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有來有去

有來有去

雲昭醉眼迷蒙, 手指不自覺地蹭他手背。

他皮膚薄,骨頭硬。

原本摸上去冷冷冰冰一個陰神,如今是個活人, 身上就要比她更燙一些。

雲昭喜歡死了。

冰冷堅硬也好,熾熱堅硬也罷,她都喜歡。(兩個都是手)

“你都不知道那個蛇養得有多好!”雲昭戀戀不舍地松開他的手, 比劃給他看, “有這麽肥!”

東方斂唇角微抽。

“不是。”他十分無語,“你自己喜歡,別扯上我。”

雲昭腦子暈乎乎轉不動。

她迷茫地看着他, 認真告訴他:“是你喜歡,我才喜歡。”

東方斂:“?”

還有這麽強行拉關系的?

他哈地笑出聲, 大聲為自己正名:“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喜歡長條玩意兒!”

雲昭點頭:“哦。”

習慣了。這家夥全身上下第二硬的就是嘴。

喜歡她不承認, 喜歡蛇也不承認。

東方斂壓低眉眼,唇角勾着笑,眸底卻是冷的。

他仔細打量她。

怪。

她醉酒的樣子, 更像小女鬼了。

他目光複雜。

與北天那些酒囊飯袋相比,白玄女顯然是個更加陰險強勁的敵手。

能屈能伸, 能裝能演,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白玄女做這麽多事是因為看上了他。

對方如此有恃無恐,敢把周身弱點這麽明晃晃暴露給他, 必是藏了什麽陰招。

眸底冷光微閃, 手指輕輕叩擊膝蓋。

黑劍上, 忽然睜開一只眼睛。

刑天劍大叫:“啊?啊?啊?孤男寡女, 小樹林,這還不上!這還不上!等什麽!你是不是男人了!是不是男人!知不知道雙修有多強!共享香火啊共享香火!強強聯手, 天下無敵!天下無敵!”

東方斂唇角一抽,陡然摁劍。

黑劍“嘎”地噤聲。

雲昭擡起搖晃的視線,一臉不爽:“你這劍可以送去回爐重造了。”

東方斂難得與她意見一致:“不錯。”

雲昭擺手:“回頭趕緊安排。”

劍主:“行。”

刑天劍:“???”

不是,不是,它在幫她說話啊!她怎麽反手坑劍!

*

雲昭搖搖晃晃起身。

往前跛腳走兩步,納悶地回頭招呼他:“走啊?”

東方斂表情複雜。

猶豫一瞬,他揚手,把那瓶傷藥抛到她手上,“藥。”

雲昭:“哦……”

她對他沒有半分戒心,撥開瓶塞,二話不說就往嘴裏倒。

“唔!”

這粉末,又苦又嗆!

雲昭五官瞬間皺成一團。

她腦子醉得稀裏糊塗,卻還記得“良藥苦口”四個字,抖了抖瓶底,堅強地把那苦粉粉往下吞咽。

一咽一個愁眉苦臉。

東方斂:“……”

早知道這麽容易,他就照裏頭下毒。

“哎,不是。”他欲言又止。

雲昭沖他彎起t眼睛:“你這是什麽表情,我還能怕吃藥?也沒多苦,比這更苦的我都吃過!”

她輕飄飄走出兩步。

旋身,驚奇笑道:“咦,好像真沒那麽暈了!”

東方斂:“……”

他歪了歪臉,露出個假笑。

算了,也不是非得告訴她那傷藥是外敷用。

他問:“你去哪?”

雲昭嘆了口氣:“辦正事啊,你是不知道……”

他是不知道外面情況有多麽危急了。通天塔大祭,召喚黃泉邪骨,晏南天上位,樁樁件件都是事。

被規則封口,一個字也說不出。

雲昭已經猜到水鏡世界的意圖了——以生死為樊籠,困住她和他。

白玄女不死,水鏡不會破。

殺掉惡魂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他問:“我不知道什麽?”

雲昭搖搖頭,說正事:“時間緊,想想怎麽殺惡魂。”

東方斂輕啧一聲,微眯着幽冷狹長的黑眸,拎起那根竹簪,在指間行雲流水地轉。

夜玄女那家夥還惦記着給她準備傷藥和發簪,真是白瞎。

他淡漠挑了挑眉:“你說怎麽殺。”

思緒拉回了初見這假聖母的那一天。

聽說天下第一美人想嫁給他,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個女鬼,于是矜持地前往冰山神殿去見她。

看到臉,他已經很失望了,這白玄女一說話,更是讓他十分厭煩。

她邀請他聯姻。

大義凜然,道德高尚,口口聲聲全是為了救百姓于水火危難。絕口不提雙修漲修為,絕口不提共享他這個人皇的香火力。

東方斂當場就笑了。

他問她,這麽關心百姓,不如讓他一劍捅死她,這樣惡魂豈不是原地暴斃?

