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微修了重生部分)
第十七章(微修了重生部分)
“你原來真的喜歡男人啊。”明珏知譏諷地看着他,語氣惡意十足:“你還妄想泊衡哥,給他寫這種惡心的東西。這樣看來,你被騷擾說不定就是你自己自找的呢!”
明因霍然擡頭看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裏有清晰的紅血絲:“所以那天你是故意那樣說的是不是?”
故意混淆黑白,讓他的指控變成插向自己的利刃。
“你放開我!”明珏知被他勒住脖子,臉很快漲紅,他急促地喘了口氣,氣急敗壞地瞪着明因,眼裏有實質化的恨意:“是又怎麽樣?再說我說的有什麽錯?你不是個喜歡男人的賤種嗎,那被男人猥亵不就是你想的嗎?你喜歡泊衡哥?泊衡哥只會覺得你惡心死了,根本就不會多看你一眼!”
明因死死地盯着明珏知說話的嘴,拳頭捏的咯咯作響。一根一根的利箭當胸穿過,很快就在喉嚨裏嘗到了血腥味。終于在明珏知說完“根本就不會多看你一眼”後,他毫不猶豫一拳砸在了明珏知臉上:“你算什麽東西?!”
明珏知被他砸倒在地,鼻腔立馬湧出鮮血,他一邊捂着鼻子一邊惱怒地回擊:“你又算什麽東西?以為自己是真的就了不起嗎?沒人在乎你!你就不該存在!”
聽到這句話,明因大腦空白了一瞬,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明珏知,仿佛聽到了一個又荒謬又滑稽的笑話,他慢慢地說:“原來你一直都知道你不是親生的。”
他真的覺得很可笑,為明家夫婦,也為自己。他們費勁隐瞞的事情,明珏知其實早就知道,甚至不僅知道,還理所當然地霸占着他的一切!
明珏知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表情慌亂了一瞬,還沒開口,明誠松和柯若蘭便匆匆趕了上來。
“你們在幹什麽?!”看到倒地的明珏知,立馬上前扶起他,看到他的鼻血一時慌了神:“怎麽打起來了?小知?你怎麽樣?”
明誠松沒想到他們兩個會打起來,之前雖然不太對付但都還保持着表面的和諧,沒想到今天直接動起了手。他走上前,厲聲道:“怎麽回事?”
明因捏緊拳頭,沸騰的血液仍在他的身體裏叫嚣,他剛準備說話,明珏知卻嘴角一撇,一邊抹鼻血一邊哭:“我就是想進小因哥房間找個東西,他不在我就先進去了,想着等他回來再跟他說的。但是他一見到我就很生氣……不聽我解釋就打我……”
“你颠倒什麽黑白?”一股氣沖上天靈蓋,明因想要再給那張裝無辜可憐的臉一拳:“明明是你不經我的同意碰我的東西!那天你也是故意幫楊志忠說話的!”
明誠松及時拉住了想要往前沖的明因,明珏知往柯若蘭的懷裏一縮,瑟瑟發抖,非常害怕的模樣。
柯若蘭生氣地看向明因:“小因,你就為這點小事打你弟弟嗎?珏知他身體一直不好,怎麽能承受你這麽打他?”
這點小事?明因胸口傳來一股尖銳的痛意:“他算什麽弟弟?他是我弟弟嗎?”
預料到他要說什麽,明誠松皺眉喝道:“小因!”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了!”明因嘶吼着說:“你們要為這個假貨說話嗎?!他是杜慶芳的兒子,跟他媽媽一樣的卑鄙無恥!”
“啪”地一聲,明因的臉被打偏到一邊,嗡嗡的耳鳴聲緊跟着響起。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柯若蘭,剛才滿腔的憤怒像被一桶水啪地澆滅了,如同驟然冷卻的火山岩,只剩下心灰意冷。
他的親生母親,剛才為了假兒子打了他。
柯若蘭失望又傷心地看着他:“你怎麽可以這樣說話?珏知是在我們身邊長大的孩子,就是你的弟弟,你怎麽能說這麽難聽的話?”
明因站着沒動,也沒有回答,紅色的指印很快在臉上顯現出來。
火辣辣的痛感蠶食着他最後的期待,也折斷他的自尊心。他突然覺得很累很累,靠在哪裏都無法支撐。剛才明珏知說的話更難聽,但他不想争辯了,因為沒有意義。
只有愛你的人才會願意去理解你的冤屈。他早該知道他們的心是偏的。
柯若蘭看他這樣,到底還是後悔打了那一巴掌,放軟了聲音說:“小因,媽媽本意不是要打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看明因的臉,明因卻往後退了一步,拒絕她的靠近。
“行了!每個人都冷靜一些。”明誠松眉頭擰成了深深的川字,低聲宣布了這場鬧劇的中止:“若蘭你也不該動手的。每個人都各退一步吧,先送珏知去醫院看看有沒有什麽大礙。”
然後他看向低頭站在一旁的明因,嘆了口氣,說:“小因,你媽媽打你确實是沖動了,但她也是為你好,你也不該說那些話的,知道嗎?”
