

只是心裏頭仍牽挂着團寶,實在實難下咽。

又過兩日天氣急轉,氣溫陡降,不刻就白雪茫茫。翌日起來,青灰色的瓦檐上覆上了厚厚一層霜色。

她更想念團寶,也不知他在莊子上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

正思索着,就見劉全領着幾個宮人進來,手裏揚着拂塵面上又堆着笑。

還未靠近他就對她笑得臉上都起褶了,直喚她“姑娘,日安啊”。

舒梵正不解他為何突然造訪,忽然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她喜不自勝,緊趕幾步上前從宮人手裏接過團寶,眸中不覺滲出了眼淚,是喜極而泣的。

團寶看到她也是高興得不行,趴在她肩頭興奮地嗷嗷叫,小胖手不停揮舞。

劉全叫人将東西放下,又遣散旁人才對她道:“陛下準了,讓你将孩子帶在身邊。”

舒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本就不合規矩,她原本也只是心裏埋怨他不讓自己出宮,沒想到他會這樣破例,又想到太後,心裏不免惴惴不安。

“當然,為生事端也為了安全起見,将孩子以‘寄福’的名義養在太皇太後身邊,但你随時可去太皇太後宮裏看望。”

見她還愣怔着,劉全忙道:“還不快謝恩?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舒梵忙福了一福謝恩。

見她沒有別的表态,劉全壓低了聲音道:“陛下對姑娘的心思,天地昭昭。姑娘前些年在宮外為何事事順利,可以開緞莊、置田産?若無陛下暗中庇佑,哪能萬事順遂?”

舒梵心裏微震,垂眸不語。

她本就模樣俏麗,端方之餘不失嬌柔明豔,低眉斂目安靜地站在那邊也是楚楚動人得很。

劉全知她通透,點到即止,也不多說了,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翌日她起早去當值,正遇昨夜大雪,庭院裏的積雪足有膝蓋那麽深。舒梵走得艱難,到了紫宸殿鞋襪都濕了。

皇帝已經下朝,正由随侍的太監換上常服。

回頭見了她,她心裏一跳,卻見他只淡淡掃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去了內殿批閱奏疏。

一上午舒梵只站在一旁替他研墨,低垂着眉眼很是安靜。

李玄胤寫完一個字,不經意擡眸便瞥見她。

有些日子沒見,她似乎又清瘦了一些,下巴尖尖,一張巴掌大小的面孔晶瑩白皙,纖腰不堪一握。

他忽然想起初見她時的情景,那時他在掖臺清修,聽見山林中有銀鈴般的笑聲傳來,便登高望遠,在山峰上朝下望去。

他目力極好,一眼就瞧見了一身杏黃色窄袖勁裝的小姑娘在林中和丫鬟追逐嬉戲,背上背着個藥簍,手裏鐮刀一揮就準确割下一捧藥草。

褲腳束得高高的,露出兩截伶仃纖瘦的小腿,卻是矯健有力的,奔跑起來像敏捷的小鹿,不刻就消失在了蔥郁的山林中。

彼時鮮活明快的她像闖入他晦暗生活裏的一縷晨光,是陰暗的牆院裏不得多見的明亮。

也讓他駐滿苔藓的心房上,被瞬息照亮了那麽片刻。

那段時間,他受她師父費遠照料療養,又是戴罪幽禁之身,不見外客,唯有她陪伴着他度過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寒暑。

可惜她卻不記得他了。

一開始她只是隔着丈遠山巒聽他吹笛,有一次隔着山林問他:“尊下吹的是什麽曲子?”說好聽,拍了好久的手,問他是不是京城中人,又說她師父說過,只有京中的貴胄公子才能吹這麽好聽的曲子。

他沒理會她,漠然轉身,只留下一地清幽的落葉。

-

他許久不言,一雙湛黑的眸子定定鎖着她,叫她一顆心更亂,愈發不敢擡頭。

半晌,他收回目光,聲音沉冷道:“去将鞋襪換了。”

舒梵一怔,這才瞧見靴子上的水漬将綿軟的地毯洇濕了一片,忙不疊告罪,退了出去。

換好鞋襪再入殿時,李玄胤已經靠在榻上午憩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他身上蓋着的被褥有一角垂到了地上,舒梵猶豫再三伏低了過去,半跪着将被角攬起,正要替他蓋回。

誰知不慎踩到了方才洇濕的地磚,收勢不住,人一頭往前栽倒,就這樣不偏不倚摔到了他身上。

他的胸膛堅實溫熱,手按在上面觸感分明,兼之午休時穿的是最單薄的寝衣,薄薄一層質料掩不住撲面而來的溫熱肌理觸感。

舒梵面紅耳赤,想要起身,一截纖腰已經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攬住,略往上一提。

“作什麽?”李玄胤已經睜開眸子,一錯不錯地望着她。

半晌,倏爾一笑,掩不住的戲谑。

舒梵臉上的紅暈已經染到耳根,想要起身,卻覺得他扣着自己腰的那只手好似鐵鉗一樣,輕易掙脫不得。偏偏他一派平靜泰然,并無異色。

她亦不好開口讓他放開,又羞又急,只得低低地請罪。

見她這樣可憐,李玄胤才不再逗她,收了手。

他擡眸瞥了眼一旁的鐘漏,略作沉吟,低頭穿靴:“用過午膳嗎?”

