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三章
明因在自己的房間裏呆了一會兒,就下樓了。保姆周姨在收拾桌子,看見他連忙喊了一聲小少爺好。
聽見這三個字,明因心裏湧出類似滑稽的感受,非要說的話,他覺得自己更像個有血緣關系的外人。
他在沙發上坐下,發了會兒呆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手機是去年買的,那時候他兼職送外賣,沒手機不行,就去二手市場随便淘了個,接打電話沒問題,就是比較老舊,什麽娛樂內容都沒有,導致他把手機屏來來回回劃了兩遍也沒找出什麽能打發時間的。
空寂像種蔓延的病毒,明因不認為他在這件事裏是犯錯的那方,但明珏知的情況就像一把垂在他脖子上的劍,絞着他的心髒,讓他坐立不安。
他無意識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習慣性地用疼痛抑制住內心的焦慮。
周姨路過他幾次,實在看不下去他這麽折騰自己的手,找了個由頭喊住他:“小少爺,冰箱裏有水果哩,你可以去洗洗嘞。”
明因心不在焉地應了,坐在原位沒有動。
周姨看着他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她将一碟提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江城這邊的口音有些重,但聽上去很親切:“嘗嘗,好吃的嘞。”
明因怔了怔,擡起頭看見她臉上的笑容,被晃到似的,輕聲說了句“謝謝”。
周姨哈哈笑了聲,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謝不謝,應該的哈。”
提子皮是綠的,他還以為會很酸,結果吃起來很甜。是一種他沒嘗過的、很昂貴的味道。
他揉了下發癢的眼睛,沉默地吃着提子。吃到一半,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心裏微微一緊,接起電話:“喂?”
“小因啊,”明誠松那邊的背景音非常嘈雜,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麽異樣:“你一個人在家是不是有點無聊?剛好小知沒什麽事了,你要不要來醫院看看他?小知說對你的印象很好,你們熟悉了,以後你在新學校也有個照應。”
印象很好?明因咂摸這幾個字,自己都覺得荒謬和不可信。
他看的出明珏知對自己懷有強烈的警惕和敵意,他自己也很難對這個冒牌貨心生好感。況且明珏知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單純無害。
明誠松想拉近他們倆的關系,但他們之間的隔閡和矛盾或許從被交換的那刻起就注定無法調和,不管是他對明珏知,還是明珏知對他。
但既然明誠松這麽說,那他不會拒絕。
明因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明誠松便很高興地說可以聯系張叔接他,明因答應了,但臨走的時候沒叫張叔,在路邊随便攔了一輛車。
距離不遠,十分鐘就到了,花了七塊,比小鎮裏貴些。
付完錢後下車,他擡頭看着眼前高聳的醫院,眉心微微皺起。
說實話,他一直很讨厭醫院。醫院裏刺鼻的消毒水氣味、臉色灰暗沒有生氣的病人、冰冷堅硬的藍色塑料座椅,新的、舊的經歷都讓他感到窒息。
但不知道是受到什麽情緒的驅動,或許是從未吃過甜品的人對櫥窗裏蛋糕的好奇,也或許是戒糖的人給自己最後的戒斷。他遲疑了許久,最終雙手插兜,慢吞吞踏進了醫院。
大廳裏人來人往,大理石地板亮的反光。
醫院比小靈鎮的大得多,明因看着眼前的電子指示牌,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如果杜慶芳能在這裏治療,是不是就不會死的那麽快了?
很快他就清醒過來,自嘲地拉了拉嘴角,心裏罵道:少犯賤了,人家活着也不稀罕你的孝心。
明珏知的病房是814,明因在指示牌上找了一下具體的方位,就朝電梯的方向過去了。
來的時間好巧不巧,電梯剛好合上。
他不趕時間,也懶得跑,無所謂地準備直接等下一趟。
但電梯裏的人伸手替他擋了一下門,電梯又在他眼前打開了,像是在等他。
明因愣了一下,快步跑進電梯裏,說了句“謝謝”。
伸手按電梯時才發現八樓已經是亮的了,他頓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個人和他要去的是同一層。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生,目光一凝。
明因在小靈鎮裏也見過不少長得還不錯的人,但像這樣吸睛的還是第一次見。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雙手插在兜裏,露出了一截勁瘦的手腕,側臉的輪廓非常清晰。身形修長已經偏向成年人的範疇,有一種收斂了但仍然讓人無法忽視的外放魅力。
明因盯着跳動的數字,心不在焉地想:像是那種會讓很多人魂牽夢繞,卻根本無動于衷的類型。
八樓很快到了,電梯“叮”地一聲打開,明因先一步邁了出去,卻聽見身後響起了一陣電話鈴聲。
對方接起了電話,淡而涼的嗓音飄進了他的耳朵裏:“嗯,我上來了,讓他等我一下。給他帶了草莓蛋糕。”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對方要去的方向居然也和自己是一樣的。
這麽巧?