明因沒吭聲。直到柯若蘭扶着明珏知走出門外,他才擡起頭,眼神定定地望着他們:“你們到底為什麽要把我接回來?”
在一個沒有自己位置的家庭裏被擠壓,或者成為孤兒無盡地流浪,哪一個更不幸?明因思考着這個問題,但他總忍不住想,如果他根本沒有來到江城,沒有遇到徐泊衡,沒有遇到明家的人,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痛苦和迷茫了。
“你這孩子,問的什麽話。”明誠松說:“你是我們的兒子啊,當然要把你接回來。好了,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多想了,珏知進你房間的事我會說他的,你先吃飯,等會兒讓周姨給你臉上擦點藥。吃完飯就休息吧。”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了。
明因垂下眼睛,将散落在地上的星星紙重新疊好放進了罐子裏。
明因和家裏人的關系肉眼可見地疏遠了起來。明誠松和柯若蘭覺得他氣性太大,為這些事跟家裏人生分是孩子性子,找他談了幾次,尤其想要解開他和明珏知之間的矛盾。但明因的态度還是越來越淡。
周一,明因将自己填好的住校申請書交給了程喬喬,問她現在還可不可以申請。
程喬喬抓了下頭發說:“啊?這個已經停止交了诶,學校的寝室已經住滿了……要不我再去幫你問問看吧。”
明因沉默了一下,還是不想麻煩她:“那算了,不用了。”
前十幾年他攢了些錢,租個房子應該也夠的,至于明家的錢,他不想用。他加了一個網上的中介,選了幾個覺得過得去的,跟中介約好了周六去看房。
周四全校期中考試,明因的成績居然破天荒地擠到了班級的中游。孫新考的也不錯,放學時摟着他的肩膀高興地說要語氣出去慶祝一下。今天是周五,确實适合用來放松一下,明因點點頭答應了。
程喬喬也跟着他們一起出來了,他們一起去了市中心的電玩城,玩過投籃後又被程喬喬拉去了抓娃娃機那裏抓娃娃。明因嘗試了一次失敗了,覺得這個機器很有問題,程喬喬自信地上前說:“抓這個東西有技巧的,你想要哪個,我來給你抓。”
明因指了一下眼神呆滞的大黃鴨:“就這個吧。”
程喬喬全神貫注地挪動腰杆,抓夾來到了大黃鴨的上方,她大喊一聲“中!”抓夾緩緩下降,勾住了大黃鴨的圍脖上升,在他們期待的眼神中吱吱呀呀地往出口挪動,然後“啪”地一下掉在了出口邊上。
程喬喬:“……”
孫新嘲笑:“哈哈哈,你不也抓不起來。”
明因看了她一眼,安慰道:“這個機器好像就是這樣的,我們換一個玩吧。”
“不行。我今天非得給它抓到手!”程喬喬眼裏迸發出好勝的光芒,接連投了十幾個幣,終于在第十一次的時候抓出了了大黃鴨,她把大黃鴨塞進明因手裏,正開心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明因,孫新?”
他們回過頭。周聞良驚喜地對他們揮了揮手:“真巧,你們也出來放松?我跟珏知他們定了KTV唱歌,要不要一起啊?剛好人多熱鬧。”
“唱k?這好啊!”孫新欣然同意:“徐哥走之後咱都沒咋聚了,今天肯定要一起唱啊!”
說完他又看向明因和程喬喬:“你倆怎麽說?”
程喬喬沒什麽意見:“可以啊!”
于是其餘的人都看向明因,明因動了一下嘴唇,淡淡地說:“我不喜歡唱歌。你們去吧,我先回家了。”
“哎別這樣嘛,”周聞良說:“這麽不合群怎麽行啊學弟,放心吧,今天鄒斐那人不在,我也不那麽喜歡他,走吧走吧一起啊。”
他說着就直接走過來搭住了他的肩膀,不适的感覺立馬竄上來,明因立刻條件反射般地甩開了他的胳膊。幾個人一時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周聞良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笑說:“不去也行,不去也行。”
明因皺了下眉,最後還是放棄抵抗地說:“抱歉……我們一起去吧。”
再說他為什麽要躲着明珏知,做錯事的明明不是他。
到包廂的時候人裏面已經有很多人,五光十色的氛圍光裏,明珏知舉着話筒在唱歌,見到門被推開,他招了招手:“聞良哥,你來了!”
見到他身後的明因,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間,又很快揚起笑臉:“小因哥也來了啊。”
周聞良回答說:“路上碰到的就一起了。”
明因沒理明珏知,找了個位置坐下了,孫新跟他們本來就認識,程喬喬也是一個外向的女孩,兩個人很快融入了火熱的場子中。明因則坐在座位上發呆,拿着手機玩消消樂,周聞良拆了一罐啤酒遞給他:“喝不?”