舒梵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只因皇帝今日午休時間起得晚了,她急着過來彙報器物清點事宜,還沒來得及用飯,便道“奴婢不餓”。

話音未落,肚子已經很不争氣地“咕咕”響起。

皇帝忍不住笑起來。

舒梵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好在他也只是象征性地笑了笑,事後沒怎麽笑話她,而是喚來了內侍傳膳。

“陛下方才不是用過了嗎,怎麽又要傳膳?”小太監夏毅怔了下,不解開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皇帝眉心一皺,劉全已經一巴掌拍到夏毅頭上:“多嘴。”

揮揮手讓人馬上去傳膳,目光卻落在舒梵身上,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

年前舒梵帶團寶回了衛府一次,先去拜見了莊氏。

莊氏就她成為女官的事情問了幾句,似乎覺得這其中有些蹊跷,但見問不出什麽就放她離開了。

“阿娘,桂花糕。”這日午後,團寶扯着她的衣袖在莊子上道。

“這個季節,我上哪兒給你找桂花去啊?”舒梵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日子在太皇太後宮裏幾乎是有求必應,把原本就白白胖胖的奶團子養得更胖了,如今不是雙下巴,是三下巴了。

舒梵掐一下他的臉:“你就知道吃。”

“怪不得你不讓他進宮,私底下都這樣欺負他的?”院外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舒梵吓了一跳,手裏的栗子糕已經掉落在地,“咕嚕嚕”朝遠處滾去,直到停在一雙皂靴前。

來人俯身,一只寬大修長的手随後将之撿起。

看清面前人的臉後,舒梵已經驚得說不出話。因為柔然的戰事和隴中、河北士族的焦灼争鬥,皇帝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她也好些日子沒見他了。

沒想到,他竟然會出宮,還出現在這兒。

他身邊還跟着幾人,有老有少,均着常服,衆星捧月般将他圍在中間,說話時都側過身恭敬地看向他,但看面貌氣質都頗有風骨,應該是士官文人之類的清流之臣而非宦臣。

舒梵忙收起目光,抱着團寶欠身行禮。

舒梵不愛喝茶,莊子上平日也沒什麽外客,只能湊些桑葉茶宴客。

待小婢女阿彌将幾盞茶端上來時,其中有個白胡子老頭重重地哼了一聲,将茶盞拍在桌上。

阿彌吓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犯了錯,杵在那邊不敢動彈。

卻見那白胡子老頭吹胡子瞪眼地對那個年輕公子說:“陛下,這幫亂臣賊子,竟然公然抗稅,還在安陽、屯田等地糾集了大批人馬鬧事、毆打稅官,今日您也看到了!依老臣之見,應殺雞儆猴絕不姑息!”

“太師消消氣。”李玄胤待這位老臣很是客氣,将手邊的一盞清茶先遞與他。

範直卻根本沒有喝茶的心情,吐沫星子橫飛:“這幫佞臣奸黨,平日狼狽為奸,整日将百姓挂在嘴上,一到繳納賦稅的時候就裝聾作啞,如今還敢鼓動百姓鬧事,真是死不足惜!陛下,請不要再顧念太傅一黨,縱然他有從龍之功……”

阿彌早知道這幾人來頭不小,看舒梵恭謹的态度就知道,只是實在沒想到這位瞧着年輕英俊的公子竟然是當今聖上,旁邊這位還是朝中重臣。

“太師,言重了。”李玄胤皺了下眉。

範直瞥到一旁的小婢女,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不分場合了,可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還要再說——李玄胤朝李玄風遞了個眼神。

李玄風笑着打了個哈哈,不由分說把他架了出去。

耳邊終于消停了,李玄胤按了下眉心,和顏悅色地對已經吓呆的阿彌道:“你先出去吧。”

李玄風不刻就回來了,跟他禀告道:“臣弟已經遣人将太師送回。皇兄聽了一路他的叨叨,恐怕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吧?”

李玄胤苦笑,閉了閉眼,懶得再提。

李玄風嘆了口氣:“太師也是,這太傅一黨是這麽好清算的嗎?皇兄何嘗不想将這幫亂臣賊子一并鏟除,可他們不少人都是三朝元老,祖祖輩輩就在本地紮根,根深蒂固,又有世族大家的清流名頭,振臂一呼,多少百姓被蒙在鼓裏?稍有不順一個個就撒潑打滾還哭廟,真是煩不勝煩!”

“他何嘗不知?在其位謀其職罷了,不用理會。”

李玄風點頭稱是。

範直并沒有什麽實權,只空占着一個三公名頭。

李玄胤也知他迂腐庸碌,除了耍耍嘴皮子并沒有什麽真才實幹,所以才能容忍他至今。

其實他與太傅孟垚都為梁人,只是兩人不睦已久。

皇帝之所以一直隐忍不發不處置太傅一黨,也只是因為時機未到罷了。

如今朝政逐漸穩固,皇帝開始任用隴中士族、大興科舉重用寒門子弟以抗江北的世家舊部,可太傅一黨大部分為梁朝時就駐紮在江北一代的大家族,沒有那麽容易對付。

舒梵安置了團寶過來時,看到阿彌手足無措地杵在門口,好笑道:“你站在這邊幹嘛?”

阿彌咬着唇不語,心裏不安極了。

之前舒梵三番幾次被召進宮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不過她頭腦簡單也沒有多想,任她怎麽想也猜不到自家主子真的跟宮裏的貴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天子還親自造訪。

再聯想到姑娘從來不提團寶的生父是誰,她不敢往下想了。

太過震驚以至于覺得很玄幻,阿彌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讷讷地瞧着舒梵。

舒梵似猜到什麽,朝燭火明晰的屋內瞧了眼,斂了笑意。

可她沉吟片刻卻也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讓她去休息,沒有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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