明因突然産生了一種微妙的預感,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果然看見他越過自己,拎着一個精致的盒子走進了814病房——明珏知的病房。
他因愣了一下,意識到這人是來看明珏知的,心裏忽然産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擡腿走到病房門口,遠遠地看向裏面。
8樓是醫院的頂樓,醫療環境都是最頂尖的。
明珏知躺在松軟的枕頭上,伸着胳膊讓護士給他打針,房間內的燈光是昏黃的,看上去很溫暖,明誠松和柯若蘭就坐在明珏知的病床邊,給他喂切好的蘋果。明珏知不知道說了什麽,幾個人忽然都笑了起來。燈光變得燦爛無比,亮的刺眼。
明因的腳生生地頓在了門外,看到男生提着裝着草莓蛋糕的禮盒在病床邊坐下,明珏知雀躍地喊了聲“泊衡哥”,都沒有再邁步子。
他怔怔地望着裏面,無法抑制地想起自己上一次生病,小鎮的醫院沒有多餘的位置,他就只能舉着吊瓶,坐在走廊的塑料板凳上給自己吊水。
耳邊是嘈雜的哭聲和說話聲,他舉着酸痛的胳膊,睡不着,只能在漫長等待中的焦灼和煩躁中默默捱着。
隔壁的小女孩哭了一下午,明因終于忍無可忍地準備說兩句時,就看見她抽泣兩聲,窩在自己媽媽的懷裏睡着了。
女孩的媽媽輕輕捂住女孩的耳朵,扭頭看向明因,不太客氣地對他“噓”了一聲。
明因張了張嘴,明明他才是占理的一方,喉頭卻像是被某種粘稠的液體堵住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半晌後,他讪讪地轉回頭,覺得後腦勺酸麻。
路邊的流浪狗見到有主人的寵物狗都是不敢叫的,因為沒被偏袒過,知道自己只會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他僵硬地梗着脖子,一動不動地盯着自己的手,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眼睛卻幹的發疼。
就像今天。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好像還是沒有離開那個冰涼的塑料板凳。
明因用力呼吸了兩下,想趕走肺裏滞悶的空氣,胸腔卻像壓了一塊石頭似的,變得更沉、更悶,壓的他呼吸不過來。
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有的人得到愛得到的那麽輕易,有的人卻像一條乞食的流浪狗。
他沒告訴明誠松自己來了,也沒進病房,悄無聲息地來了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回去的時候他差點忘記拿手機。還是司機提醒他才意識到落了什麽。他謝過司機,接過手機往前走。
手機後殼的凹痕硌着他的掌心,他遲鈍地将手機揣進了兜裏。
周姨似乎有事出去了,客廳的燈沒有開,明因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他沉默地在茶幾前坐了下來。
提子還放在原位沒有動。他剝了一顆提子放進嘴裏,心裏卻沒松快半分。之前覺得很甜很好吃的味道,似乎也因為放久了而變得有些澀嘴。
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還沒回來。柯若蘭打了一通電話過來,說是和林因道歉,下午她是太着急了才會沒有輕重,她已經聽明珏知說過了事情的原委,是小知這孩子貪嘴,也是她太沖動了,希望明因不要怪她。
林因沒有說話。他不像是得到一個道歉,而是得到了一個施舍——如果明珏知不解釋,他就會這樣被草率地定罪。
他盯着玻璃窗上下沉的夕陽,心髒仿佛被一只手攥着,擠出苦澀的水:“那您真的覺得我是故意的嗎?”
柯若蘭怔了怔,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問。半晌後,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說:“當然沒有,你不要多想……是我太沖動了,我知道小知你是個好孩子。”
林因有些窒息,想就這麽直接問出來,想問她您真的愛我嗎?對我的到來真的有過期待嗎?但柯若蘭叮囑他先吃晚飯,又匆匆說了句再見就先挂斷了電話。
林因咬了咬唇,呼吸好像融進了空氣裏,變得幾不可聞,他看着夕陽完全沉落下去,在玻璃窗上留下血紅的印記,身影像個灰暗沉悶的影子。
晚飯沒什麽胃口,他随便吃了點就放下了筷子。
搗鼓了一下熱水器,明因囫囵洗完澡後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被子很大很柔軟,一整天的疲憊終于化為困意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把自己裹緊,慢慢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聽見了樓下的動靜,明因坐起身看了一眼時間,不到十一點。他打開門,站在一片黑暗裏,朝樓下望去。
客廳的燈亮着,明珏知躺在沙發上睡着了。徐泊衡也跟着他們一起回來了,正站在門口,姿态放松地聽明誠松和柯若蘭說話。
明因的視線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徐泊衡的身上。
他的頭發比下午時亂了些,不過看起來更加慵懶和随意。燈光下他眼珠的顏色很淺,一道褶順着眼睛的形狀延伸至眼尾,微微下壓。
很英俊,也很疏離。
明因說不清楚對這個人自己是什麽心情。他厭惡于對方跟明珏知的親近,卻總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這種矛盾、糾纏的心理更讓他無法自控地對徐泊衡投去關注。
明誠松又說了兩句話,似乎是想留徐泊衡過夜,但徐泊衡搖了搖頭拒絕了。他将手臂上搭着的圍巾系在脖子上,跟柯若蘭也道別後就準備離開。
但或許是那道目光太過強烈了,他忽然若有所感似的,擡起頭朝明因的方向看了過來。
明因猝不及防和他對上了視線。
窺探者暴露在了被窺探者的視線裏,明因卻感到了一種病态的、被注視的滿足感。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倔強的沒有移開視線,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突然狂跳起來,既恐懼于徐泊衡問起他,又骐骥于他問起他。
他會認出他來嗎?
但徐泊衡似乎并沒有認出他,或者是認出了也不在意,他短暫地跟明因目光相接後就移開了視線,轉身離開了。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