明因剛好沒有事做,不知不覺就喝完了一罐,有點微醺。
後面他們又不唱歌了,開始玩起真心話大冒險,轉到了幾次明珏知,問的問題是“收到過最喜歡的禮物”“上一次抓你回家的人是誰”。
明珏知看了明因一眼,笑着說:“禮物那還是泊衡哥去年送我的手表我最喜歡,那個牌子我一直想要,沒想到泊衡哥居然記得。”“上次從KTV抓我回家的人好巧也是泊衡哥,哈哈,我從小就跟在他後面,泊衡哥跟我親哥哥一樣的。”
明因始終沒有反應地喝着啤酒,腦袋開始變得沉重。幾輪之後,指針居然晃晃悠悠地轉到了他。明珏知笑了一下,明知故問道:“那我來問吧。小因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他有啊他有啊!”孫新也醉的有點上頭,在旁邊起哄,很快想到明因好像是失戀了,幸災樂禍的笑又僵在了臉上:“呃,好像沒有了……”
明因面無表情地拉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沒有作答。結果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轉盤都指向了他,明珏知對身邊的人使了一下眼色,他們便提出了一些刁鑽的問題:“你喜歡的人是誰?”“你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
即便有些頭昏腦漲,明因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被針對了。他擡起頭有點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短發的女生臉色變了一下,不太高興地說:“大冒險都是這樣問的,你不喜歡我換人問好了。”
明珏知也細聲細氣地說:“小因哥,你不要太較真了好嗎,比着還奇怪的問題我們都問過呢。”
明因幹脆地放下啤酒,不打算再陪他們玩了。酒精帶來的困意讓他感到疲乏,今晚自己确實應該走的。他站起身,看向醉醺醺的孫新和程喬喬:“今天就這樣吧,我回去了。你們繼續玩。”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包廂,叽叽喳喳的說話聲也被關在了門內。
已經快十點了,街道上的店面已經關了大半,只剩下路燈還在亮着昏黃的光。街邊種了一排梧桐樹,風把葉子刮得到處都是。
裏外溫差太大,明因昏沉的大腦被冷風吹的清醒了些。他走到街道邊,按開手機,周聞良和程喬喬都給他打來了電話,他沒接,點開打車軟件準備叫車,擡起頭确認一下位置,眼神卻忽地定住了。
一百米外停着一輛黑色的奧迪,車邊站着一個人影,穿着黑色的大衣,頭發全部捋了起來。他手裏點着一根煙,但沒有抽,煙霧在冷空氣裏緩緩地上升。
他看到明因,目光忽然定住了,那眼神太複雜、太深重,像越過數載光陰落在他身上,幾乎讓明因以為自己同他是久別重逢。但他們也不過幾天沒見。
徐泊衡?明因喃喃出聲,以為自己看錯了。但這人的模樣他不會記錯。他回國了嗎?在這裏做什麽?
難道是來接明珏知的?
挺好,明珏知剛說來接他,徐泊衡就來了。他沒什麽意味地扯了下嘴角,仗着酒精的加持,搖搖晃晃地走到徐泊衡面前,挑釁地看着他:“喲,徐少爺回國了呀?又來接你親愛的竹馬弟弟嗎?”
如果在他清醒的時候他應該不會走過來的,但是現在他喝醉了,那些不甘、憤懑、傷心都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促使他朝徐泊衡走過去,促使他這樣不經大腦地說話。
“你在抽煙?”明因湊近他。徐泊衡怎麽說也才剛成年吧,怎麽就染上了這種惡習?他聳了聳鼻子,心情惡劣地說:“真難聞,你不是好學生嗎?怎麽也抽煙?”
徐泊衡垂眼看着他,眼神透過朦胧的煙霧落在他身上。他以為自己很平靜,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他想起周聞良最後一次來找自己的時候,陪他東拉西扯聊了很久,最後才神色哀傷地看着他說:“你其實很愛他,但是你自己不知道。雖然你僞裝的很好,但你真的是個很傲慢的人。”
那時候他不以為然,也不覺得自己有多愛明因,頂多只是為他去世太早感到惋惜。直到他開始頻繁地夢到明因,17歲的明因、27歲的明因,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精神早就已經一步步滑向深淵,總有一天會徹底崩潰。
而現在,夢裏出現過成千上萬次的少年卻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用他熟悉的、也陌生的語氣跟他說話。幾乎讓他以為這是另外一個逃離不開的夢境。
明因腦袋鈍鈍的,也能感受到徐泊衡的視線一直沉重地落在他身上,沉默的讓人心驚。他等了好一會兒徐泊衡都沒說話,自讨沒趣地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吧,我也不想知道。”
他說完就想走了,徐泊衡卻慢條斯理地碾滅煙,然後伸手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拖進了懷裏。明因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懵逼地睜大眼睛。
這個擁抱用力但像是想要将他嚴絲合縫地嵌進血肉裏,幾乎有種束縛的味道。
他剛想要問話,卻聽見徐泊衡嗓音沙啞地說:“不要跑……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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