假聖母怎麽說來着——自己死不足惜,卻絕不忍心扔下西瑤池的百姓。旁的神仙,定不會把百姓真正當作子民。

只一個照面,東方斂就懶得再與這假聖母廢話。

多看一眼都嫌棄。

他本來已經走了,結果這人又使陰招,不知道給西瑤池那些百姓灌了什麽迷魂湯,成天有人向他祈禱逼婚,然後自盡。

香火反噬源源不絕,猶如附骨之疽。

他都給氣樂了。

他懶得與假聖母打交道,便在夜裏殺上山,戰惡魂。

打了這麽些日子,雖說彼此下的都是死手,但憑心而論,夜玄女屬實要比假聖母順眼得多。

他正神游,手臂被人戳了戳。

雲昭:“我說話,你沒聽見?”

東方斂:“什麽?”

雲昭:“我感覺這裏面有內情——我們去摸屍體。”

東方斂聽得一頭霧水,不想露怯,于是不懂裝懂:“行。”

雲昭愉快地笑了。

兩口子就是這麽有默契!

*

葬崗。

東方斂唇角微抽,見鬼一樣盯着雲昭的背影。

打死他也沒想到,“摸屍體”居然就是字面意思。

她這葫蘆裏面到底賣的什麽藥,他都有點摸不準了。

雲昭站在山腳,感受體內磅礴的靈力。

心念微動,揚起雙手,驀然一震!

只見她身上靈力如浪潮般湧出,漫過眼前這座葬崗。

浮土漸次浮起,坑墓一處處敞開,一具具屍骨暴露出來。

雲昭笑吟吟轉頭,望向東方斂:“摸啊。”

東方斂:“……”

他強行忍住,眼角和嘴角都沒抽,淡定地揚了揚下颌,“你先。”

“哦。”雲昭邊往骨堆走,邊随口道,“幹這個我不是很熟。”

東方斂:“……”

這要怎麽熟?

他不動聲色,眯眼打量她。

只見她歪歪斜斜掠進亂墳崗,伸手去摸那些骨頭。

東方斂:“……”

他忍不住質問自己:我是腦抽了還是怎樣?為什麽要在這裏看她摸屍體?

雲昭轉頭招呼他:“你怎麽還不來。”

東方斂深吸一口氣,瞬移,停在她身邊。

他伸出指尖,很敷衍地摸了下面前的枯骨。

雲昭面露狐疑:“這我摸過了。”

東方斂:“……”

他感覺自己處于爆發邊緣,但看着她這雙眼睛,那火氣憋在胸口,出不來。

他冷笑着,把手伸遠了一些,拎起指骨,恨恨地挨個敲骷髅腦殼。

她點點頭,專心查看西瑤池百姓的死亡回憶。

信奉惡魂的那些人,手段實在太酷烈、太血腥、太殘忍,每一次血案披露到光天化日之下,都讓人如墜冰窟,毛骨悚然。

與這無數件血案相較,雲昭昨日撞見的那對賣丸子夫婦的作案手法竟然只能稱為平平無奇。

惡魂要的便是最惡的祭祀與供奉。

血腥黑暗的陰影日夜籠罩着整個西瑤池大地。

“哎,”雲昭望向敲着腦殼跑到遠處的東方斂,“有沒有發現?”

他假笑:“有。”

雲昭激動:“什麽?”

他道:“這裏沒鬼。”

雲昭:“……”

忙活這麽半天,她身上的酒意也漸漸散去。

她微微眯起眼睛,盯他那道潇灑不羁的身影,腦海裏浮起見面之後的點點滴滴。

……不對勁。

她問:“看見供奉惡魂的家夥怎麽殺人了?”

他轉過頭來,眸光微微一定,若無其事道:“嗯,這屍體是給糟蹋得挺慘烈哈。”

雲昭:啧!

這家夥,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他就不是她家死鬼!

他是三千年前的東方斂。

她認錯了人,他竟然跟她裝得有來有去。

很好玩是吧?

雲昭輕輕磨了下牙,忍住。不揭穿。

她可不想再跟他打一架。

心裏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還有些失落——她家鬼神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哎。”她恹恹招手,把他叫回來。

東方斂垂眸:“怎麽?”

雲昭:“我這邊拿的記憶,你要不要看?”

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雲昭有心算無心,還是看出了他眼睛裏微妙的變化。

他摁住了驚奇,若無其事道:“行。我看看。”

雲昭:啧。

原來這個時候的東方斂連這招都不會!

沒用的家夥!

還裝!

她氣咻咻地擡起手,摁住他肩膀。

凝神,意念一動。

給他挑了個最血腥殘暴的畫面,怼到他臉上。

東方斂:嘶!

好一個內髒糊臉!

他淡定地、緩慢地轉動眼珠,望向她,假笑:“你這一手可以啊,還挺唬人。”

雲昭睨他:“怎麽樣,要不要我教你?”

趕緊給他教會,省得他在這裏混水摸魚。

東方斂:“好啊。”

雲昭心下冷笑。

她就知道,這個家夥一定感興趣。

學完再殺她麽。她懂。

他連天都能捅,欺師滅祖什麽的,根本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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